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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魂夜 ...

  •   等等,上弦月?之前礼神还是……糟,那萧瑾辞怎么办!
      “巫祝姐姐,冒昧地问一下,此地现处于何年何月?”
      “崇阳七年,五月初八,也是方才穹霖幻境中的七天前。”
      “怎,怎么回到七天前了?”饶是列骁这号不拘常理的人物,也未免惊怔意外。
      这幻境居然有多个分立时域!
      “小道君不必惊慌,玑衡之术而已。”
      “玑衡说的是,推演天象的那个?”
      “是也不是。玑衡术钻营天道,知其理便可为人所不能之事,明其意便可成人所妄为之事。我由此暂往七天后的穹霖,了却其间因果。”
      列骁听不懂,但是大为震惊:“此术竟能纵横时历?!”
      “代价更大,小孩子家家的别想了。”
      “……”列骁哽了一下,“十三,但是壮汉。”
      “噗哈哈哈哈。”妘弦笑得直不起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六尺,六尺半的壮汉吗哈哈哈啊。”
      哼,明明是六尺七。
      但是列骁不想辩驳,因为他觉得这话说出去之后并不能挽回多少面子,甚至可能会让她笑到脚抽筋。

      更深露重,却没人感到寒凉。
      二人坐在湖边临风赏月。
      “立夏之后穹霖屡遭水患,奏报天听。我以玑衡推演三遍,均未示出凶祸,便知是妖邪作祟。但,还是来晚了。”妘弦攥紧了手心的汗,“这里的渔民相信我年节所卜的祝词,集体出船捕鱼,无一幸免。”
      难怪满城的白灯笼。
      列骁拾起一块小石头打了个水漂,问道:“是它干的吗?”
      “嗯。”
      “这样的妖邪,姐姐为何不杀了它?”
      “……”妘弦沉默良久,“你看到它的犄角了吗?”
      列骁不明所以。
      “你们道修若要登仙,多得断私情以爱苍生。草木兽禽者不同,它们未生情窍而爱苍生,亦是苍生。”妘弦的目光滑过湖上舟,看着湖中月,“那是条快要化龙的黑蛟,只待它的角骨化,等骨中的血冷掉,便成为神。”妘弦突然觉得好笑,叹了一句:“竟成为神。”
      列骁哑然。
      “你说,它何必此时造下杀孽呢?”
      列骁不敢答。
      “我以亡者遗物回溯前尘,此地的渔民勤于捕鱼,本无可厚非。但他们的船越驶越远,网越织越小,以至于近湖无鱼可捕。”
      “终究终究,我还是来晚了。”月光在妘弦眼中斑斓。
      没赶在黑蛟杀生前,没赶在渔民出船前,没赶在无数幼鱼落网前。
      “姐姐。”列骁安抚道:“一定有什么是你还能做的,不如你给,你递个折子,令渔民三四月份不得捕鱼,网也不得织得过细,违者……违者罚抄百遍律令!”
      妘弦哭笑不得:“你这样聪明的孩子,日后定是我连国的栋梁。”
      列骁冲她灿烂一笑。
      就近的街巷隐隐传出更鼓声。
      “对了,得给你找个住所。”妘弦一时反应过来,“不睡觉的小孩可长不高呢。”
      “姐姐!”

      月悬于顶,萧瑾辞一行人由闹入静,来到了一座老庙。
      齐越关有些狐疑:“满兄,巫祝难不成藏身于此?”
      “当然不是。”阿满皱了皱眉解释道:“那巫祝修为高深,不是我们用些拳脚功夫就能拿下的。你我皆是行伍出身,便该明白‘兵无谋不战’的道理。”
      齐越关面露赧然:“是我求胜心切了。”
      “这里虽然荒僻,但胜在没什么乱象纷扰,我们可在此从长计议。”
      “如此……”齐越关犹豫了下,“也好。”
      待众人入了庙,才发现这里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神像、香案、食盒、干草,甚至还有半盏灯烛。
      显然是有人住过的痕迹。
      阿满点了灯烛,大家在香案前围坐一团。
      “我在此地困了十余日,一直不知道怎么出去。”阿满从怀中掏出一卷麻布,“不过我大致摸清了这座城的形貌。”他目光巡视了一圈,带着些微警惕:“恕我再确定一遍,除了萧兄,诸位都是当过兵的吧?”
      性急的那位差点跳起来,不过被邻座提前按住了。
      齐越关倒是没恼:“不止当过兵,我这些弟兄们还是登过朝堂受过赏的兵。”
      “好。”阿满把麻布一摊,这幅用草茎汁液绘制的地图就现出全貌,意外的详尽。
      “之前一直以为是没找对路才出不去,没想到问题出在人身上。”阿满指上城中一座医馆,“那个巫祝这几日都在本草堂行医,至于住处我没留意过。不过她身边总跟着几个随从,怕是不容易得手。”
      “满兄放心,这个交予我们做便是。”
      “那明日巳正你们先潜伏在医馆附近,我扮作……”
      “不如将她引过来吧。”萧瑾辞打断道:“城中众目睽睽,到底不便动手。”
      “……是有道理,不过谁来做呢?”
      “巫祝的术法我虽不精通,但也算略知一二,由我去再合适不过。”萧瑾辞主动请缨。
      “我擅长伪装,更容易引她出来。还是我去吧。”阿满不肯让贤。
      “二位争什么?”齐越关出来打圆场:“布防围剿之事我这队人马协作惯了,多一个少一个倒也为难。你们不妨同去作引子,正好有个照应嘛。”
      萧瑾辞与阿满相视一眼,不再争执。
      大家简单敲定完战术,才各自裹了干草席地而卧。

      “杨野,九庚,你们二人今晚轮值。”齐越关点了两个兵守夜。
      “领命。”
      九庚年富力强,值上半夜;杨野持重老成,值下半夜。
      萧瑾辞本来要睡,想了想,提起剑往庙外去了。
      “萧兄,你不睡么?”
      “九庚兄。”萧瑾辞微一颔首。
      虽然大家都称他一声“萧兄”,但实际上萧瑾辞是这里年纪最小的,因就本朝而言,十七岁方值募兵。
      “适才想起我这儿有几张守御用的符纸,正好拿来开个结界。”
      “啊?符纸也能开结界?”九庚的眉毛跳了一下:“我以为得老宗师才能开呢。”
      萧瑾辞笑道:“九庚兄所言不差,若是宗师入定,至少能开设方圆百里的结界,可知悉界内十万人众的言行举止,御百兽侵袭,绝鬼魅祸祟……”
      言行举止,言辞行止……
      糟了,上午好像被列骁气得嘴瓢了。
      萧瑾辞的手不自然地紧了紧剑,又回过神来:“不过,结界其实是一门符咒方术,会算量点咒就能建置。但它毕竟受地域限制,一动不动摆在那儿难免会被堪破。所以施术者通常要以心力变述咒言,既可隐藏术式,又可增强效用。只是宗师已经不需要借符纸这类外物来催发灵力了,两相隐秘,才使结界显得高深莫测起来。”
      “哈哈,你们道教好生有趣。”九庚抱着剑换了另一边肩倚墙,又问道:“那你们这样的小弟子怎么做结界呢?”
      “我道行浅,只能用符纸借力做个简易些的结界。还请兄长莫要嫌弃。”
      “诶,萧兄哪里的话,你既有心帮我们分忧,我们又何来嫌弃一说呢。”
      萧瑾辞笑揖一礼,道:“不打扰兄长了,我这就去立界。”
      “去吧去吧。”九庚摆了摆手,又嘱咐一句:“若有难处,也别勉强自己。”
      萧瑾辞含笑应下。

      “太阴霁邪,太阳化厄,金泽令止,存照我身。明仪,敕!”
      一纸黄符隐入老庙歇山顶中。
      萧瑾辞又拿出几张符纸,咬破手指描了斥灵符,一张化入剑柄,其余几张去贴门窗。
      巫祝召的雨早就停了,那轮清亮的满月看得到林梢却看不到泥红,任由深夜粉饰太平。
      明日不论如何,都得先一步接触到巫祝。
      列骁那个小混蛋入境之后就对妘弦关注有加,想来是去探她的底了。
      也不知他现在……
      萧瑾辞的呼吸僵了一下,他被窗棂前一枚小小的竹叶给钉住了。
      这枚竹叶子就不弯不折地扎在窗边,要不是月光太亮,根本没人能注意到。
      竹叶刀!这必然是列骁的手笔。
      萧瑾辞取下这片竹叶,手感枯糙,不像是今天扎的。
      他心下一沉。
      列骁,难道是境中人?

      “你暂且住这儿,我明日再来看你。”妘弦没走两步,又回过头,“对了,月隐之后不要同打白灯笼的人说话。”
      列骁支着下巴,眼睛半睁不合地应了声:“姐姐慢走。”
      妘弦见他如此,想来他今晚是不会出事了,于是静静掩门离开。
      列骁假寐片刻,待感知不到妘弦才起身。
      辟邪木、除祟符,还有一盏温神灯。
      这地方,怕是鬼都嫌冷清。
      “噼啪。”灯火摇曳了一下,老庙里又是尘土寂寂。
      列骁在林梢间穿行,如收不住劲的野火般恣意。
      好久不曾狩猎了,他简直兴奋得压不住嘴角。
      白灯笼白灯笼白灯笼,藏、哪、了?
      一叠云扑灭月光,天地间立时灵气倒流,混沌一片,像是要清算人间报偿。
      阴阳不分,乾坤倒置。哈,天下将乱啊!
      山下燃起了无邪结界。
      列骁有点可惜地撇了撇嘴。
      不能入城,这样就没得玩了。
      湖心泛起层出不穷的浮光,鱼鳞般涌向穹霖,到了岸边却被结界击退,原来是那群遇难的渔民提着白灯笼回魂了。
      再进,又退,没完没了的。
      原来结界防的是这一手。
      若是寻常寿尽之人倒也没什么,命数一到,阴是阴阳归阳就了了。可这群人被妖邪横夺阳寿,魂魄还缠留着半腐的肉身,此时回魂难免会从活人身上找补回来,这就有悖阴阳之道了。
      列骁还在琢磨这样式儿的死尸对肉身还有没有知觉呢,忽见伶仃几个开了窍,潜上山来。
      他立时精神一振,扥紧了束袖护膊——狩猎开始!
      风影潇潇,人屍难辨。
      列骁飞身而至,引得几树灯火流窜。
      一式穿心掌,翻手,三枚竹叶刺,撤步,九尺灵丝绕。
      第五盏白灯笼化为灰烬。
      列骁回过身来,只剩一株歪倒在地上的白灯笼还烧得明旺。
      “哦?跑了一个。”他拎起灯笼,扮作恶鬼模样咧嘴一笑:“就是这样才好玩嘛。”
      列骁解开灵窍,引未散尽的阴气入体,完成最后一层伪装。
      有目无瞳,有骨无皮,浑骇气缠身。
      估计萧瑾辞见了都得把他就地正法。
      湖心里暗流翻涌。
      列骁提灯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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