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赤熙锦

21、小司 至今还记得

　　听得帐外“梆梆”的敲梆子声，锦熙从浅眠中惊醒，还好，还只是丑时。问了问探子打探的军情如何，得知敌军已行至与楚州不过百里的徐州，大战在即，而程照那边却毫无消息。看来情势不容乐观，锦熙皱眉，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久坐变得有些麻木的手脚。不管如何，再去看看文敛吧。锦熙想着，已朝尘香院走去。

　　推开门，韩隐仍在沉沉的睡着。看来迷香的效果真的很有用呢。锦熙俯下身去，轻轻贴上韩隐的唇。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对着韩隐的耳边，轻轻的承诺着。忽然想起什么，锦熙坐直了身子，从贴身衣服里掏出了那块自小便戴在身上的玉佩。

　　“听爹爹说，这块玉佩是爹爹当年和相爱之人一起亲手雕刻的。你要好好保管哦。”锦熙解下玉佩，将它戴在韩隐的颈项上，又将玉佩塞入韩隐的衣服里，轻轻拍着。

　　看着韩隐纯净的睡颜，即使是大敌当前，心情也是出奇的平静。当然希望韩隐能够在自己身边，只是在这种时刻，怎么也不能让韩隐有一点点危险。静夜如斯，一丝一丝的享受着这份平静，却也难以阻止时光的流逝。听得屋外敲梆声又起，锦熙微微皱眉，将韩隐抱起，仔细裹上薄薄的丝绵锦被，最后吻上了他的前额。轻轻品味着韩隐发间独特的清香，念念不舍。

　　屋外传来那守卫声音。“将军，车马已经被好，百姓也已在城门下聚集了。”

　　“知道了。”锦熙横抱起韩隐，走到屋外。

　　那守卫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锦熙怀中的韩隐，便领着锦熙往备好的马车走去。

　　锦熙将韩隐放在马车软榻上安顿好，拿出一个小瓶子，吩咐道，“你们趁天未亮，带着百姓只管朝芜城方向急行，到得芜城时拿这个瓶子给韩公子闻一闻，他自会转醒。然后你们再听他调遣。”
　　“是。”那人欠了欠身。

　　锦熙微微点头，目送着马车缓缓驶去，心下却异常平静。

　　寅时三刻，天光微亮。锦熙站在城楼上遥视北方。刚刚探子又来报知朝廷的大军仍驻扎在徐州按兵不动。
　　可惜不能趁机进攻！锦熙暗想。本就敌我悬殊，要是更加逆势进攻，难保不会全军覆没。而昭炎、水逸仍旧没有任何消息，这是为何？！难道糟了什么意外？！锦熙捏紧拳头，却马上摇头，不，昭炎素来作战勇猛，而水逸智谋过人，定不会出什么意外，应该是有意隐藏起来。

　　“将军！不好了！！”

　　一声急促的呼声，打断沉思，锦熙回头，看着一个小兵满脸尘土，身上还有一些血污，站在身后。
　　锦熙心头一颤，忙问，“怎么了？！”

　　“我们护送百姓出城不久，就遭到敌人伏击……”

　　“什么！？”锦熙一把揪住那小兵的衣领，大声吼道，“怎么会这样！？”只觉得气血上涌，得到此消息犹如五雷轰顶一般。

　　“是……呃……”那小兵被揪得喘不过气来，支吾了两声，惊恐的看着锦熙。

　　看到那小兵惊恐的眼神，方才意识道已经失态，锦熙松了手，低低问道，“那现在情况如何？韩公子呢？”低沉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我们刚出城十里，便遭到一队黑衣人埋伏袭击。他们个个下手凶狠，伤了许多士兵，却不袭击百姓，看见韩公子的马车，就都朝那马车……”

　　不等那小兵说完，锦熙已经急急奔下城楼，向旁边的小将命令道，“快集齐五十骑兵，随我出城！”

　　“什么！？可是将军……”话未说完，就被锦熙的刀眼瞪得咽了回去。只得低低应了声“是。”

　　一直跟随锦熙的几个战将忙把锦熙拦住，劝道，“将军不可啊！文先生去时嘱咐将军切勿意气用事，而今大战在即，若主帅离去，将大大影响士气啊！”

　　锦熙凝眉，面沉如水，“我知道，可是……”一听到韩隐遭袭，就已经心绪大乱，哪还想得别的。不过此时确实不能就此离去，想了一想，道，“你们稍后撤下一半城楼上的哨兵，让士兵们休息一个时辰。”

　　“这……？”众将领相互看了看，又转向锦熙。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一定在一个时辰之内赶回来。”锦熙不容他们再说，拉过缰绳，翻身骑上战马，长鞭扬起，就带着五十骑兵奔出城去。

　　一路南下追去，不断看见横死在路边的士兵、战马还有四处逃散的百姓，锦熙逢人便问，“可见韩公子的马车！？”

　　惊慌失措的百姓均是摇头。锦熙更加心慌意乱，本是想让韩隐暂避芜城，可没想到反而却害了他。心就像被无数的细针一下下的扎着，自责自己的疏忽大意。更是不敢去想，若是韩隐有何万一……锦熙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身后一骑追了上来，急急道，“将军，你看！”那人手指地面，新长出来的草地上脚印杂乱，隐约可见车轨痕迹。

　　看似得到了希望，锦熙点点头，拉拉缰绳，沿路追去。

　　行至一片茂密树林，便见着韩隐的马车空空的弃在路边。只听见树林里面不断传来兵刃相接的碰撞声，还有划破长空的惨叫声。锦熙听得心中一紧，树林茂密，不善骑行，锦熙只得命众人随他下马往林中厮杀处赶去。隐约看见数十个黑衣人将几个家丁模样的青年团团围住，那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手段残忍，对那些青年几乎是一刀毙命。锦熙认得那些家丁的服饰，正是韩隐家中家丁的服饰！

　　他们怎么在此！？虽有疑虑，锦熙还是急急奔了过去。

　　“啊！是池锦熙来了！”只听见被黑衣人围成一团的韩家家丁殷切的喊着自己的名字，锦熙细细看去，他们正是死死将韩隐围在中间，保护着他。

　　锦熙心中一喜，抽出手中长剑，遍带着士兵杀了过去。

　　黑衣人没想到池锦熙竟会杀了出来，连忙上前砍杀。眼见护着韩隐的那几个家丁纷纷毙命于黑衣人刀下，锦熙疯了一般，一连刺伤了好几个黑衣人，终于抢在韩隐身前。

　　不对……锦熙看了看跌坐在地上的韩隐，他神情呆滞，怀里死死抱着一人的尸首。迎敌的空隙之间才看清，那怀中那人竟是小司。

　　小司？！他不是回金陵了么！？锦熙还记得那天小司走的时候，唠唠叨叨的跟自己念个没完，用很大的力气拍着自己的肩膀，说着：“少爷就交给你了！”，至今还记得他走的时候担心的眼神，那样鲜活的一条生命，此刻已经倒在韩隐的怀里，再也……

　　为什么小司会在这里？是谁伏击韩隐！？！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细细思索，他一手持剑格开劈向韩隐的刀，一手拉着韩隐的手臂，大声道，“隐！快起来！隐！！”

　　觉得手臂一紧，韩隐抬头正对上锦熙的眼睛，“锦熙……”整个身体都被锦熙提了起来，怀中的小司就这样直直的摔在地上，韩隐微微一颤，俯身下去，又死死搂着小司的尸身。

　　这个像哥哥一样的人，就在自己面前，眼睁睁的，被人杀了……他是我从小到大最亲的人啊……他是……韩隐觉得胸腔已经空了，只是搂着瘫软在怀里的小司，紧紧的，不愿松手。

　　“隐！快跑呀！”拼命护在韩隐身前，将周围刺来的八柄长剑一一格开，这些人看来并不是普通的刺客，而是……那些回忆又拼命的钻进脑子里，是他们！为什么！？

　　来不及思考了，现在只有先消灭了他们，才可能救隐出去。锦熙暗暗想着，手上的长剑使得更加凶狠。一个俯身，长剑一挥，将冲上前的四个黑衣人双脚齐齐斩断。

　　顿时间惨叫声连连。那些黑衣人似乎也有些忌怕，几个黑衣人便将锦熙团团围住，而另一个却提刀向韩隐砍去。

　　“小心！！”锦熙大慌，飞身出去刺中了那人的心窝，而自己身上几处要害却暴露在追杀上来的黑衣人面前。

　　回身再去抵挡，已来不及，只听到冰冷的长剑划破衣服刺入胸腔的声音，却一点也不觉得疼痛，这只是一个熟悉的感觉而已。锦熙退身，长剑从胸腔抽出，尽管用最快的速度堵住，可是鲜血还是在抽出剑的那一刻喷射出来。

　　鲜艳滚烫的血打在脸上，韩隐仿佛猛地惊醒，看着身前捂着胸口的锦熙，大声疾呼，“锦熙！！”

　　锦熙痛苦的拧着眉，却向韩隐扯出了一个微笑，“我没事。你自己要小心。”

　　锦熙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持剑如行云流水一般，一口气将围上来的几个黑衣人斩杀在地。

　　最后几个黑衣人终究抵不过围上来的士兵，也被斩杀。

　　锦熙终于松了一口气，而胸口那撕裂的疼痛再也抵挡不住，却仍旧转身朝韩隐扯出一个笑容，

　　“没……没事了……隐……”眼前一黑，倒在韩隐的身上。

　　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锦熙，双眼紧紧的闭着，嘴唇苍白，丝丝鲜血脉络分明的挂在嘴角。他伤口的鲜血不住的涌出，比那身红衣更加来得娇艳，是那大片大片的猩红，衬得肌肤触目惊心的白。

　　“锦熙——！！！”韩隐再也忍不住的惨叫响彻树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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