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中生有》堃灵

2、这里就是你家 你这样我报

　　“你怎么还不去买菜。”叶慕青从楼上下来看见自家老公还在沙发上看书。“来电话了，说晚上不会来吃饭。”吴远山透过眼镜看了看叶慕青。叶慕青叹了口气，这一个两个念了大学就更放了风的鸭子似的，见天不着家。
　　“一个礼拜就放两天假还到处疯，你得好好管管他俩。”叶慕青从抽屉里把打了一半的毛衣又拿出来。
　　“年轻人嘛，我们年轻那会儿不也爱待在外面。他俩在一块呢，没事儿。”吴远山继续看书。
　　“得了，咱俩也凑合吃吃算了。”叶慕青也省的清闲，平日里他们在学校住宿，也就周末这两天能回来吃顿好的，这又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叶慕青把电视打开，一边打着毛衣一边看电视，吴远山瞥了一眼电视继续看书。两人就这么各干各的待了半上午，突然门铃响了。
　　“来了。”叶慕青放下毛针，一路小跑到大门。“五叔？”来人是一个同吴远山差不多大的男人，戴着一顶鸭舌帽，穿着毛衣外面套了一个马甲，满身的兜。手里还拎着一件包装挺好看的礼盒。“远山，远山，五叔来了。”叶慕青赶忙把五叔迎进来。吴远山听见叶慕青的声音，也赶忙出来迎接。“五叔来了也不先和我们说一声，我们这儿。”
　　“亲戚之间走动走动。”五叔把礼盒递给叶慕青，吴远山扶着五叔走进屋子里。叶慕青放下礼盒，立刻去厨房准备水果。“五叔，您喝茶。”吴远山娴熟的在功夫茶具前摆弄了一番倒了一杯茶给五叔。
　　“周末都在家呢。”五叔看了一圈屋子，只有他们夫妻两人。
　　“周末休息，我们俩也没啥事儿就在家待着。两小的还没回来呢？说是同学生日在外面庆祝。”吴远山见五叔的茶杯空了一点，立刻就添上。叶慕青端着切好的水果过来陪坐在一旁。
　　“五叔今日有空来，我这去。”叶慕青突然想起来五叔来得准备点菜，因为两个小的没回来，家里还没准备菜呢。
　　“慕青啊，别忙了。周末嘛，辛苦了一个礼拜也该休息休息。我也就来传个话，传完我就走。不耽误你们休息。”五叔摸了摸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叶慕青和吴远山对视了一下，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感觉。
　　“五叔请说。”吴远山说道。
　　“明天到家里来吃饭吧。”不过是亲戚之间常来往，但叶慕青心中却突然炸了一般，她强忍着只是说：“她，今年才二十，还没大学毕业呢？”吴远山瞪了叶慕青一眼，叶慕青也不搭理他。五叔没说话，只是笑笑。“我先走了。”五叔起身把鸭舌帽戴上，背着手转身就离开了吴家。吴远山立刻跟着出去。目送五叔的车在巷口没了影子吴远山才回到家里关上了门。
　　“打电话让他们回来吧。”半晌，吴远山才说了这句话。叶慕青只得拿起手机：“悠悠啊，你们在哪儿呢？哦，回来吧，你爸上街给你们买了一只大龙虾，回来吃饭吧。恩，等着你们。”吴远山在门口带好了渔夫帽，拿了钥匙，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牵了院子里的一辆小电驴又出了家门。
　　叶慕青看着老公的背影不免有些难过，她关上门，走到了屋子里，挨着客厅里的柜子站了一会儿，电视里依旧放着家长里短的电视剧，只是周末的广告特别多，广告的声音也比电视剧正片响，突然的声音让叶慕青吓了一跳，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上了楼，来到了一个房间，外面的风透过早起通风的窗把纱幔拽了出来在空中起舞，叶慕青一边关上窗一边收起纱幔。收了一半纱幔挂到旁边的一个台灯，差点把台灯打了，叶慕青扶起台灯，这个像月球一样的落地台灯，还是去年儿子亲手做的。
　　叶慕青看着这屋里的陈设，飘窗上的毛绒毯子，码着整整齐齐书的书柜，书柜还没装满，书桌上的小摆件，一个个可爱的小泥娃娃。
　　书桌面前的墙上还挂着一张张照片，都是那个笑起来眼睛像月亮一样弯弯的小姑娘。从小到大，越发的漂亮了。叶慕青把照片一张张摘下来平放在桌面上，这是三岁的时候，这是五岁的时候，这是小学和隔壁周与安打架，这是初中爱臭美拍的古装照。
　　“妈！”吴悠和吴律被叶慕青喊回家，进了家门就看见吴远山在厨房忙碌，却没看见叶慕青。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娃，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妈。吴悠在自己房间找到了叶慕青。
　　“回来了。”叶慕青转身差点和吴悠撞上，吴悠开心的搂着叶慕青，却发现叶慕青脸上有泪痕。“妈，你怎么了？我爸欺负你了？！”吴悠卷起袖子准备下楼。“回来。妈就是看这些照片感慨。一晃啊，就二十岁了。大姑娘了。你看这张。”叶慕青指着一张照片，她和周与安两个人并排站着，但是脸却各朝一方。身上的衣服也没有个好样子，吴悠穿着一个袖子露着一边，裤腿还卷了起来，周与安的衣服也破了，两个人一身的泥痕。“那个时候啊安安刚搬过来，你俩第一天就打起来。”
　　吴悠看着这张也觉得好笑，两家人当时都不认识，两个孩子打成这样，竟然也没翻脸，周与安的爸爸还拿出相机拍下了这珍贵的一幕。“谁让他去吓老花的。”老花是一只生活在附近的老猫，当年已经年纪很大了，八`九年前就不在了。
　　“走，咱们下楼煮龙虾去。”吴悠挽着叶慕青开开心心的下楼。楼下此刻父子大战一触即发。“让你洗个菜，你看看你。”吴律身上全是水，吴远山正拿着拖把在拖地。
　　“你行你做啊。喊我干嘛。妈你看他！”吴律一回来就被抓到厨房洗菜，他还委屈呢，
　　“小律，好好帮你爸做饭，都多大的人了，这以后要是找对象怎么办。连个饭都不会做。”叶慕青拿起纸巾给吴律擦了擦。吴悠递了一条围裙给吴律。吴律穿好了围裙，叶慕青在后面给他系带。“今天啊，就看你爷俩了。我和悠悠等着吃饭。”
　　“得了。你们等着吧。”吴律和吴远山又在厨房忙碌起来。
　　“哇，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大龙虾，柠檬鱼，红烧排骨，宫保鸡丁，小酥肉，炸蘑菇，干锅花菜。豆腐煲，茄盒，摆了满满一桌。
　　“没什么日子不能改善改善啊。”叶慕青夹了一块龙虾肉给吴悠吃，吴悠在旁边偷吃炸蘑菇和茄盒已经吃的满嘴都是油。吴远山开了一瓶果酒，让吴律一一斟满。
　　“来，今天喝点小酒，吃点海鲜，来个痛风套餐。”吴远山举起酒杯。四个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学校食堂再神仙也不如家里的菜好吃，吴悠和吴律吃着肚皮鼓鼓，瘫坐在椅子上。“爸你煮的菜太好吃了，我要吃一辈子！”
　　“诶，柠檬鱼，小酥肉都是我做的。”吴律非得刷个存在感。吴悠吃的撑了点，准备站起来消消食，瞥见客厅茶几上有个用缎面包裹的礼盒。
　　“妈，那是什么？好漂亮的包装哦。”
　　“家里来客人了？”吴律看着这个包装法有点眼熟。
　　“是这样，五叔来了，让我们明天去老宅吃饭。”叶慕青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说道。
　　“老宅？回南陵？”吴律想当然地问道。
　　“明天就知道了。你俩也别乱跑了。明天和我们一起去买礼物，顺便陪陪我们。”吴远山拍了一下吴律。
　　“哦。”吴悠和吴律懒懒地应了一声，想到南陵老家两个人都有些奇奇怪怪的感觉。
　　翌日四个人难得全家总动员逛街买礼物，下午四点吴远山就招呼大家出发。“打个车过去。”
　　吴悠和吴律都还没从午睡了缓过来就被拎上了车，南陵离江城大约三个小时，吴悠和吴律打算在车上睡一觉。两个人歪在后面睡了一阵子就被叶慕青摇醒。“快到了。你们俩擦把脸。”叶慕青从包里拿出湿面巾递给两个人。小孩子就是爱通宵玩，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啊，到南陵了？”开的是快车还是火箭啊。
　　“傻小子睡傻了啊。”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四个人从车上下来。顺着路往前走，一路往里走，两旁逐渐变得郁郁葱葱，远处的太阳正准备落山，斜挂的夕阳映得整条路都格外漂亮。暮秋时节的江城依旧还有红花绿叶，这一路更加的好看。拐了一个路口才看见远处有一个高大的门楼，正门上面挂着延陵的大牌匾。从里面生长出来的爬藤系的植物爬满了整个外墙。走到大门吴远山敲了一下门上的门环。不一会儿五叔就出来开门。
　　“来了。”
　　“五叔好。”吴远山带着一家子给五叔问好。五叔在前面走，吴远山一家在后面跟着。
　　吴悠和吴律见啥都有些新奇。“姐，那儿有兔子。”这是一个明清时代的院落，正门一进去一个影壁，绕过影壁，是正厅，五叔带着众人从正厅旁的边门往里走，路过一个带湖的花园，一旁是漫着雾气的湖，一旁草皮上堆着几块太白石。太白石边上竟然还趴着几只小白兔，让这个有些昏暗的院子多了一点生趣。
　　过了湖边的长廊走到对岸，有一栋两层的小楼，五叔把四个人带到一楼的正厅坐下，便退了出去。
　　“这什么地方啊？”吴悠和吴律窃窃私语着，叶慕青拉了一下吴悠，让他们俩安静点。
　　吴悠和吴律只好乖乖坐在椅子上。正厅正面墙上挂着牌面，两边还有对联，正中间写了一个“延”字。案桌上摆着传统的闹钟花瓶。正中间摆着一张圆桌，靠着墙的正位空着，他们四人分坐在周围。吴悠拖着椅子和吴律挨着，两个人把手机放在桌底下看，这个地方竟然没信号，得亏平日里有缓存一点视频，无聊就靠这个打发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从后门走了进来。
　　“宗主好。”吴远山立刻拉起叶慕青和两个孩子站起来给男人行礼。两个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是条件反射一般随着父亲给这位主人行礼。
　　“坐吧。”男人在正位上坐下，四个人才坐下来，吴悠抬起头看着正位上的男人，惊了一下。这不是。
　　“又见面了。”男人看着吴悠，吴律也认出了这个人。难怪他那天觉得照片上的人眼熟，坐在上位的正是江城大学校董吴盛延，而他还有个身份就是南陵吴氏宗族的宗主。
　　“嗨。”吴悠尴尬地笑了笑。
　　“校庆的时候见过。”吴盛延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倒是还挺健谈的。三两句就和吴远山叶慕青聊了起来。不一会儿叶妈就端着菜进来。叶慕青立刻站起来，“你是客人，坐坐。”
　　叶妈端上一道道佳肴。吴盛延举了筷子就算是开席了。“不要拘束，叶妈的厨艺你也好多年没尝到了吧。”叶慕青点点头，上一次吃，还是十多年前外甥出生的时候。叶家每次迎来新生儿，叶妈就会亲自到叶家准备一桌盛宴。
　　“悠？？”吴盛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吴悠。
　　“吴悠，您取得的名字。无忧无虑。”吴远山接道。
　　“学什么专业的？”吴盛延喝了一口酒。
　　“动画专业。”吴远山回答道。“想拍动画片。”
　　“是个好产业。”
　　“小律念大学了？”
　　“是，学法律的。”
　　“哦。”吴盛延看了一眼吴律，又看着吴悠说道：“平时没事就去信达帮帮忙。”
　　说完吴律的筷子掉了下来。吴远山赶紧喊吴律：“还不快谢谢宗主。”
　　“谢，谢谢，宗主。”吴律咽了咽口水，坐在他旁边的吴悠一头雾水地拽了拽他的。吴律凑到他耳边说：“信达是江城四大律所之一。”
　　……“我靠，吴律你飞升了。”还没摸到法律大门的大一新生竟然可以到律所去见见世面，就是端茶倒水他也甘愿啊。“就连前台最低学历都得是本科。”
　　“他们姐弟俩感情很好。”吴盛延眯着眼睛看着吴悠和吴律咬耳朵。叶慕青轻咳了一下，打了一下吴律。姐弟俩才分开了一点。
　　吃完正餐，叶妈很快就撤下桌子，上了几道甜品。“哇，好漂亮啊。”传统的糕点做功繁复食用条件散失，并不为世俗所普及，至少在吴悠的人生里，甚少吃到这样制作精美的糕点。
　　“五叔擅长白案，你尝尝。”吴盛延拿着小叉子切了一块送进嘴里。
　　吴悠拿起手机先拍了几张，美食当前手机先吃。
　　吴律把自己面前的糕点切了一块递给吴悠，吴悠也给了吴律一块。吴律抬起头就看见吴盛延盯着他看，不禁被吴盛延的眼神吓了一下，正襟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吴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盲打了几个字，又在桌面下传给吴悠看，“姐，我怎么觉得怪怪的，我们要不要回家了？”
　　多亏了多年传纸条练出的真功夫，吴悠瞄了一眼就看到了吴律的消息。吴悠不动声色的继续吃着甜品，伸手在桌上画了一个B,吴律眼尖瞬间领悟，执行B计划。
　　吴远山和叶慕青陪着吴盛延聊着天，吴盛延的眼睛倒是一直没离开吴悠，突然：“小律你怎么了？”
　　吴律趴在桌上手捂着胸口。“小律。”
　　“一直身体不太好。”叶慕青摸着吴律的背。“还有几次？”
　　“还有两次。”吴远山也起身过来看。
　　“五叔。”吴盛延喊了一声，五叔从后门跑了一进来。“宗主，”
　　“去碗水来。”吴盛延走到吴律的身边，拿起他的手腕上摸了一下，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玩味。五叔端来一碗水，让吴远山给吴律喝下。“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吴盛延说道。
　　吴远山和叶慕青扶着吴律走出了门。五叔到车库取了车，一家人又把吴律扶上车，五叔在吴律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又坐到驾驶位上。乱哄哄的一阵子总算都坐好了，五叔踩了油门离开了老宅，吴悠站在吴盛延的身边看着车启动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上车，“等。”吴悠喊五叔停车，却被吴盛延一把抓住手腕。
　　“去哪儿？”
　　“回家啊。”
　　“这里就是你家，你要回哪儿去？”吴盛延比吴悠高出许多，他站在面前俯视吴悠的样子莫名地可怕。吴悠本能地往后退，吴盛延一把就将她拽到自己的面前。
　　“宗主，那个，你，别这样，你这样我报警了。”吴悠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准备拨打110,却被吴盛延抢了过来，直接塞进口袋里。吴悠愣住了，这人为什么这么快？
　　吴盛延牵着吴悠的手带着她往宅子的深处走，走过刚才他们吃饭的二层小楼，又是一个小花园，顺着檐廊一直往前走，又是一个一层的建筑，吴悠一路挣扎，却被吴盛延打横抱起：“乖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