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11在努力

1、乌水

　　本来我是真的打算歇了这个故事的心思的。
　　2021年8月25日的22:40，我结束了我长达四年半的一场喜欢。
　　我还是会以小说的文体叙述，以第三人称。
　　这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
　　在世俗里，这个故事平淡地不够看，却又让我不断想回去，回到故事的起点。
　　那我，长话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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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L，林以满满的都是抱歉和后悔。
　　她和L，怎么说呢，硬算的话，至今，2021年，他们认识了有近八个年头了。
　　最开始认识是因为算是一起上了一学期的补习班吧，林以却连他名字叫什么都没记住。这一学期他们相处的模式都是针锋相对，结了梁子。
　　林以恨他恨得牙痒，在学校里偶然见到他恨不得让去手撕他。
　　这种态度一直持续到三年多以后再次遇见才开始慢慢缓和起来。
　　怎么说呢，喜欢上他是个意外。
　　太意外了。
　　当时林以也写小说写了两年多了，爱看小说，又是个追星女孩。
　　多数人以为她会喜欢上一个相貌极佳的男生。
　　可林以偏偏就喜欢上了L。
　　后来林以在清醒时捋了捋，大概因为再次相遇时，他出现的时机太正好了。
　　正好那是林以身处低谷的时候，正好她几近精神崩溃，正好她被按头埋在泥里，急切地需要一束光来给她往下走的希望。
　　她像是雪崩后，被困在山洞里的灾后唯一幸存者。她在洞深处的石块夹缝里忽然翻找出了干木柴，点燃后蹿起的火光，就是L。
　　整个世界冰天雪地，唯有他散发着暖意。
　　林以渴求温暖。
　　又恰好，那时的他，以热源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她越靠越近。
　　想拥抱。
　　但银装素裹的环境啊，火苗终究会灭的。
　　林以那时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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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林以总会怀念刚喜欢上他的那个学期。
　　林以每天基本都是学校里除了执勤的同学来的最早的。刚到学校，她喜欢站在班级后门，挨着楼梯口的地方等他来上学。
　　像所有女孩子面对喜欢的人一样，她拉着好友假模假样地站着聊天。
　　等他出现在余光里，她就迅速调整好站姿，一手不自然地抬起抚过碎发别在耳后。展开笑颜，嬉笑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分贝。
　　他总会看到自己的。
　　林以心想。
　　午饭过后广播时间，林以也揽着同学拐到后门站着。
　　要她去操场散步，她不愿去。要她回班坐会儿，她也不乐意。
　　因为有时L会从楼上搬他们班的饭箱下来。
　　因为有时，所以她时时站在那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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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做完早操回教室的时候，林以会和边上的同学换位置，她知道L所在的班级从二号楼回班，她也知道自己走到二楼窗口的时候，L会从楼下路过。
　　林以每天早晨都可以从三号楼二楼的窗口看到L的背影。
　　上周四下午的劳技课的时候，L正好上体育课。
　　于是林以会跟劳技沈老师借口说忘带材料，溜回班躲在正对着学校篮球场的窗户的窗帘后看他。
　　带着黑色水笔印记的蓝色布料后，是昨夜又落了一地的梧桐，是温柔惬意的阳光，也是他回身捡篮球的动作。
　　阳光温柔地与泛了黄的梧桐叶缱绻，正好能够倾洒在乌水的每个角落。
　　比方说球框、绿色的柏油地面、黑色T恤，还有他。
　　就是……漏了窗帘后的林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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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中是每个班轮流执勤的。
　　轮到L的班级时，林以开心的不行。
　　L是副班长，他在课间后的眼保健操时会领着同学来巡查。
　　林以一向不好好做操，偷偷眯着眼睛看L。
　　偷偷的。
　　没人知道。
　　他有次拿着统计表到二楼来，从林以身边走过去。
　　阿琳喊她回头。
　　林以回过头时就是他背对着自己，近在咫尺。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手捏住他校服外套的衣角，微微扯了两下。
　　L回过头来看她。
　　他很高，比林以高了有近20cm。
　　他转头时林以大脑一片空白，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出于什么原因，低着头紧张地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僵持了几秒，林以忽然想到他某次问他对哪个明星有好感时他的答案。
　　于是她冒出了一句：“哥，你要不要BIGBANG的明信片？”
　　“不要。”
　　轮到林以他们班时，林以天天求着四楼楼梯口岗位站岗的同学换岗位。求了五天，对方才慢悠悠地点了头。
　　林以只在那个岗位站了一个中午，可惜的是他或许是知道林以在门口站岗，于是一中午都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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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午那节选修课林以那学期选的是摄影。
　　于是老师说解散要他们自己去学校里拍摄作业的时候，林以勾着相机和阿柔去了L的班级。
　　“L上的什么课？”
　　“我忘了问了。”林以恍然。
　　阿柔一脸嫌弃：“反正肯定不是他们本班吧，咱都看了这么久了都没找到，肯定不在本班啦。走吧走吧，先去拍照，你回去问问他上什么课再去看他好了。”
　　“好。”林以又看了一眼L他们班紧闭的门，下了楼。
　　下课的时候，林以跟着阿柔去他们班拿她替自己找的以前的练习册。
　　阿柔在L的隔壁班，林以就经常借着找阿柔的名头站在后门找L的身影。
　　阿柔递了练习册给林以还不算完，扯着林以就拦住L站在教室门口的同学：“同学，叫下L。”
　　“好。”
　　阿柔说完就松开林以跑回了自己班，林以反应本就迟钝，愣在了原地。
　　L满面疑惑地从班里走出来，林以咬了咬唇，眼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一言不发地往楼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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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以有个关系还不错的后桌——孙意安。
　　当时认识L上的课里，她就和孙意安是同桌。
　　英语老师像往常一样留默写没过关的同学。
　　林以走的不算早，孙意安说要等五班的同学。林以也不想一个人走，就留下来陪孙意安等人。
　　不过五分钟，L拎着书包从楼上下来，对着林以的方向笑。
　　林以不傻，她顺着L的视线侧头看了眼扬着笑回他的孙意安，抿了抿唇，鼓足了勇气到了口边的打招呼的话被自己硬生生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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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以父母有了二胎，家长把重心放在了妹妹身上。
　　林以上学放学自己乘公交。
　　公交站牌离得远，不管是去还是回都要再走上好几条街。
　　上学的时候能看见染上色的云像喝醉了般两颊泛着粉，她很想拍下来分享给L。
　　路上她就想L此刻是在起床？还是吃早饭？抑或者在路上？或是……万千种可能。
　　放学时总放得晚，林以走的时候天被蒙上了黑幕，偶尔璀璨的点点星光也不能吸引林以。
　　他回家了吗？在写作业？在吃饭？
　　下了车要从弄堂里穿过去。
　　漆黑曲折又悠长，没有路灯。倒是下水道的滴水声、自己的呼吸声、风声穿过巷口垃圾桶一侧的看着像是无人的小餐馆的排气扇的声音，都被林以在自己耳侧无限放大。
　　林以怕黑，很怕。
　　怕到晚上睡觉不开夜灯睡不着。
　　那么，L此刻在做什么呢？
　　登微信了吗？
　　而后她胡思乱想着琐碎的关于他的事情，脚步快了起来。
　　每天都是这样，跑着，风声呼啸过耳畔与林以的呼吸声交.缠，掀起她额前和耳后有些凌乱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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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以的语文虽不错，但数学差得离谱，于是林以的父母便让单位里大学刚毕业的同事帮林以补习数学。
　　那姐姐问林以看看能不能借到下学期的书，想看看她下学期应该学些什么。
　　林以张了张嘴，最终只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回家后她调出了L的聊天界面，问他借书。
　　L被林以求得没办法，只好答应林以水说帮她找书。
　　林以第二天午饭后，拉着纪雨上了楼。
　　刚上四楼就遇见了正准备下楼的L。
　　L看见林以，头都没回留下一句：“没找到。”
　　她还没来得及叫他的名字，他就离开了四楼。
　　林以站在原地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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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以放学以后用手机习惯性地和他发消息。
　　她看着他名字前的小轮船，开心的两颊发热。
　　开学后他不爱回自己消息，寒假时的秒回、一直在、安慰自己的温柔字句、陪自己跨年、陪自己熬夜的耐心都没了踪影。
　　林以和L的火花掉了。
　　她无数次编辑着明知他不会回的消息。
　　L发了说说，林以正好看到，她就戳进去点赞。
　　他还是没有回信息。
　　双休的时候L倒是在线，他说到某个事情，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L发了张截图，好像是和一个学姐的聊天截图。林以看着他们二人的火花，打字的动作顿了顿。
　　有些事情，林以其实多少察觉到了，但她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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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雨说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脸上还扬着笑。
　　“你是说……L和孙意安他们两个青梅竹马，还有娃娃亲？”林以又确定了一遍，面上没怎么在意，仍捏着英语作业本想去办公室交作业。
　　她捏着本子的手又用了点力气，不知在安慰谁地轻声开口：“这有什么的，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
　　“还有一件事。”
　　纪雨追了上去，拐到她身前，回身面对着林以，两手撑着林以的肩膀。
　　“L喜欢安夏。”
　　林以扬着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安夏啊。
　　林以认识的。
　　安夏同L一样都比林以大一级。
　　也和林以一样，小学在舞蹈特长班，因为舞跳得特别好在林以班里是风云人物。像她这种不问世事的透明都认得安夏。
　　“安夏啊……他喜欢安夏啊。”
　　林以嘴角的弧度停在了某个位置，一瞬间哑了嗓子，泪腺没敌过冲击而决堤。林以被纪雨抱着，哭得崩溃，黄色的作业本被指甲无意识地划出痕迹。
　　她双眼通红，鼻尖酸涩，站在楼道口哭。
　　人来人往，就连路过的五班班主任都满眼疑惑地抽空看了林以一眼。
　　没人知道，林以那时候内心的崩溃。
　　她和孙意安是朋友啊，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们两个的关系。
　　她那一刻忽然懂了L空间置顶的那两句诗词是什么意思。
　　安夏那么耀眼，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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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林以心想若是自己当时及时止损就好了，可惜她偏要一意孤行，搅这趟稀泥。
　　安夏是有男朋友的，在那时已经谈了两三年了。
　　好像几乎认识她的人都知道。
　　她男朋友不是L。
　　林以知道后，瞬间没那么痛苦了。
　　主动在和L聊天时谈及安夏，还在L面前称安夏为嫂子。
　　L没有阻止，似乎也乐在其中。
　　这倒是林以在寒假时欠下的债，林以自幼就想有个哥哥，但她只有个还抱在怀里牙牙学语的妹妹。
　　L知道后不知怎的就说给林以当哥哥。
　　林以若是当时知道自己往后会喜欢上他，打死都不会喊那声哥。
　　后来的林以恶心透了那时的自己。
　　因为那是她第一次自学，学会了耍小心机。
　　某天午休和阿琳从操场上楼时，被安夏拦住了。
　　安夏和阿琳是认识的，说是想问阿琳要唐双双的企鹅号。
　　林以一把拽住了阿琳：“学姐，你加我企鹅号吧，我有唐双双的号，我给你发。”
　　林以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加上了安夏。
　　她先给了安夏唐双双的企鹅号，又和安夏聊了起来。
　　林以在班里很透明，不善社交，从前就很羡慕安夏。
　　她羡慕安夏是他们舞蹈老师的得意门生，羡慕安夏朋友很多社交圈子很广，羡慕安夏跳舞好还是合唱团的，羡慕安夏长得好看招人喜欢，羡慕她性格开朗，羡慕她……有L的喜欢。
　　一切都是她向往的。
　　而自己，在上小学的时候就被合唱团刷了下来。
　　有了安夏的号，给她备注了，L空间的很多东西都让林以一度怀疑过自己的想法。
　　但她骗自己，是自己多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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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临近那学期期末，林以就越慌乱。
　　她就要转走了。
　　于是她给L拿了张同学录，是让人帮忙给的。
　　这是她第二次耍小心机。
　　[你……要不要嫂子的同学录啊？]
　　L说了什么林以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L最后发了两个字。
　　他说随便。
　　林以选修课的同桌是安夏的好朋友。
　　从前读小学的时候，舞蹈特长班周五晚上会留下来一起训练。
　　林以见过的。
　　于是林以和她打好了关系，托她把同学录给了安夏。
　　拿回来后，林以腾了一份，把原件带上了楼给L送过去。
　　L一言未发收了同学录，把林以给他的还给了林以。
　　回到位置上，林以展开同学录。
　　信息上大多写的都是忘了，对自己的评价那一栏L没有写，只在最上方写了一行字说不打了，全部五星。
　　敷衍得一目了然。
　　林以听到纪雨喊自己，她探出舌头润了润干涩的唇珠，重新笑了出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以的同学录里有一种颜色的信纸只有一个人写，那是林以特意为他腾出来的，她不想让任何人和他写一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