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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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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最后还是一起去吃了。
老街附近没有什么热门网红店,借着历史老区的噱头开了一些店都是宰客的。
路轸在这附近住了好几年了,倒是知道一些苍蝇小馆。
温泱跟着他,走在小巷子里,七绕八拐,四周都没什么人路过,温泱后知后觉自己对他实在太信任时,路轸停在了一个小馆子门口。
馆子门口平平无奇,店门口用红油漆在木板上面写了店里售卖的菜品。
面条馄饨。
字看起来很工整,还有些稚嫩。
店里两个老夫妻正在包馄饨,桌上摆着一大盆肉馅。可店里却没有客人,看起来生意很一般。
店里的水饺馄饨很好吃,可店铺位置不好,生意一直不温不火,街头那家饭店有道招牌菜老鹅汤。鹅汤里会放七八个馄饨,这馄饨是从店里进的货。
老鹅汤一天能卖掉一百多份,每天订馄饨都要订一千多个,店里的生意倒是意外地稳定了下来。
听见有客人的动静,老板娘手上包馄饨的动作没停,人扭头招呼:“随便坐,想吃点什么?”
说着,便看清了来人的面庞。
老板娘忙不迭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眼眶一热,抬手想擦眼泪,但看自己满手面粉又停了动作:“好孩子,你来了?想吃些什么?”
蒋莉的事情已经在附近传开了,前几天路轸一直在殡仪馆,他们夫妻原本今天也打算去他们租住的房子给路轸送些馄饨,看看他,没想到这孩子中午的时候自己上门来了。
“你想吃什么?”路轸转身问温泱。
老板娘这才注意到路轸身后还跟着一个女生,看着面生,气质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目光狐疑打着转。
“就馄饨好了。”温泱说着从口袋里拿出钱包。
路轸抢在前面付钱:“我来。”
反正他也没有地方要用钱了。
老板娘一个没要:“你带朋友来吃馄饨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那天要不是你路过我都不敢想后果,找个位置坐着等,等十分钟就好。”
之前有一回老板娘家的孙子自己在家,自己拧开了煤气,还好当时路轸路过发现了。
这恩情老板一家一直记着,时不时就会送点瓜果蔬菜过去,偶尔来吃饭,也总要免单。
也因为总被免单,后来路轸就不怎么过来吃了。
角落的位置不大,店里生意不好后,摆的桌子也少了,方便歇业后打扫。
温泱坐在路轸对面,视线不可避免地能看见他袖口上的黑布。
想要关心他,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她嘴巴笨,只会说些别难过要坚强的话。
如果安慰的不好,反而会适得其反,温泱不敢贸贸然直接开口。
她欲言又止的表情落在了路轸的眼里,路轸一直知道她是一个什么底色的人,她在自己面前不需要反复斟酌用词,他不会介意和误解。
已经决定了之后自己要做什么,在临死前听听她的声音似乎也是一种慰藉。
就像是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一样。
那种仰望阳光的感觉。
“不想和我说些什么吗?”
听他开口问,温泱像个犯错的小孩腰背一下子挺得笔直。
和他说些什么呢?
想到在补习班楼下初见他的那副样子,那时候的他好像随时随地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总不好开口问他是不是准备去死,这么开口实在是太失礼了,温泱犹豫间还是换个话题。
“你额头的伤口还疼吗?”
伤口按理应该开始结痂了,但路轸护理得并不好,这几天隐隐有一些发炎了。
皮肉的伤口对一个生命之中只有母亲且刚遭受丧母之痛的人来说已经无足轻重了。
“还好。”路轸的回答有些麻木。
温泱盯着他的额头看了一会儿,创可贴四周卷起的地方,胶水已经发黑。
看得出来有几天没换了。
老板娘阿姨拿了两瓶汽水过来,看见路轸心里那股悲伤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吸了吸鼻子:“阿姨请你们喝的。”
温泱双手接过:“谢谢。”
老板娘看温泱脸生得狠,这还是她头一回见路轸能有一个同行的伴。
很快馄饨也端上来了。
馄饨的肉馅很有嚼劲,第一口咬上去,温泱就知道这肉馅绝对不是用机器打碎的,而是用菜刀来回剁的。
她那被沈宓惯坏的味蕾还能亮灯。
店里开着空调,但因为有些老旧,温泱还是吃出了一身的汗。
吃完后,老板娘已经打包好了一份馄饨让路轸带回去。
路轸推脱:“不用了。”
老板娘态度强硬:“好孩子,拿着。”
说着眼眶又红了:“妈妈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着。以后有什么事情来找我们,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以后吗?
路轸完全没有想过以后,但看着面前落泪的老板娘,为了打消她的疑虑,路轸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两个人原路返回,路轸准备送温泱回补习班,馄饨就送给房东陈叔叔,自己反正都用不着了。
走着走着,他胳膊突然被人拉住。
温泱指了指不远处的药店:“你等我一下。”
路轸站在原地,旁边就是一条小河,最近藻类细菌变多,河水就像帝王绿翡翠一样,但散着淡淡的异味。
他盯着湖面看了一会儿,想到了在停尸间看见的蒋莉,鼻子一酸。
泪水还没落下,温泱就回来了,她手里拿着碘酒棉签和创口贴。
“你额头的伤口要换药了,不然会发炎的。”
路轸看着她手里的药:“我家有好多你送来的药。”
每次温泱都是偷偷送过去的,之后几次见面路轸都没有提起,温泱以为他不知道是自己送的,这会儿冷不丁听他说起,温泱耳根子一红。
路轸:“谢谢你。”
“没事。”温泱说着没找到可以放东西的地方,想了想,又说“伸手。”
他伸手。
温泱让他自己拿着碘酒和创口贴,自己垫脚小心翼翼地撕开他的创口贴。
几天没换,创口贴已经和伤口粘连在一起了,温泱不敢动。
“要不我陪你去医院吧。”
路轸将东西都换到一只手上拿,抬起空起来的手,一鼓作气地将创口贴直接撕掉,温泱看得腿都酸了。
他自己似乎也觉得很疼,可只是微微蹙着眉,但温泱还是看见了他眼睛里渐渐蓄满的眼泪。
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他的眼泪,只能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他额头的伤口处。
鲜血重新从伤口流出,温泱赶忙用沾了碘酒的棉签消毒着伤口。
他比自己高很多,自己要垫脚,而他也需要配合地低下头。
两个人不可避免地对视,一滴泪从眼眶里坠落,滴在温泱的手指上。重得就像是一颗陨石砸在她心口。
他这样的伤口用普通的创口贴不行,温泱买了油纱布。
消完毒后盖上一层油纱布,再贴大号的创口贴。
温泱将东西重新装回药店的塑料袋里她祈祷着再次抬头的时候路轸的眼泪可以不翼而飞。
他眼眶还泛着红,眼眸就像是一汪死水。
不安的情绪在温泱的心头翻涌,她向来是一个感性的小孩,泪点极低。
她鼻子一酸,眼泪也有往下掉的趋势。
语气像是留守儿童祈求父母时一样:“路轸,明天……明天我想要见你,你明天能不能让我见你一次。”
千万不要做傻事,让他们明天能见。
她的眼泪是路轸意料之外的,好似蝴蝶颤翅却带来了一阵飓风。像萨摩亚人将夜空星星纹在手上的刺青,一种古老的航海术。
她的眼泪就像是与纹身重叠的星星,指引他前行,远离死亡的选项。(写完后查资料发现刺青被辟谣了,是假的,大家别信。)
“好。”
答应的话就像是身体里另一个自己在回答。
而身体里还有一个他在反思自己对死亡、对妈妈的思念是否太脆弱,明明已经决定好今天结束一切,又为什么要因为温泱的一句话放弃呢?
是不是自己太贪生怕死?
自己没有那么想念妈妈?
问题就像是被打乱的毛线找不到头,找不到答案。
想不明白那些事,但他能想明白一件事,回答出那个“好”的自己,只是不想看见温泱的眼泪。
骄阳一般的人,他不想让她哭。
明天见完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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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太多次了,这回好友再叫温焕出去玩,他也不太好推脱了。
几个人的大学都在不同的城市,以后再难见面了。
温焕答应前,还是先问了陶予薇的意见,她同意了之后温焕才给好友回复。
最近新开了一家台球厅,好友们聊着最近的斯诺克冠军联赛,温焕没看比赛,加入不了他们的话题干脆躺在台球厅的沙发上玩手机。
陶予薇在家研究做饼干,但不知道是什么步骤出错了饼干做出来和视频博主不一样。
温焕将照片和步骤发给沈宓,沈宓前几年特意上过厨艺班,中餐西式甜品都有学。
等待沈宓消息的时候,球桌边不知道谁手机响了,聊了没两句,那人挂了电话后告诉他们:“傅望的电话,问我们在哪里,准备过来找我们玩。”
“又要去找路轸麻烦?”
“谁知道呢。对了,你们听说了吗?路轸妈妈死了。”
“真的假的?”
“估计是真的,我听说路老爷子要把路轸认回去,为此赔了傅望外婆家一块地和一家分公司。”
“不过也是,之前不都拔掉了傅望表姐的管子吗,我当时就猜肯定要把路轸认回去了。不过路轸要真被认回去了,我们是不是最好不要再跟着傅望欺负他了,到时候他不报复傅望,肯定要报复我们。温焕你说呢?”
被点名的温焕一直在听他们的聊天,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起来。
路轸妈妈死了?
他想得出神直到桌边的那人又喊了他好几次名字,温焕才反应过来。
“谁知道呢。”
报复?
温焕以前站在对立视角,如果路轸是他爸爸的私生子自己也会像傅望一样欺负他。现在他站在路轸的视角,如果有一天有像傅望和自己一样的一直欺负自己的人,那么他一定会报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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