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无由，爱不语》风景如你

22、来自圣诞夜的礼物（1）

　　走出酒吧时，雷声大作，顷刻间细小的雨水笔直落下。

　　快到三十岁的许芸茹早已不是那个一打雷就要跑进妈妈怀里的小女生了。她望了眼天空，默默拿出包里的雨伞，站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她把头靠在后车窗的玻璃上，看着过往的街景慢慢后退。

　　阔别多年，这座城市的夜景本该让她感到陌生，可自打见过某人后一切却又变得熟悉起来。曾经的回忆纷至沓来，往事一一浮现在她的眼前。

　　“姑娘，你这是一个人跑去喝闷酒了？”司机瞄了眼后视镜问。

　　“没有，和朋友一起。”

　　“哦，那怎么没让朋友送你回家呢？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姑娘家家多危险哟。”司机喋喋不休地唠叨说，“而且今晚还是那个什么平安夜。虽然咱不懂人家老外的节日，但平平安安的总归是没错。”

　　“平安夜……”许芸茹低头看了眼腕表，已是午夜，喃喃地说了句，“今天好像是她的生日吧。”

　　凌晨1点，临宛别苑。

　　卜宇推开2202室的门，屋内漆黑一片。来不及开灯，更来不及换鞋，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路冲入了卫生间。

　　随着一阵剧烈的呕吐声响起，楼下的住户极为不满地喊道：“喂！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所建在南郊的老小区，在溪市是出了名的隔音效果差。不过因为其价格便宜，加上住的大多是些退休的老人家，不至于像年轻人那样夜夜笙歌，所以偶尔的躁动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真的有人告到物业去，对方也会美其名曰地表示，附近住的都些孤寡老人，邻里之间闹腾点，也好让老人们感受到点烟火气，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行善积德了。

　　几分钟后，卜宇跌跌撞撞地走出卫生间。

　　此刻的他因为醉酒后带来的短暂耳鸣，根本听不到任何声响，躺在客厅松软的沙发上只觉得世界好安静，静到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

　　卜宇抬手扶着直冒冷汗的额头，摸过遥控器，按下了电源键。

　　电视机的光照亮了他满是胡渣的脸。可他还是听不到任何动静，仿佛再次置身于那场梦境中一样，四周是长满芦苇的沼泽地，湿润的泥土一点点蚕食着稀薄的空气，让他感到死亡近在咫尺。

　　而唯一能够证明他所存在的，就只有那份越陷越深的重力感，和那颗不知道是否还在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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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12月24日。

　　“欢迎您收看《天气预报》。今天是2007年12月24日，星期二，天气多云转暴雨，最高气温10摄氏度，最低气6摄氏度，夜间时分局部地区会伴有强风……”

　　卜宇关掉收音机，拿起桌上的相机和一个透明药瓶，穿上外套，正准备出门，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金向东。

　　“喂，老卜。”

　　“你在哪？”卜宇听着电话那头嘈杂的声响，皱了皱眉。

　　“哦，有个朋友过生日，要不要过来一起嗨？”

　　“朋友？谁？”卜宇转头看了眼墙上挂历。

　　“来了你就知道了。”说完，又是一阵喊闹声，“好了，先不和你说了，我待会把地址和房间号发你手机上。”

　　晚上8点，皇都KTV。

　　电梯显示器上的数字不断地翻滚，最后停在顶层的11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自动敞开，站在两侧的服务员弯腰鞠躬，走廊的墙壁贴满了彩色气球和荧光棒，上面写着“祝令千金生辰快乐”的字样，显然这一层被某人豪爽地包场了。

　　“贵宾在1104号房间。”穿着马甲和皮鞋的经理按住电梯开关，躬身比了个请的手势。

　　卜宇跟着经理穿过长廊，来到了拐角处的包厢门前。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金向东正举着麦克风，忘我地唱着《大约在冬季》，许茹芸端坐在U型沙发上，穿着高领毛衣和牛仔裤，微笑着冲他招手。

　　卜宇点点头，环顾包厢一圈，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心想着今天到底是谁的生日？

　　“吴小姐，请问蛋糕现在端上来吗？”

　　经理的声音吸引了卜宇的注意，蓦地转过身，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吴优。

　　今晚的她穿着在东京购买的那件银灰色晚礼服，上面的亮石在璀璨的廊灯下闪闪发光，乌黑的长发微微烫卷，素白的脸颊还涂了点腮红，配上耳边自然垂下的两撮鬓发，让原本看起来病恹恹的她顿时有活力了起来。

　　“额，等下还会有客人来。”吴忧双手背后，翻开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串电话号码。

　　“好的，那我先让后厨准备一些点心和茶水。”

　　说罢，经理一边冲对讲机小声吩咐，一边从两人中间抽身离开，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金向东撕心裂肺的高音和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回响。

　　“嗨，你来了。”吴忧脚踩一双卡其色绒面马丁靴，缓步走上前打招呼。

　　“今天是你的生日？”卜宇问。

　　“嗯，进去吧。”吴忧侧身走入包厢，擦肩而过的瞬间，留下了一股淡雅的香水味。

　　“去哪了？搞得那么神神秘秘。”她刚一坐下，就被许芸茹搂着胳膊盘问。

　　吴忧把藏在身后的手机合上，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去哪，就是出去给一个朋友打电话。”

　　“朋友？是你男朋友？”许芸茹狐疑地问。

　　“没有啦，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朋友。”说着，吴忧不自觉地瞥了眼门口。

　　“还傻站着干嘛？咳咳，赶紧过来为今天的寿星唱歌助兴啊，咳咳。”金向东坐在点歌屏幕前高椅上，连续的几个高音，唱得他的嗓子有点哑。

　　卜宇蹙着眉，一把拽他到门口处质问：“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怎么了？不就是参加朋友的生日会吗？”金向东一脸茫然。

　　“她就是你说的一个朋友？”卜宇抬手指着里面的吴忧，“上次是东京，这次又是KTV，我说大少爷，你下次是不是要拉着我去火星？”

　　他有点恼了，每次金向东叫自己都会偶遇吴忧，有种大龄男青年到了试婚的年龄后，被家里的亲戚有意撮合的感觉。

　　“嗨，老卜，你误会了。”金向东摊了摊手，解释说，“这次真不是我的主意，是人家大寿星指名点姓要你来的。”

　　其实，上次也不是他的主意，因为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吴忧。

　　“那好，不说我俩，说说你。今天也不是芸茹的生日，你来干嘛？捧场凑人数？”

　　“哎，要不说你单身到现在呢。”金向东对他深表同情，“听着，如果你要追一个女生，首先要搞定的就是她身边的闺蜜亲友团，在她们面前树立一个优秀的形象，这样她们才会帮你多说些好话，让你俩有独处的机会。”

　　“优秀？还树立形象？”卜宇转怒为笑，“你俩之间还有形象可言？芸茹第一次来例假的时候，报告老师说她屁股流血的人是你吧？还有你高中那会儿的YY对象，也是……”

　　“喂喂喂！揭老底也不用这么揭得彻底吧。”金向东赶忙堵住他的嘴，小声嘟囔，“我知道我都知道，可那不是以前的事情吗？现在大家长大了，总归会有些改变的。”

　　卜宇一脸鄙夷地看着他，叹了口气，心想，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