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无由，爱不语》风景如你

16、东京之旅（6）

　　正午时分，艳阳高照。

　　柏悦酒店的大堂经理开着辆别克SUK，载上四人离开了酒店。

　　大堂经理姓藤原，是个地地道道的东京人。因为从小生活在新宿，对这里景观和道路都相当熟悉，所以被杰森安排成了司机。

　　离开酒店时正处在用餐高峰期，但藤原却没有绕开拥堵路段，原本20分钟左右的路程，愣是开了1个小时。

　　他一面握着方向盘，一面介绍起了自己的老家。

　　从人潮涌动的商业街到有情侣幽会的公园，从价格高得吓人的餐厅到排期长队的小吃摊，从日本女子大学到自己毕业已久的母校……

　　说道动情处，他不禁有感而发道：“啊！那便是我逝去的青春啊！那些年，我曾动过心，写过情书，甚至还牵过手的女生，现在都已嫁人，成了相夫教子的全职太太了吧！”

　　女助理坐在副驾驶上，逐字逐句地为身后四人翻译着，但她省略了藤原最后的那一段感慨。

　　一个40多岁中年大叔的自我陶醉，连自己听了都觉得别扭和油腻，更何况正值青春的贵宾们。

　　一路上，藤原停了好几次车，原因是吴忧和许芸茹要下车拍照。

　　金向东也很想跟着下去，可瞟了眼默默读书的卜宇，见没有动静，就没好意思开口。

　　好几次他都编好了说辞，什么“两个人拍照是不是太孤单了，带我一个。”或者，“是不是拿相机拍照不方便，我帮你们。”然后，顺势和她们一起合影。

　　可每次他要么觉得借口太烂，要么错失了绝佳的机会，而当他做完了思想斗争，人家都已经有说有笑地上车了。

　　“那位客人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好像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女助理注意到了如坐针毡的金向东，问一旁的藤原。

　　藤原也透过后视镜看到了金向东怪异的举止，认真思考后说：“估计是得了痔疮。唉，这种病，你懂得，比较难以启齿。事关客人的隐私，咱们就当做没看见好了。”

　　车子一路向东，抵达了位于千叶县的——Tokyo Disneyland。

　　离地30米的摩天轮里，卜宇捧着那本《爱德华的奇妙之旅》，俯瞰阳光下的游乐场。

　　随处可见卡通图案和扮成人偶的工作人员、牵着父母手，一蹦一跳孩童、站在小吃摊位前，吃着松饼的妙龄女子和一脸宠溺地为她擦嘴的男友，以及，一排排停在路边的婴儿车……

　　一夜过后，昨晚骤降的雨水已经通过排水系统流走，干燥的地面上几乎看不到水渍了。

　　卜宇的目光掠过坐在对面的人身上，心中不免怀疑起昨晚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从早上到现在，自己和她除了互道了句“早”之外，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两人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们依旧只是知道对方姓名的同班同学，就像是那句礼貌的“早”，生疏又尴尬。

　　而他们之所以坐在这个密闭空间里，是因为吴忧玩不了其他刺激的项目，还有就是上来前工作人员亲切地表示男女搭乘，票价减半。

　　“你干嘛总盯着我的手臂看？”吴忧侧头望向飞驰在轨道上的过山车，女性特有的感知力察觉到了投来的目光。

　　她穿着V领的蕾丝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蓝色开衫，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马丁靴，一头黑发以马尾辫的方式盘成了丸子头。

　　卜宇佯装镇定地把书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入挎包里，反问：“你需要每天量血压吗？”

　　吴忧回过头，下意识地握了下自己的右臂，显然他之前是看到了手臂上那道已消散的浅痕。

　　在酒店时，卜宇默默坐在阳台边翻书，看似对一切漠不关心，实则细心地注意到了诸多细节。

　　比如，酒店准备的是全麦面包，沙拉中刻意加了对心脏有益处的黑莓、香蕉、橙子，饮料也选择了含丰富钾离子的南瓜榨成的蔬菜汁。

　　再比如，杰森递给吴忧白色盒子时，虽然用手遮住了上面的标识，但从指缝间露出的醒目红色，大致可以推断出那是个药箱，里面可能还装着电子血压计。

　　“医生说情绪会影响到血压和心率，所以爸爸就让我每天起来量一次。”吴忧回答得有点心不在焉，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哦，是这样。”

　　“今天天气真好。”吴忧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照射在窗户上的阳光，“看样子我的预测还挺准。”

　　卜宇似乎得到了某种肯定，低头看着脚下的铁板说：“昨晚你问过我，我们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对吧？”

　　吴忧愣了愣，缩回手，惊讶地直视着卜宇。她没想到自己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他竟然还记得，这委实出乎了她的预料。

　　“其实，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人，不过，我喜欢过一本书。”

　　“一本书？”吴忧没太听懂他的意思。

　　“嗯，一本书。”卜宇点点头，“那是一本曾放在我家书柜的角落里，于我而言没有太多的意义书。因为它既不是谁送的礼物，也不是什么经典名著，没有独特的封面，华丽的语句，更不是出自什么名人笔下，甚至……甚至连它的名字都再普通不过。”

　　“可每次经过书柜时，我都会不经意地扫过那本书的书脊，会想要拿下来翻看，会去想上一次在里面看到的桥段。直到后来，我把它给弄丢了。”

　　“我本以为不会太过在意，可过了很久，当我把这件事都忘掉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那本书里的一个段落。”

　　卜宇顿了顿，继续说：“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没有任何的理由，只是心里有种很莫名又说不出的感觉，不去管它普通与否，我都依然会在乎着它，仿佛其中的每个字都印刻在我记忆深处一般。估计就是在那一刻，它在我心中从普通变成无可替代了吧。”

　　“所以呢？”吴忧听得有些入迷，托着下巴，眨了眨眼问。

　　“所以，我想喜欢一个人会不会也是这样？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单纯的因为喜欢而喜欢。”说完，卜宇抬起头，长舒了口气，似乎憋在心里的某些东西得到了释放。

　　“噗！”吴忧笑了笑，打趣说，“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理科男，答案会是什么多巴胺，荷尔蒙之类的呢。”

　　“是不是我说得太文艺了？”卜宇也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做作。

　　“没有，你说得很好。”吴忧摇头，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阳光透过玻璃折射进她漆黑的瞳孔。

　　“我很喜欢你的回答，也很喜欢你说的那种普通，因为那是我所渴望的东西。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自己不是吴氏集团吴远震的女儿，而是生在平凡的家庭里的一个健康又普通的女孩，不需要去参加那些相互恭维和巴结的场合，更不会因为一场小小的感冒，被小题大做到要住院一个星期。”

　　“其实，我真的挺羡慕你和向东，还有芸茹的。你们可以一时兴起逃课跑出去，不用去在意别人的眼光，可以因为开心而笑，可以因为难过而哭，更不用去计较家庭之间的话语权与财富的多少。”她垂下眼眸，轻声说，“不像我，只是一只被各种条条框框给框住的金丝雀，又或者，像朵昙花那样需要被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沉默再次袭来，四四方方的狭窄空间里，只剩下风吹在玻璃上的“呼呼”声。

　　轮轴转动，吊舱继续攀升，卜宇一言不发地看着吴忧，日光斜斜地照在两人的侧脸上。

　　卜宇似乎能明白她对于普通和平凡的渴望，但又因为迥异的家庭，导致他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可越是在这种时候，他就越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你……愿意和普通人做朋友吗？”

　　吴忧问得有些错愕，慢慢地挪动着视线。

　　“昨天你说希望可以早点认识我们，可我想现在也不晚。”卜宇从膝盖上抬起右手，而这时，吊舱也来到了摩天轮的最顶端。

　　“我因为生病没去参加军训，所以学校里都在传说我是关系户，是拿了钱才进C美的，同学们也都刻意疏远我，难道这些你们不会介意吗？”吴忧脸上的那份错愕，转而成了担忧。

　　这些流言蜚语卜宇是听到过一二的。但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去解释什么，而是将悬在半空中的手伸了过去。

　　“重新认识一下。卜宇，卜算子的卜，宇宙的宇。”

　　短暂的愣神后，吴忧会心一笑，跟着伸出了手，“吴忧，口天吴，无忧无虑的忧。”

　　双手握住的一瞬间，他和她都感受到了彼此掌心的那份暖意，暖得让人感觉很真实，而不再虚幻得如同一场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