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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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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曾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她是某个无法入眠的仲夏夜之梦,是想要奋不顾身奔向的远方,是瞥见一眼,嘴角便忍不住扬起的笑意。
是不明所以,又羞于言表的情愫,是觉得说“爱”太早,又太过沉重,于是就不敢提起,无法说出口的心意。
亦或者,她只是某个不经意间的擦肩而过,某次不约而同的四目相视,便足以在茫茫校服中追寻的背影,在齐声朗读中辨听的声音。
如果你的生命中也曾出现过这样一个人,那么恭喜你,承载着ta的回忆,有ta陪伴的过往,就是你一生中最美好一段时光。
而这段时光的名字就叫——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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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从那场挥之不去的噩梦中醒来时,正位于离地面几十公里外的高空中。
机体巨大的波音747-8穿过平流层,漆黑的机舱内亮着几盏阅读灯,舷窗外是黑压压一片的云层。
我叫卜宇,卜算子的“卜”,宇宙的“宇”。
“卜”这个姓氏在国内几乎很少见,从小到大每次自我介绍时,很多人都误以为我姓萝卜的“卜”。
至于为何单名“宇”字,是因为我老妈怀孕那会儿,我爸正热衷于霍金先生关于宇宙探索的文章,便随口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我至今都很感激他当时没有去拜读孔老夫子的《论语》。否则“卜论”,“不伦”……怎么听都感觉我像是某种不正当关系下的产物。
十几个小时前,飞机停靠在伦敦的希思罗机场。可因为天气的影响,导致飞机的起飞时间被延后了。
这些对于我而言,早已是寻常到如家常便饭。
我的职业是一名摄影师,经常要飞往世界各地,坐过的航空公司不计其数,自然也遇到过不少次的航班晚点、延误,甚至停飞的事情。
时间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也许前一天的晚上,我在某个时装发布会的现场,身处于盛装出席的人潮中,镜头对着T台上艳压群芳的模特。
而转眼到了第二天中午,我又会弯着腰,举着相机,为某位歌星拍摄的新专辑海报,“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在街边响起。
这种忙碌的工作让我大多数的休息时间,是在机场的候机室,飞机上,或者酒店房间内度过的。
可除了舟车劳顿带来的疲惫感之外,更多是独处时的茫然和恍惚感。
那种穿梭在陌生的城市与城市,国度与国度之间感觉,就如同王家卫在《阿飞正传》中提到的“无脚鸟”。好像我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家”,而在其他人眼中再平常不过的“归属感”,对我来说就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
于是在三天前,我辞去了伦敦的工作,订了一张飞往国内的机票,选择只身一人回到我的故乡——溪市。
因为是临时起意,以至于在收拾行李的时候竟有些手忙脚乱。
可当我对着那些价格不菲,堆满了整个屋子的器材时,我却又不免笑出了声。
这次又不是去工作,何必戴上它们呢?
之后。通过同事的介绍联系上了一位贩卖二手摄影器材的中介,并用半天的时间,以低于市场上的价格全部转卖了出去。
再次回过神儿来,屋内剩下的就只有平日里会穿的衣物,一款用了很多年的胶卷相机,以及,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的自己。
对于归心似箭的我来说,那些曾自以为多么珍贵的笨重器材,其实不过是为了应付拍摄的工具而已。
下了飞机,我推着行李箱向前走去,平移门自动拉开的瞬间,前来接机的人群蜂拥而上。
他们之中,有些是阔别已久的挚友,相互紧握住双手,接着又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有些是相隔异地的恋人,在大庭广众下亲密地依偎着彼此,对视数秒后拥吻在一起;还有些是久别重逢的亲人,年老的长者拍着孙儿的肩膀,满含热泪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眼前这一幕,本该是机场内每天会发生的事情,但也许是因为阔别多年,再次见到了故乡的人儿,心里竟不由得生出一丝暖意。
仿佛这些人是专程为我而来,哪怕他们的目光从未落在我身上。
单手提着行李箱,穿过人群,当背后的哭声,笑声,说话声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行李箱的轮子压过减速带发出的响动,我知道那些温馨的场面正慢慢离我远去。
走出机场大门,湿润的晚风拂过脸颊,高耸的大厦淹没在夜色中,透出一星半点的亮光。起航的客机划破天际,自头顶掠过,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钻进了漆黑的云层里。
摸出口袋里提前买好的手机,刚一开机,就看到一通未接的跨洋电话。
按下回拨建,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年轻女性的声音。
“嗨,阿宇,你顺利到达了吗?”
她叫Kira,是在我英国认识的一名混血华裔。从小就跟随家人移居到国外,虽然学过一段时间的中文,但听起来还是有点别扭。
而能与她相识,是因为她的母亲曾是我的心理咨询师。
“我刚下飞机,伦敦现在应该是下班时间吧?”我推算着时差问。
我并不诧异于她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因为现在装在手机中SIM卡,就是她托在国内的朋友帮我买的。
“嗯,我到地铁口了,祝你在那边过得愉快,有时间再联系,Bye。”
挂断电话后,我驻足原地,极目远眺,七年的时间让溪市变了许多,甚至可以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
七年前,我像个懦夫一般逃离了这座城市,七年后,我再次回到了这个陌生中带着熟悉的地方。
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秒针缓缓转动,带动着分针和时针,最后三针重叠在了一起。
今天是2015年5月11日,子夜12点,确切的说是2015年5月12日,零点。
我……回国了。
但这座城市中,想必是没有人知道我回来了,当然,更不会有人来接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