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花邪][黑瓶黑]营业翻车指南》耶律茶

14、7

　　话一说出口我就觉得我这事做得好像不太对，但是具体哪里不对我又说不出来，但心情很接近那种悄悄和老师打报告说别人逃课的小班委，从办公室出来就会觉得自己是全班同学的叛徒，另一面又想，“可我确实是为了他好呀”。

　　但是闷油瓶已经当着我的面，陷入了又一轮的放空。我很少见到他这种心事重重的样子，但即便是被公认在一些事情上面非常迟钝的我，现在也看得出来，他的确心绪很复杂。我本来还想借机问问他和黑瞎子到底是不是为了盲塚吵架，见他这样，也不好再问，只能拍拍他肩膀，转头回树那边去找小花了。

　　我才走回树下，就听见黑瞎子那边和黎簇苏万道：

　　“眼镜这东西，最早还有个别名，叫‘叆叇’。《方舆胜览》里面就曾经提到过，‘满刺加国出叆叇’，这其实本来是个音译词，但又取了‘星之昭昭，不如日月之叆叇’的意思，也算比较巧妙了。”

　　也不知道怎么这一会的工夫，他就成了百家讲坛的编外教授，但显然这些内容其实是李小维最希望听到的，黑瞎子立刻成为了焦点，很多摄像都开始拍他那边，远全中近特我看能一下就给他凑齐。

　　苏万举手提问道：“满刺加国是什么地方？”

　　他才问完问题，甚至连黑瞎子都还没说话，旁边黎簇忽然就道：

　　“是马六甲。”

　　黎簇今天一直表现得兴致不高，黑瞎子刚才一通胡侃的时候，他就坐在苏万旁边闷头鼓捣自己手里的眼镜片，看起来像是打定主意要把叛逆形象维持到底。此刻他十分笃定地说出满刺加国就是马六甲，我第一反应竟然是这小子是不是背着我去研究南部档案馆了，差点没被他吓一跳，后来想一想，杨好目前的地头主要在东南亚，黎簇虽然和我不对付，但他们三小只毕竟互相关心，黎簇又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心思重上很多，会去查那边的历史也很正常。

　　黎簇说完这么一句，正好和我对上目光，我自认没有多么严苛，见他这样下意识就巴巴地往我这边看，就好像幼儿园小孩等老师发小红花似的，觉得好笑的同时，心里也很不舒服。我有的时候也在想，在黎簇心中我是不是就是一个父亲一样的替代形象，不过他在成长的过程中缺失了很多东西，又遇见我，没长成一个完全的反社会人格真的是他命好，并不是我在其中起到了什么正向积极的作用。但有一回忘了因为什么和胖子聊到这件事，胖子说我怎么现在也净想着当别人的爸爸，我们这已经有一个哑爸爸了，到北京还会遇见一个人生理想是做全人类的爹的黑瞎子，你还要主动给黎簇当爸，咱们这爸爸含量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我觉得胖子说得很对，并庆幸幸好小花还没有想当我的爸爸，不然我们俩处对象就会搞出一种十分背德的禁忌感，容易把我们俩的爷爷都气活过来。

　　反正黎簇今天也没有要刻意和我作对，我立刻就捧场道：“不错，知识储备量上来不少。”

　　黎簇又看了我一眼，但他也不理我，很快就低头和苏万两个人咬了两句耳朵，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苏万就又举手和黑瞎子道：“我想知道最早的眼镜是长什么样的？那时候也没电磨机，怎么做镜框？”

　　黎簇说：“我们看《末代皇帝》那次，庄士敦给溥仪弄的那副眼镜你记不记得？我看和现在的眼镜没有什么区别。”

　　我不禁道：“你俩什么时候还去看电影了？”

　　“啥呀师兄，”苏万说，“这是我们俩高中自习课班里偷偷放的。”他也有一瞬间的怔忡，我知道他肯定是在想世界还没天翻地覆之前的高中生活，就顺着刚才电影的话题继续道：

　　“尊龙倒是的确很帅。”

　　他们俩就全都“嗯”了一声，苏万又道：“不过我更喜欢陈冲和邬君梅。”

　　黑瞎子就乐：“怎么着，你们要在这当奥斯卡评委啊？”他伸手把苏万旁边的高达拿起来，“我把这个给你放回屋里去，再找个以前的眼镜出来，你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拎起苏万和黎簇才拼完的高达就往屋里走，苏万的眼珠子几乎要黏在高达上面，可能是想让黑瞎子对高达尊敬一点，别这样用两个手指头捏着，但是他咽了两次口水，到底也没说出来。我趁这个工夫问他俩：

　　“早上我和小花过来之前，瞎子和小哥真的在吵架？”

　　黎簇和苏万全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苏万就道：

　　“也是，也不是吧。”

　　我说你别这么糊弄我，什么叫“也是也不是”，怎么这俩人是薛定谔的吵架不成，你不观测的时候还得先量子坍缩一波？

　　苏万就说，他和黎簇过来的时候，黑瞎子和闷油瓶那边就看着已经很不对付了。他俩不敢往跟前凑，远远地什么也听不清，要说吵架具体内容吵了什么，他们也不清楚，能听清的那部分也不太像能播出出来的内容。

　　我估计是俩人提到了下斗之类的事情，心想那这的确不好放到明面上来说，就又问道：“他俩没动手吧？”

　　转念一想我又觉得，以南瞎北哑这两位爸爸的水平，真动手了估计效果就和开了高达差不多，这院子不能看起来像现在这么和平安详。结果苏万竟然说：

　　“师兄，你是指什么意义上的动手啊？”

　　我说：“还能有什么意义上的动手？不就是，互殴、对打，没吃过猪肉，你还没见过顾里和林萧撕逼吗？”

　　苏万就像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一样：

　　“那顾里和林萧还亲过嘴呢，你知道吗？”

　　我内心大惊，心想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影射闷油瓶和瞎子在搞基，结果我愣了两秒，把苏万的话仔细琢磨了两遍，一时间也有点弄不明白他到底是在瞎说还是认真的了：

　　“……你是哪个意思？”

　　苏万深深叹了口气。他说：“以前他们和我说，你在有些方面特别迟钝，我还以为是他们诓我……”

　　我现在已经没空理会到底是谁又在私底下编排我了。我蹭一下子从马扎上站起来，黑瞎子正好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个一看就很有年头的水晶眼镜，我感觉自己的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样，手指头哆哆嗦嗦就要往他脸上戳：

　　“你……你……”

　　黑瞎子很轻松地把我的手指按下去，他把手里的眼镜递给苏万他们看，那副眼镜的确是老物件，两片圆水晶镜片外面是一圈涂了黑漆的木边，不像现代眼镜用镜框，这个眼镜鼻梁的位置是桥梁一样的拱形，两边用搭扣连接着镜片，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别的眼镜腿了。

　　苏万把眼镜往自己鼻梁上扣了一下，发现有点戴不住，黑瞎子就给他指了下两边镜片旁边的小孔：“以前最早的时候，是要拿丝带从孔里面穿过去，在脑袋后面打个结。这东西最早很稀奇的，用料也贵，开始只有宫里才用，臣子就得靠皇帝赏赐，才能偶尔得着一个。”

　　苏万和黎簇已经头碰头去研究那个眼镜了，我见状直接伸手去抓黑瞎子的衣领，几乎是半拽半拖地把他带出了摄像头的范围。黑瞎子也不抗拒我的动作，我重新站定的时候，感觉脑门都在冒火，但他竟然还在慢悠悠地笑：

　　“怎么这么大火气？”

　　我深呼吸两口气：“你和我说实话，”我说到这才想起来我们俩的麦也还没关，只好又十分牙疼地把我们俩的麦闭上了，“你是不是在和我们小哥搞对象？”

　　黑瞎子推了一下从鼻梁上滑下一点的墨镜，微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你这种迟钝的人也能突然开窍，挺难得的。”

　　我操！我操！我操！他这不就是默认了！

　　我一瞬间出现了严重的表情管理失控，感觉五官全在向着不同的方向使劲，我咬牙切齿半天，才继续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一声？”

　　黑瞎子道：“你看，你就总喜欢问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

　　我大怒，说你现在别他妈给我废话，我作为小哥的监护人，现在非常不看好这一门婚事，你不说巴结我，还要反过来用当爹的口气教训我，信不信我现在立刻就带小哥回雨村，把那一群姓张的都叫过来当保镖，让你下辈子也别想踏进我们雨村的门！

　　黑瞎子忍了一会，实在是没能忍住，又发出一阵小声的“噗”，非常之可气。他憋了一会笑，道：

　　“我们俩的事张海客都早就知道了。”

　　我说：“啊？啊？”

　　先不说从黑瞎子嘴里面冒出来张家人的名字这事到底有多离谱，就好像你的小学同学嘴里面冒出来了你高中同学的名字，然后和你说“啊，这人和我初中同学结婚了”一样，我现在根本没空关心黑瞎子这口气听起来好像和张海客很熟这回事，只是恨不得现在就给张海客打电话，求证闷油瓶是不是真的和黑瞎子搞在一起了。但我很快又觉得这叫什么事呢，我已经被黑瞎子笑话半天了，难道还要再让张海客接棒继续笑话我吗？

　　黑瞎子又道：“至于我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太久了，真的记不清了，反正那会肯定还没你爷……没你呢。”

　　我心说别以为你改口的快，我就听不出来你还要占我爷爷便宜，但眼下我有更好奇的事情要关心：“以小哥这定期格盘的能力，就算你们俩很久以前就好上了，他真的能每次都记得你吗？”

　　黑瞎子的微笑定格在了一个很奇怪的角度。但很快他就重新朝我呲出一口白牙：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