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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

  •   胖子就道:“小哥,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该不会那个料器是你做的吧?”

      闷油瓶其人因为太过传奇,我们对他都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属于比较疯狂的脑残粉,认为他除了生孩子之外应该无所不能。胖子问出这句话之后,我们便都齐齐看着闷油瓶,好像是在期待他真的会点头承认他其实还会做料器。

      闷油瓶露出一个非常复杂的表情。很奇怪,我虽然已经是闷语十级选手,但是这个表情我竟然解读不出来,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胖子也很摸不着头脑,我们俩又看向闷油瓶,就见他摇头道:

      “我不会做料器。”

      我心想这倒也无损闷油瓶的神格,刚想说些什么,闷油瓶继续就道:

      “但那个麒麟,是我摔坏的。”

      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在这个瞬间冻住了。

      我看着闷油瓶,闷油瓶也看着我,这一刻我多么希望他是突然兴起讲了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

      但闷油瓶没有在讲冷笑话。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感觉到自己倒抽了一口冷气,问小花:“大花,你告诉我,那个料器大概市价多少?”

      小花回忆了一下,对我道:“做工看起来是真的很精妙,加上年代,一百万上下吧。”

      他这话说完,我听见胖子也跟着抽了口冷气,我们俩难兄难弟看起来都快要厥过去了。胖子道:“阿花,瞎子这要是要咱们小哥赔钱,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闷油瓶不惹事则已,一惹事真是败家得惊人,我都顾不上想他为什么要摔黑瞎子的料器,见小花神情冷淡,没有要帮我们兜底的意思,立马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悲伤道:“你也不能真看着我吊死在你办公室门口吧!”

      小花想把手腕从我手里抽出来,但我攥得有点用力,他第一下没挣出来,干脆也不挣了:

      “想在我办公室门前吊死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海南去,你别给我随便插队。”

      我和胖子不由悲从中来,胖子就道:“天真,你现在就给张海客发微信,告诉他不过来还钱他族长就要和咱们一起吊死在大花办公室门前了,我不信这帮小张能这么无情——”

      “什么吊死,青天白日的怎么就扯上这些死啊活啊的,家里老人没教过你们别总这么讲话?也不嫌晦气。”

      我一抬头,看见黑瞎子一手拎着个口袋,一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从院门走进来了,嘴里还在继续讲话:

      “花儿爷办公室将来要是成了凶宅,你们一个个都脱不开干系。”

      他这人从来都挺不着四六的,讲话本意估计也是为了搞笑,但是眼下院内气氛很有些凝重,我们一圈人除了胖子,愣是没一个给他捧场的,胖子意思意思干笑两声,见我们都没反应,就也停下来。我问瞎子:

      “你这是从哪回来的?”

      黑瞎子朝我们举一下手里的口袋:“我看这里闲人太多,买了点干果零嘴给你们打发时间。”

      他就像一个幼儿园老师一样走到我们这边来,打开那个口袋,给我们每个人手里发了一把零食。我看了一下,黎簇苏万那边他给的都是花生瓜子,小花和秀秀分到了果脯蜜饯,我和胖子手里全是开心果,连李小维那帮人都分到不少青豌豆。那口袋里看着还剩不少东西,黑瞎子把剩下的东西连袋子一起递给闷油瓶,也没说话。

      我和胖子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剩下的全是核桃,疑心这是不是黑瞎子新形式的阴阳怪气,此举是在暗讽我们小哥要补补脑子。但是闷油瓶表现得很平静,他提了袋子就往树下一坐,我想他的本意可能是要避开摄像机,接下来他就开始徒手用他的发丘指捏核桃,捏完也不吃,身边很快就垒起来两座核桃仁和核桃皮构成的小山。

      这种惊人之举还能避得开摄像机才是有鬼了。别说李小维和他的摄像团队,就连很少能见到闷油瓶真功夫的黎簇和苏万都目瞪口呆,闷油瓶捏碎一个核桃,俩小孩就跟着缩一下脖子,感觉他捏的不是核桃,好像是在捏他俩的脑壳。

      黑瞎子跟着他俩看了一会,笑道:“让他自己消消气吧,至于你们俩,”他掰着黎簇和苏万的脖子让他俩回头,“别看热闹了,给我把眼镜片磨完。”

      我没想到他都出去逛了一圈了,还能惦记着这个完全内容跑偏了的直播,和胖子对着嗑了一会开心果,两个人就继续拿磨头和那个眼镜框较起劲来。电磨机的声音很快又响起来,我听见瞎子和秀秀说了两句话,好像是问她让她查的东西怎么样了。秀秀说,你要找的这人三年前就去世了,他也没有后人,手艺在这里就算是断代了。

      黑瞎子就说,是吗。他这句话不像是在问秀秀,甚至也听不出来语气,好像就只是应和一下她。秀秀见他这样,有点为难,又说她可以再去问一问,四九城里卧虎藏龙,没准还有能修的人也说不定。黑瞎子摇摇头,话里有话地说,这种事情不能强求的,不行就不行吧。

      他一个鸡汤大师突然开始说这种话,已经有点崩人设了,说实话我这瓜是越吃越吃不明白,我既不知道他和闷油瓶为什么会吵架,也不知道他俩怎么样才会和好,我从来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现在连胖子这种万年居委会主任都偃旗息鼓了,也不知道这种怪异的场景要维持到什么时候。

      但是我好歹是闷油瓶的监护人,这事情别人都可以撒手不管,我不能也真的不管。我问黑瞎子:

      “小哥摔了的那个料器,很难修好吗?”

      黑瞎子就“噢”一声:“我才出去这么一会,你们连这事都知道了,是谁进我屋翻东西了?还是哑巴把我卖了?”

      我有点心虚地看了小花一眼,小花就很会装相,他根本不往我这边看,和秀秀对着外卖界面点咖啡,好像刚才进屋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好在瞎子并不追究小花进他屋翻东西的事情,他摆摆手道:

      “解雨臣是不是说那个料器是鸭头绿的?”

      小花抬头道:“怎么,不是么?”

      黑瞎子道:“其实不是。这个料器的制作工艺很麻烦,整体是绿料,但是里面的颜色看起来是流动的,摔碎之后才会凝结,看起来好像只是仿鸭头绿。”

      我心想,那这玩意的价格估计又要比小花预估的翻上至少两番:“你可不能要我们小哥赔!这个是真赔不起!”

      黑瞎子就道:“你欠钱欠出心理障碍来了?现在的问题在于当年做这个东西的人已经去世了,现在没人能修,你把哑巴连人带刀抵给我,这摔碎了的东西也变不回原样。”

      他这样解释,我就知道为什么这东西不好修了。想要料器外壳是固态,内里却是流动的液态,这对材料和火候的掌控都要熟练到极致才行,雕工也是重要的一环,同时具备这些能力的人也许还有在世的,但肯定没那么好找到。我问:“你给李导介绍的那位料器蒋,真的修不了这东西吗?”

      黑瞎子道:“给我做这个麒麟的人,是料器蒋的表舅。蒋家这一支的手艺是学自贾福,他表舅却是贾福的师父张昆的后人,两边虽然是同源,但毕竟技艺不同,张昆这一支的手艺现在大概是彻底失传了。”

      我问:“那怎么办?”

      “那有什么怎么办的?”黑瞎子说,“小行星明天就要撞地球了,那你今天还不吃饭了吗?不吃也不是不行,先把你吃下去的开心果吐出来还我。”

      我连忙把嘴捂住,这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真要让我把开心果都吐出来,我倒是无所谓,但实在是有损二叔一世英名。我把马扎往小花那边挪了挪,小花就把手机屏幕给我看,说给我点了冰摩卡,用换成星冰乐吗?

      我看着小花,心想他真的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南瞎北哑现在一个在发神经说明天小行星要撞地球,一个在疯狂捏核桃要把核桃皮堆成小行星,他竟然还能和秀秀有说有笑地点星巴克,也不怕这俩人一会掐起来火星先把我们给烧着了。小花看出我的担心,他伸手把他和我领口的麦都关了,和我说:

      “你不是已经看到那张纸了,怎么还这么心神不宁的。”

      我说就是看见了才没办法宁下来啊,谁知道这俩老头怎么回事,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突然在纸上写盲塚?我和小花旁敲侧击劝过黑瞎子很多次,说要一起下盲塚,他总是说再等等再等等,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其实根本没有下定决心,“再等等”完全就是用来敷衍我们的回复。

      而且现在闷油瓶还把黑瞎子的料器给摔了,难道说他俩今天突然吵架,是因为闷油瓶弄坏了瞎子的东西,又拒不道歉?闷油瓶平时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小花就道:“你把这件事情想反了。摔料器不是他俩吵架的因,而是他俩吵架的果。”

      我看着小花,忽然间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我以为这两个人是因为摔了一个很珍贵的料器而翻的脸,但从小花逻辑去推断,其实是他们两个因为什么原因(现在看来,有很大的可能是因为盲塚)吵了起来,闷油瓶又不善言辞,就是长八百张嘴肯定也吵不过瞎子,所以他一气之下,摔坏了黑瞎子的料器。

      我操,这样的话事情就比我预想的还要更恐怖。我从来都没见过闷油瓶真正发火,他得是气成了什么样,才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摔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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