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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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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飞。”
李小维捂着下巴说。
我耐心和他解释:“人如果会飞是违反物理定律的,李导,您好歹是专业院校出来的高材生,不应该说这么反科学的话。”
李小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的小花和秀秀,最后又神情复杂地看了眼刚才黑瞎子翻过去的墙:“你们都会飞。”
我心想可能的确这一下子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了,只好道:“不是,我们真的只是那种……很普通的跑酷爱好者。”
秀秀反应过来,笑嘻嘻凑过来替我找补:“是呀导演,我们几个以前就是一个跑酷俱乐部的,你们还不知道吧!这算不算吴邪哥哥tmi大放送?”
我问她:“什么是tmi?”
秀秀说:“Too much information,不过现在饭圈的话,都直接理解为爱豆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了。”她眼睛一转,又道:“哎呀,那我可真是掌握了太多tmi的人,真怕哪天不小心都爆料出去,好愁人啊!”
我心说小丫头片子可别在这时候瞎讲话,别的不说,单我们几个人的黑照她那就有不少,放出去也够我们喝一壶的。不过有她这么一打岔,再加上胖子和苏万也帮腔两句,节目组的注意力倒是被吸引走了,没再一直揪着我们几个刚才集体翻墙的事情不放。
小花没有参与我们的插科打诨。他攥着黑瞎子留在这里的那张纸发了三秒钟的呆,然后扭头问苏万:
“你之前买的高达,还有留在这边的么?”
苏万愣了一下,没想明白小花怎么突然提起高达的事。但他很快就点头道:“在,就在西……”
他一个“西”字还没说出口,小花道:“我进屋里找找。”
小花明显是故意打断了苏万的话,苏万很精,他虽然没弄明白小花要干嘛,但立刻把那个没说完的“西”字咽回了肚子里:“嗯嗯嗯,您进去吧。”
我站得离小花不远,闻言下意识地又往他那边靠了靠。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小花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他也没说话,就自己走进房间里去了。
我低头去看我的手心,小花给我的,是那张黑瞎子留在院子里、又被小花捡起来的纸。纸反折着,我抬头看了看周围,经过刚才那一番混乱,现在倒是没有摄像头在盯着我拍,于是便将那张纸展开:
上面龙飞凤舞写着“盲塚”两个字。字被人圈起来,又在旁边打了个很大的问号。
这显然是黑瞎子的字。
我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血都倒冲上来。我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狠狠吸了口气,手往口袋里一摸,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小花在强制我戒烟,现在连半根烟丝都摸不出来。
旁边的几个摄像已经又注意到了我这边,为了不让他们拍到,我三两下把这张纸重新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裤兜里,就要进屋去找小花:
“解雨臣!”我大喊,“别打哑谜了,你要干嘛?”
我还没往房门处走,旁边的窗户一下被人推开,差点没磕着我的头。我扭头一看,小花站在窗户里面,手里举着一个大概是苏万以前组装好的高达。他看着我:“你也稍微冷静一点。”
他正站在房子的东边。
旁边全是不识相的李小维团队,我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大声讨论倒斗的事,只好道:“那你给我看这东西干嘛!给我看这种东西还让我冷静,我有没有这个本事你还不知道吗?”
小花耸耸肩:“那我当然是觉得你有这个本事啊,你多少给我一点相信你的底气行不行。”很快我就发现,小花和我说话的神情并不专注,他虽然手里假模假样地拿着个高达模型,但其实是在找别的东西。我趴窗户台上问他:“你找什么呢?”
小花道:“如你所见,苏万的高达。”
他这话一听就在忽悠狗,但是还没等我抱怨,他已经转过身背对着我弯下腰,不知道又在翻什么东西了。我拿他没办法,也知道盲塚这事的确不适合放在今天这种还有直播的特殊情况下谈论,小花不见得是真的要瞒着我,只是他也明白,眼下不是说这些内容的最好时机。
我从外面把窗户关上半扇,再一回头,院子里大大小小十几双眼睛加上摄像头全盯着我,好像是在等我给出一个解释。我心想你们全这么看我也没用,我能说出来什么三四五六,我和你们一样全都一头雾水。李小维就过来和我说话,说他们刚才给黑瞎子打了个电话,但是人家没接,问我还有没有别的联系方式。
直播开始没多久,主角跑了,这的确是个大问题,换我是李小维,我也得瞪眼。好在他们直播主要是为了给纪录片做热度,倒不像真正的综艺节目一样必须有固定的流程,眼下有秀秀来了,万绿丛中一点红,李小维就先让几个摄像先围着秀秀拍一会再说。
我给黑瞎子打了个电话,果然也没接通。我心想这丫别真的人到老年突然叛逆了,不然他和黎簇要是给我演一出青春期撞上更年期,我可真吃不消。秀秀从李小维那边接了个平板念直播弹幕,看起来是在和观众互动,但她过半分钟就瞟我一眼,总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明白过来,这妮子应该知道点我不清楚的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说?”
秀秀道:“我只能告诉你,我今天的确不是来收租的。”
我问:“瞎子让你来的?”
秀秀咬了一下嘴唇,估计是在评判能把她知道的事情漏给我多少:“他早上让我帮他打听点事情,我是过来告诉他结果的。”
“什么事?”我连忙问,“是不是盲……盲……”
“盲塚”这俩字在我舌头上打了个转,我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我注意到闷油瓶在这时看了我一眼,很奇怪,他今天一直表现得仿佛一个得道升仙的高人,外物全都不萦怀于心,院子里这样鸡飞狗跳,他都能像个摆件一样在旁边参禅,但现在他看我这一眼居然又很跌落凡尘,沾上了很多俗世气息。
我这才真正意识到不对劲来:闷油瓶和黑瞎子,不会是真的吵架了吧?
“芒果现在倒是应季,可以多买一点。”小花从屋里走出来,打断了我的话。他还真的拿了个苏万没拼完的高达出来,吓得苏万赶紧撇掉手里的眼镜片过来接他手里的零件。小花让他把东西拿去和黎簇玩,又问秀秀:“他是不是让你去查,现在还有没有能修料器的人了?”
秀秀吓了一跳,显然是被小花说中了:“哥你怎么知道的?”
自打“料器”这两个字小花一说出口,我就看见闷油瓶不自觉地直起身子,在很认真地听我们这边讲话。小花也注意到了闷油瓶的举动,他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和我对视一眼,但是我显然没能和他接上脑电波,他就又看向闷油瓶,意味深长道:
“瞎子屋里有一个摔碎了的仿鸭头绿料器,我刚才大致拼了一下,原型大概是一只麒麟。”
小花话音刚落,我们一圈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向闷油瓶那边。几个摄像不明所以,也跟着转过去,一时间闷油瓶那里倒成了焦点。
我估计我们这群人现在在闷油瓶眼里,可能就像他院子里嗷嗷待哺的小鸡崽,因为我很难得地从他脸上读出了一种叫做“无语”的表情。
李小维看看我们这边,又看看闷油瓶,喃喃道:“……料器?”
料器也叫玻璃器,一般指的是用加颜料的玻璃原料制成的器皿或者手工艺品,现在也有人直接拿琉璃代称,已经有点叫混了。这东西起源于元末明初,又以北京和山东的产出最为有名,现在也有不少人专门收明清时期的藏品,我记得前几年西泠印社还成拍过几件清代仿古的,价格都是往七位数以上走的。虽然黑瞎子天天哭穷,但如果他的旗人血统不假,能有这些东西倒是很正常。
我问李小维:“怎么了吗?”
李小维说:“我们过几天要去拍一位‘料器蒋’,据说以前祖上是在宫里做御琉璃的,这还是齐师傅帮我们介绍的呢。”
李小维解释说,他是偶然在街边遇见黑瞎子摆摊做手工眼镜,发现他的手艺很熟练,做工也很好,旁边甚至还有个“百年老店”的标牌(他说到这的时候我们几乎所有人都很无语),他正在为最新的选题发愁,还在和副导演讨论能不能联系上做料器的手艺人,正好看见黑瞎子,见他性格有趣,就想不如先拍一期手工眼镜再说。
结果几个人聊熟了之后才听黑瞎子说,他认识一个做料器的师傅,如果李小维需要的话,他可以替他们联系。这就是天上掉馅饼了,李小维也不明白为什么黑瞎子会认识别的手艺人,只想可能是他们这种老手艺市场有自己内部流通的联络方式,兴高采烈就答应下来。
小花听到这里,就和我们说:“咸丰年间宫里有一位做御琉璃的料器蒋,是料器艺人贾福的徒弟,瞎子认识的这个,应该是当年这个料器蒋的后代。”
李小维就道:“既然齐师傅认得料器师傅,为什么又要请霍小姐去查人呢?”
他这一问问住了我们所有人。是啊,黑瞎子既然有门道,如果是东西坏了要修,直接找那位蒋师傅就好了,又为什么要额外找人呢?
就在我们面面相觑之时,闷油瓶忽然道:
“因为那个麒麟,料器蒋修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