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热吻》折荆

8、第 8 章

　　话没说出口，何砚恍惚的神情一顿，脸色苍白下去。

　　不行！他不能说！

　　怎么能让池南知道呢？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

　　但池南却抓住了重点，不依不挠问：“他已经怎么了？”

　　“……他已经不会回来了，”何砚只能回答，“他在国外有事情要做，无法脱身。”

　　顿了顿，何砚又说，“但我可以带你去见他，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发去机场，等到了国外，你就能见到他了。”

　　池南却斩钉截铁，“你骗人。”

　　“我哪里骗你了？”

　　“我在这里，他不可能不回来。”

　　何砚沉默了下，反问：“那你在精神病院这么久，他有去看过你吗？”

　　池南露出茫然的神色。

　　他的记忆残缺，记不清在医院呆着的时候，是否有人以及是谁有探望过他。但他确信，如果男朋友知道他在那里，绝不可能不去看他。

　　但是……为什么这些天，没有来看他呢？

　　明明贺盛时找到了他，何砚沈堇然也找到了他，为什么他的男朋友偏偏找不到？

　　“为什么？”池南思考不出来，他的脑袋突然有些疼痛，闭上眼睛就是一片血红。

　　“为什么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要跟我分手呢？！”

　　闪动的画面像老旧的电视机，胡乱难堪得拼凑在一起，池南无法看清任何一块拼图，他感觉眼前都是破碎的景象。有争吵、尖叫、女人的吼叫，桌椅翻倒，碗碟砸碎，锐器刺破躯体的闷声，血液流淌的嘀嗒声。

　　池南无法呼吸。他想将一切像关掉电视机一样彻底关闭！但按钮不管用，直接砸掉吧，看它变成破铜烂铁还怎么惹人发疯！

　　可为什么！他怎么也碰不到，被锁在原地，手怎么也伸不出去。刺耳的声音和崩塌的画面如同天幕将他包围，任凭破坏欲如何高涨暴虐，也无法打碎分毫。

　　他瞥见了何砚惊讶又恐慌的神色，但他说不出话，只能惊悸颤抖，睁眼闭眼都摆脱不掉噩梦般的画面。

　　“池南！你还好吗？怎么会这样？已经吃过药了，也没有入睡啊，怎么会突然发作？！”

　　“小心呼吸，不要平躺！来，我们侧身……”

　　池南被抱着侧过身，他视线模糊，但猛然伸手胡乱攥住何砚的衣领，嘴唇微动。

　　何砚小心翼翼将耳朵凑过去，听见细微如蚊呓的声音。

　　“你骗我……是你说，我能睡个好觉的。”池南一字一句道。

　　他太难受了，于是想让别人也和他一样不好受。

　　何砚满心懊悔，“对，我是个骗子！我是骗你的，我说的都不是真的，只是想骗你出国。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你哪里难受，告诉我好不好？”

　　他急着用毛巾擦拭池南额头沁出的冷汗，紧紧将人抱住，想借此缓解池南颤抖的症状。但怀中人却挣扎着伸出手臂，在他毫无防备下扼住了他的喉咙。

　　“骗子，就要接受惩罚。”

　　毫不留情的力道，就像池南这个人一样，冷酷又不讲道理。

　　窒息的感觉中，何砚的思绪来回奔走。一瞬间他觉得池南好狠心，怎么会一点心软都没有呢，杀他都没有一丝犹豫。但下一瞬，他又悔恨自己竟然心生责怪，池南分明是因为发病才身不由己，而不是出于真心。

　　他明明知道的，如果池南清醒了，一定会后悔。

　　他不能再让他后悔。

　　何砚抓住了池南的手腕，狠下心用了点力。

　　力道被卸，池南垂下手臂，他茫然地看着何砚，手腕不疼，只是有些酸软。

　　他有些失望，不是他的小狗，果然就不够听话。

　　“那谁才听话？贺盛时吗？”

　　池南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将心声说了出来，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砚神色阴沉，“贺盛时！都是因为他，你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如果不是那家伙一次又一次的引诱，池南怎么会病情加重，现在连普通的药效都压制不住了，贺盛时才是真正该死的人！

　　他从未像此时这般痛恨贺盛时，比当年更甚。

　　但他无法顶着池南抵触厌烦的眼神说出更多唾骂的话，只能沉默承受。

　　“我会帮你的，”何砚避开池南的眼神，抱住他，身体颤抖，“我会让你好起来的，一定可以的。”

　　池南沉默地看着天花板。何砚的情绪愈发激烈，他的情绪却愈发平静下来，最后他缓缓闭上眼睛。

　　安眠药似乎终于起效了。

　　何砚帮他擦干净身上的汗。褪下池南的衣服，看到那些尚未消去的痕迹，何砚眼神微沉，他舍弃毛巾，用手指碾过锁骨旁暗粉色的印迹，感受到温热细腻的皮肤下是跳动的生命力。

　　池南是活着的，不像那一次意外，鲜活的生命差点逝去。
　　他不会允许再多一次那种意外。

　　何砚垂下头，嘴唇摩挲着池南的手腕内侧。

　　关上卧室门，何砚迎面看见沈堇然站在走廊的阴影处，看上去等着有一会儿了，脚边是一地烟头。

　　何砚皱起眉，脸上浮起厌恶的神色。习惯了实验室严苛的环境要求，他无法容忍有烟味出现在身边，尤其是面前这种毫无节制的现象。实在是肮脏透了！

　　当然，池南是例外，是不能跟这些愚蠢货色相提并论的。

　　“离他的卧室远一点，会熏到他。”

　　搁平常，沈堇然铁定理都不理何砚。艺术家的随性注定不能和机器人成为同路人，他们完全没有共同语言，只会互相生厌。

　　但此时他在乎何砚口中的另一人，便头一次听话地蹲下身，将乱七八糟的烟头收拾掉，身子也侧向了通风口。

　　“到底发生什么了？”

　　沈堇然焦躁不已，他看见了何砚脖颈上的青紫淤痕，不由得对池南的状态心生担忧。“你没对他动手吧？！”

　　何砚像看草履虫一样看了沈堇然一眼，忍耐怒气，“问这种话，你是在侮辱我？”

　　这倒也是，哪天何砚打算杀光所有情敌的可能性都要比对池南动手的可能性大。

　　但他还是烦躁得很，“他不是吃了安眠药吗？为什么还会出事？是不是旧药渐渐失去效果了？”

　　越想越担心，“就算是在新药研制关键期，也不该放松监控！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疏忽，他怎么可能突然有机会离开医院？要是他没走，就不会一周多没服药，变成现在这样！”

　　何砚冷冰冰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沈堇然本是在国外临时负责画展，得知池南失踪的消息，于是连夜赶回国。他自然怨怼身在国内的何砚。

　　何砚难得没有嘲讽回去，“确实是我的疏忽，不过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只有解决了，池南的情况才不会再次恶化。”

　　沈堇然神色认真起来，“什么事情？”

　　何砚只说了一个名字，“贺盛时。”

　　“比起大学时期，现在的他在江陵的势力更大。我们能从他和江家主手里把池南带走，也是靠着你和我之前都居于国外，在江陵的存在感太低。但很快，他就会发现你回国的消息，推测出我们的行踪。凭借他的人脉，不出两天，我们就会没有藏身之处。”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会在池南入睡后连夜赶上飞机出国。

　　但是现在，何砚决定稍微改变一下计划。

　　“必须解决掉贺盛时，否则池南的病永远也好不了。”

　　在几年前，他就应该解决掉贺盛时，像扼杀害虫一样，把对池南有害的生物清除干净。

　　幸好现在也不晚，他早在这座地下车库改造时，就埋下了引爆物以防万一。贺盛时一定会找到这里，也一定会亲自来，到时候，自然就没有机会回去了。

　　何砚按耐不住在心底翻涌的恶意。

　　早该死了。当初故意在池南身上留下痕迹让他嫉妒，导致他不断管控池南的生活，以至于最后惹得池南厌烦被分手的时候，就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