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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和好? ...

  •   周羡鱼并不知道楼白月正在她家对面的别墅里,一边和一个一无是处却十分自信的中年男子虚与委蛇,一边思考着如果直接上去敲周家的门会不会被打出来这种危险的想法。

      她拉开了自家的门,看到佣人们鞠躬迎接就知道许安卿已经回来了——这些人也知道她不喜欢这样,要是主人家只有她一个在,他们一般都比较随意。也只有许安卿或者周子景回来了,才会在意这些“规矩”。

      周羡鱼站在玄关,开始觉得胃痛。

      她静默了半晌,长叹了口气,虚弱地走进去。

      许安卿正好从楼上走下来,一边在和什么人打电话,神情淡漠。金色水晶灯的光影错落在她的身上,散发着体面而奢华的气息。

      只不过她一看到周羡鱼,立刻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指着电话用夸张的口型比道:马上。

      周羡鱼就是有再大的气也消了。

      许安卿大概就是这种人,不管在外面是怎样杀伐果断高高在上的样子,一到家人面前就变成纯真的小孩。

      虽然按照实际年龄算许安卿也比周羡鱼大——后者毕竟还是个挣扎在学海里的本科生,但周羡鱼不止一次觉得自己比她大得多。

      周羡鱼现在感觉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半,一半轻松又无奈地看着许安卿挂掉电话飞奔过来抱住她,试图把她举起来转两圈但是失败了,差点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另一半痛苦地躲在后面,不停地想着许今,想着游乐园,想着她那个早亡的舅舅。

      她终于知道自己赖以生存的财富底下堆积的是累累白骨,愧疚感始终折磨着她,尤其是看见自己优渥的生活环境的时候。但她又不可能和这个世界的父母决裂,感性和理性都告诉她大义灭亲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进退两难,不管走哪边,都是忘恩负义。

      周羡鱼勉强站稳了身子,抱着许安卿的腰,脸颊贴在她的颈窝里,闻到熟悉的香水味,忽然又有点想哭。

      她含含糊糊地说:“爸爸怎么不回来。”

      许安卿抱着她左摇右晃,敷衍地说:“管他回不回来。”

      周羡鱼使劲向后挣脱了一点,抬头盯住许安卿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你不想他吗?”

      许安卿沉默了片刻,摸了摸怀中女儿的头发,微微笑了:“囡囡,你要知道,我们这个圈子里,感情是最难得的东西。”

      她的眼里好像有一瞬闪过水光,又好像是周羡鱼的错觉。

      她说:“我不贪心,我有你就够了,足够了。”

      凭借这么多年的相处,周羡鱼一下就领悟了她的意思——她并不是在抱怨周子景不爱她,或者说,周子景要是爱她她才会感到惊奇。

      这么多年了,尽管他们在周羡鱼面前恩恩爱爱黏黏糊糊的,但周羡鱼还是能看出来他们的真心里掺杂了多少假意。

      可是周羡鱼爱许安卿。周羡鱼爱许安卿,也爱周子景。

      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周羡鱼的爱就是奇迹。

      周羡鱼的眼眶立刻红了,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许安卿,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妈。”

      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自己原本的父母。他们早在周羡鱼读小学的时候就因为意外过世了,周羡鱼被竹马傅喻的父母收养,对他们的记忆也逐渐淡化。

      她只记得,他们很爱她。

      只不过并不是这种爱,不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的、像在凝视一朵全世界仅有的花的爱。

      爱不分高低,但后一种实在令人震撼。

      许安卿有点慌张地拍着她的背:“诶诶,怎么了?怎么哭了?谁让我们家宝受委屈了?是不是楼家那个小子?”

      她的声音带上故作的凶狠:“他要是欺负你了我们帮你教训他。”

      周羡鱼也不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吸了吸鼻子,说:“没有啦,没关系,我就是……呃,压力有点大。”

      她说着,生怕许安卿真的去对楼白月动手,抬起头紧张地说:“你不要教训他噢,他真的没有欺负我。”

      许安卿看起来不太高兴:“行行行,听你的。”

      她想了想,忽然又兴奋起来:“对了,过几天有个party,在海边,你去吧?”

      周羡鱼习以为常:“跟你一起?”

      许安卿闭上一只眼摇了摇头:“你自己去。是你们年轻人的哦?”

      周羡鱼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到自家娘揶揄的神色,隐约明白了什么。这人……不会是以为她失恋了,才说这个的吧。

      所以说,许今没有把那天的事情说出去?

      她本想拒绝,许安卿飞快地说:“裘家那个家伙也会来。”

      周羡鱼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啊,连她对裘浮玉的态度不一般都知道,怎么就不知道她那天去了游乐园呢?

      周羡鱼皱了皱眉,把总是浮出来的那团思绪使劲按下去,不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点了点头:“行啊,我去。”

      周羡鱼一向不热衷于聚会之类的社交活动,更别提这种联谊性质的。放在以往,她就算答应了,也不会答应得这么平淡。

      好像鲜活的情绪都被磨平了一样。

      许安卿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露出怜爱的神色,摸了摸她的脸:“没事,我们家宝长得好看性格又好,要什么男人……要什么人没有。”

      周羡鱼:“……”倒也不必这么严谨,我暂时还是个异性恋。

      她听到宠物房里的挠门声,指了指:“我去看看丫丫。”

      许安卿就松开手,放她跑走了。

      这个站在许家权力顶点的女人安静地看着女儿的背影,脸上浮出一点笑意,又被落寞所掩藏下去。

      她多聪慧啊,当然一下就看出来周羡鱼的心结在她和周子景,而不是哪个野小子身上。

      还是被发现了吗?

      许安卿的手指垂落在身侧,揪住了裙摆上的纹绣。

      周羡鱼很小的时候,他们夫妻俩就察觉到这孩子有些不同寻常。她好像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守则,不吝于对身边的每一个人散发善意。

      如果许安卿知道周羡鱼已经刻意让自己变得冷漠的话,她一定会感到惊讶。

      那样温煦的、柔软的感情,那样纯粹明亮、不含半点阴郁的快乐,那样真挚的笑容——这怎么会是冷漠呢?

      或许周羡鱼有时候的确有点骄纵,但在许安卿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那会儿她年轻气盛,野心勃勃,高傲地认为她的女儿就该踩在所有人的头顶。

      可是这孩子好像又并不是真的骄纵傲慢,像那种伸爪子挠人的猫咪,顶多留下几条白印子,要是抓破了皮,她自己反倒先愧疚起来。

      许安卿怎么都想不明白,流着她和周家掌权人的血的,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心软得像棉花、天生爱着所有人的孩子。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讨厌这样一个从出生就不合格的继承人,可是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无论是她还是周子景,都下意识地营造出温馨洁白的家庭氛围,不让这孩子看见半点丑恶。

      她不明白,她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

      她深知自己的少女时代是什么样的——黑暗、迷幻、兴致高昂,充满蓬勃的野望,挥洒着数不尽的精力和荷尔蒙,去试验她日渐成熟的身体和日渐成熟的心计。探索她不知道的所有,试图去抓住她还没有拥有的所有。

      可是周羡鱼,周羡鱼的物欲冷淡到几乎没有,她没有特别偏爱的食物、游戏或者人,照样每天过得开开心心,偶尔被那些她所讨厌的行为刺激到了,也只是难过一小会儿,很快就自我安慰好了。

      就像是一朵只要一点点水和一点点阳光就能开得很高兴的小花。

      这样的孩子,在知道那些真相之后,会很痛苦吧?

      许安卿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去想这些东西。她转身往楼上走,边走边盘算着周羡鱼这次闪亮登场要怎样打扮。

      唔,海边的话,就和上次不一样的风格吧?

      ——

      另一边的楼家,在一顿充斥着楼云深的激昂演讲和使人窒息的沉默的晚餐之后——哦,楼白月还是很给面子地附和了几句——楼云深先进了书房。

      楼曜站起来整了整袖口,居高临下地对楼白月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你还真不愧是从那种地方摸爬滚打活下来的,拍马屁一如既往的熟练啊,那些话我听着都要吐了,‘父亲真是雄才大略’?难为你说得出口。”

      楼白月慢慢放下筷子,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你说什么呢,哥哥?我是真心的哦。”

      他当然知道楼曜会公然在餐厅说这些话就是不怕佣人告诉早已被架空的楼云深,他只是为了恶心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楼曜果然露出吃了苍蝇的表情,快步上楼去了。

      楼云深的情.妇坐在餐桌一角,安安静静的,直到楼白月站起身来才说了一句:“二少爷,您的房间换了一个,现在在大少爷的旁边。”

      楼曜的生身母亲也是个大小姐,因为受不了楼云深的作风,生下楼曜之后没多久就从楼家搬出去了,现在只维持着形式上的婚姻。楼云深身边的女人一个月一个地换,没有同时让好几个人住进家里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线。这些人性格各异,但都有一个共识:惹了楼云深也不要惹楼曜。
      现在大概还要加一个:不要惹楼白月。

      目前这位大概是践行得比较彻底的,垂着头,用词毕恭毕敬,就差跪在地上了。

      楼白月愣了一下,说:“我知道了。”

      他把椅子推到桌子下面,也上楼去了。

      走到新分给他的房间里,他才知道这个举动用意何在。

      他原本的房间在楼曜的对面,现在换到了楼曜旁边,窗户……正好对着周家。再一想到周羡鱼之前说过,她的房间和楼曜的窗对窗——

      好么,这是楼云深听到了近来他和周羡鱼走得近的传闻,想做个红娘?

      楼白月扯了扯嘴角。他完全想象得到那家伙打的什么算盘,肯定是觉得反正他和楼曜都是楼家人,要是周羡鱼死心塌地非他不可,那楼曜还能凭着“嫡长子”的尊贵身份再去娶个大家千金。

      哈,那个蠢货。得到消息这么迟钝,想得也简单,真是……完全不想承认那居然是他的生物学父亲。

      不过,这回那家伙倒是阴差阳错干了件好事。

      楼白月推开窗户,盯着周羡鱼开着灯但看不到人的房间看了一会儿,摸了张纸折成纸飞机,用力一掷——

      前两只运气不好都撞到墙上,落到楼下去了,他也不气馁,第三只终于从半开的窗户飞进了周羡鱼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窗子里出现一个人影,是周羡鱼。她低头看了看纸飞机,把怀里的丫丫放在地上,顺势捡起纸飞机,困惑地翻来翻去,还拆开来看了一眼。

      楼白月没忍住,笑了一声,屈指在自己的窗框上敲了敲,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被周羡鱼捕捉到了,她抬眼看过来,脸上下意识绽放出惊喜。

      第一反应是不会骗人的,楼白月捕捉到那一点喜悦,这两天缠绕在心上挥之不去的焦躁和恐慌忽然就烟消云散。

      虽然周羡鱼下一秒就刷地拉上了窗帘。

      楼白月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就看见那个房间的灯开始一亮一暗地闪。

      短短停短长停长长停短短短停长长长停短长短停短长短停长短长长。

      是“I am sorry”。

      楼白月弯下腰,手肘撑在窗框上,把脸埋进臂弯里笑起来。

      笑够了,他抬头,等了一会儿,对面又发出一个“Do not ask please”。

      楼白月眼里的笑意消失了一刹那,瞳孔黑沉沉地融在夜色里。

      直到看见对面房间窗帘中间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张脸,睁大了眼睛望过来,他长长的睫毛一垂一掀,终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周羡鱼啊。

      于是他也拉上窗帘,如法炮制回复了“OK”。

      周羡鱼严肃地翻译完摩斯密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丫丫摇着尾巴跑过来舔她的手。

      “我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她说。

      【什么话?】

      “对不起啊。”周羡鱼放空了眼神盯着虚空中某一点,“虽然这么说听起来虚伪又自大,毕竟人家或许也没那么喜欢我,但我真的很愧疚。”

      我欠他,很多很多句对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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