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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3 ...

  •   “小明花25元买了五个八分的擦子,四支五角的铅笔,三把一元五角的尺子和一个五元钱的文具盒,请问他一共花了多少钱?还剩多少钱?”
      “四个小朋友排排站,甲要排在最前面,甲不和乙排在一起,请问一共有几种排法?”
      南题咬着笔头斜看熟睡的尔康,思考了一秒要不要把尔康叫起来,因为王老师的眼睛正透过眼镜片,森寒地盯着尔康。
      下一秒,南题果断地决定抛弃尔康。
      王老师盯上尔康了,肯定会叫他上去回答题目,这样她不就安全了吗?
      可惜南题小朋友好像忽略了黑板上有两道题目,更不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要不然她就会知道,她做了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苏炜康!”
      一道尖利的女声如同一道迅猛的闪电,直直地劈向尔康。
      南题下意识地想捂住耳朵,但是却不敢——这样做无疑会把王老师惹得更加生气。
      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小学老师都喜欢大呼小叫的呢?南题想起了她今年过生日时,苏炜康送给她的“尖叫鸡”,越发怀疑他的不良居心。
      如果苏炜康是南题肚子里的蛔虫,此时此刻应该已经被气晕了。
      2010年,电视购物还是主潮流,淘宝尚未深入千家万户,更惘论京东,拼多多这些小弟了。这只尖叫鸡是苏炜康在国外的堂哥给他捎回来的稀罕玩意,曾小贤都还没有呢!
      苏炜康方才大梦初醒,他揉了揉微微发麻的右脸颊,神色呆滞地看向王老师。
      这无所畏惧的一望当然又被王老师解读为对她威严的挑衅。
      王老师将她愤怒的 力量都积聚在了那个朝苏炜康砸来的粉笔头上。
      然而愤怒的力量往往都是失控的,粉笔头的平抛初速度太大。堪堪擦过苏炜康的发顶,落在苏炜康后桌的桌面上。
      苏炜康的脑袋随着粉笔头运动的轨迹转动,直至目光停留在后桌面上,又回过头来直愣愣地看着王老师,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
      粉笔头在平滑的桌面上滚动,落在了地面上,摔成了干干脆脆的两瓣儿。
      王老师依然处于红血暴走边缘。
      “睡睡睡!就知道睡!猪都没你睡得多!你厉害是吧,都会了是吧,给我上来做题!”王老师咆哮道。
      南题一直很疑惑为什么王老师有那么强的延伸扩展能力。睡觉当然是因为困,跟厉不厉害又有什么关系呢?
      “南题!你来做第二题!”
      南题一愣,哭着脸和苏炜康一起站了起来。事情怎么和她设想的不太一样啊?
      南题在黑板前站定,握住粉笔,仰起头,又把题目仔仔细细地审了一遍。
      或许还有什么关键信息是她遗漏的,导致她没有思路呢?
      好吧,南题在心底叹了口气。她承认,这道数学题比黑魔仙还厉害,她被打败了。
      南题悄悄地偏了偏头,视线的范围渐渐铺展到她的右手位,却恰恰与苏炜康心虚的眼神交汇。
      两个人同时打了一激灵。
      王老师的火眼金睛洞悉了一切:“看什么看!题目都不一样,还想偷抄?”
      南题面上一红,颤颤巍巍地在黑板上写了个“甲”字。
      接下来呢?
      是该先写“丙”还是“丁”呢?
      反正不会是“乙”。
      但是“丙”和“丁”都有可能的呀!
      话说排队这种事,让老师安排不就好了吗?反正没人会有意见,也没人敢有意见。这小朋友也太不懂事了,排个队而已,事情那么多!她当时也不想和苏炜康坐同桌的,不也还是服从组织安排了吗。毕竟有什么仇怨,是一包小熊干脆面解决不了的呢?
      更何况,苏炜康还大方地给她买了两包。
      是了!甲和乙,就像她和苏炜康!
      只有把他们安排在一起,他们才有冰释前嫌的机会嘛!
      她南题可真是太机智了。
      至于丙和丁,随便排排就可以了吧——直到这个时候,南题才意识到,丙和丁完全可以按照随机分组的方法去排队。
      可惜此时此刻,她已经在奔往错误的方向上一去不复返了。
      南题自信地在黑板上写上了两种。
      与此同时,苏炜康也自信地在黑板上写上了“25”和“0”。
      南题和苏炜康拍了拍手,昂首阔步地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就这?”苏炜康心想。
      “简单死了。”南题心想。
      “苏炜康,你来解释一下,你这道题怎么写的。”
      王老师对苏炜康的答案不置可否,只是面无表情地叫苏炜康起来回答问题。
      “完了,苏炜康死定了,让他上课睡觉。”
      南题默默在心中为苏炜康点蜡。
      “唉,很简单嘛。”
      “小明买完那些七七八八没用的东西以后,还可以买一只旺旺碎碎冰,两根小雪人雪糕,五个大大泡泡糖和八包辣条,一共花掉25元,还剩0元!”
      “哈哈哈哈哈哈······”
      苏炜康的话像一根小火柴,引燃了二年级一班的爆竹,小朋友们都哄堂大笑。
      “知道他们为什么笑你吗?”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太阳的照射下闪过一道利光。
      “为什么呀?”苏炜康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说你是猪你还真是猪!叫你买文具,你又买那些零食干什么!”
      苏炜康惊疑:“有剩钱不买零食,难道还交给爸妈吗?”
      “你······你······”王老师指着苏炜康说不出话,“放学把你家长给我叫过来!”
      叫家长,老师们最强横的大招。
      “哦。”
      苏炜康焉了,垂头丧气地坐了下去。
      “你——”
      南题突然被点名,她捏紧了自己的小指甲。
      “算了,你不用说了。”
      王老师累了。
      王老师不再理会他们,开始讲评题目。
      原来是这样啊······
      听了讲评的南题恍然大悟。
      数学没有人生那么复杂,人生也没有数学那么简单。
      人生要是和数学交汇了,那可就乱了套了。
      乱了套了是什么呢
      是南题啊。

      尽管苏炜康顶替南题成为了全班最丢脸的那一个。
      南题也没有减少半点成为全班第二丢脸的小朋友的沮丧。
      更何况全班最丢脸的人正是她的同桌,大家想到苏炜康,就会不由得联想起她。
      苏炜康其实是会算那道题目的,11元9角,他算对了,而且还很快地把剩下的八元一角换算成了碎碎冰,小雪人,跳跳糖和辣条。
      大家都知道,苏炜康不笨的,只是一时脑子抽筋了而已。
      但大家知不知道,自己其实也不笨呢?
      南题余光捕捉到第二组第二排的女孩子,用意味不明的眼光瞟了这里一眼,又飞快的转过头去,捂着嘴低声和同桌说一些悄悄话。
      是在说我吗?
      南题忍不住浮想联翩。
      正在“密谈”的两个小朋友,突然捧着肚子埋着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是在笑我吗?
      “唉。”
      南题忍不住叹气,疲惫地趴倒在桌面上,沉默地盯着苏炜康再度陷入熟睡的脸庞。
      早知道说出来就好了。
      可是现在又有谁在意,又能跟谁说呢?
      心事重重的的南题小朋友,愁眉苦脸地回家了。这一次,她连摔书包的气力都没有了。
      吕柿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女儿低落的情绪。
      “怎么啦,我的小宝贝?”
      南题刚张口想说些什么,又抿紧了唇,摇了摇头,眼泪伴随着她趋近低垂的脑袋,啪嗒啪嗒地落在地板上。
      南汹也有点慌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哥哥说,哥哥揍他!”
      吕柿有些不赞同的拧了南汹一眼:“男孩子,整天动刀动枪的,像什么样子!”
      南汹想反驳他这个有些无厘头的妈妈,又发觉现在并不是拌嘴的好时候。
      南题的小手紧紧地绞着书包带子,抽抽搭搭的可怜模样怪让人心疼。
      “为······为什么······我要叫南题呀······我······我现在做什么题······都是难题了······”
      “明明那些题目······并不难的······”
      “明明我应该会的呀······”
      南题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为什么她不像哥哥一样聪明呢?为什么她老是被人笑话呢?
      “唉,原来是这样啊,”南汹的语气轻松了不少,“就那些破题,哥哥已经帮你虐过他们千百遍了,你别哭了!”
      南题更伤心了,“哇”地一下哭出声来,听听她哥哥,都在说些什么呀!
      “你回去你回去,去厨房帮你爸做饭去,少在这里惹你妹妹心烦!”吕柿呵斥南汹。
      吕柿把南题揉进怀里:“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应该会做,必须要会做的题呀。”
      “简单的题目可能有很多陷阱,难题也有巧思妙解的。”
      “人总会有一时死脑筋,走进死胡同的时候啊。”
      “南题,要学会原谅自己,才可以过得不那么小心翼翼。”

      饭桌上,被哄住的南题再次提及刚才的话题。
      “呃······其实你本来应该叫南地的。”南仁先生不知所措地骚了骚耳,“我和你妈妈在生你哥哥的时候就想好了,你们就叫南汹南地。”
      “那我又为什么不叫南地了?”南题反问道。
      “笨蛋,因为南地是男孩子的名字。”南汹插话道。
      “就你最知道!”南题气还没消全呢,有人就不长眼地往枪口上撞。
      “当时爸爸去孔子庙拜过了,住持说了,你妈妈二胎一定生个弟弟的,唉你不知道,你爸爸我当年高考的时候拜过这个孔子庙啊······”
      “我们也没想到,是个女孩。”吕柿打断了南仁的回忆。
      南仁也不恼:“是是是,所以取什么名字,是个难题。”
      “所以原来我是带着女巫的诅咒出生的啊!”南题哀嚎,看来她是无法摆脱这多灾多难的人生了。
      南题满脸愁容,但心里却莫名的升腾起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使命与负担,沉甸甸的充实感,反倒让她洋溢起一股自豪来。
      “就算是诅咒,也是孔子的诅咒。”南汹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你以后考大学就考到国外去,那里不是孔子的势力范围,孔子管不着你。”
      彼时,中国的“孔子学院”还未风靡地球。
      南仁与吕柿相视无言,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无法参与进孩子们的对话了。孩子们明明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灵魂却属于另一个国度。
      南仁宽慰般地拍了拍妻子的手,吕柿报以释然的一笑。
      “我才不要到国外去!”
      南题对南汹的提议感到很不满。
      “那你怎么办?这已经是聪明的我想出来的最聪明的办法了!”
      “你有见过童话里被诅咒的公主是自救的吗!”南题觉得她的哥哥无可救药。
      “那你怎么办?”南汹又问了一遍。
      我只要住在高高的尖塔上,睡着盖有七层羽绒被的大床。有一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的,总是睡不着,这才发现床垫下有一颗豌豆,在向我发送苏醒的信号。清晨起我打开天窗,窗边是一支带刺的玫瑰,早餐是红得发紫的苹果,只咬一小口。只为十二点而转动的时钟,只为水晶鞋驻留的南瓜车。
      “我要等王子吻醒我。”
      南题回忆起童话里的故事情节,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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