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题意》小耳朵胡图图

10、夕阳心上 南汹最终还

　　南汹最终还是没能拿下小高组的全省第一。
　　他从班主任黄老师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没有他预想中感到万分失望与遗憾，反而释然地舒了一口气。
　　他已经尽了他的全力了，宋分很强，所以只是输给他的话，倒也没什么关系。
　　虽然已经预想到答案，南汹还是随口问了一句：“那第一名是实小的宋分吗？”
　　黄老师很讶异：“宋分？你认识这小孩？”
　　黄老师对这个屡屡出现在榜单前三甲的学生很有印象。
　　“算是吧。”
　　南汹也很难讲清楚，他和宋分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也已经两年没见过面了——这次全能生考试前的游泳训练，他是被南题靠着“裙带关系”拉到市青队去训练的。
　　“让你看看我有多厉害！”南题拍着胸脯道。
　　“多厉害？”
　　南题轻哼道：“也就是市青队呼风唤雨的人物罢了，罩你一个小小的麻瓜还是不在话下的。”
　　“别担心，哥，你跟我们队里的水平都不在一个lival上，没人会把你放在眼里，也就没人会笑话你的！”
　　南汹赏了南题一个爆栗：“是level，麻瓜骂谁？”
　　就像南题没有办法去给她哥哥加油一样，南汹也因为时间冲突不能去看南题的第一场游泳正式比赛。
　　于是他答应了南题，每天多花四十分钟来回的时间去体育中心训练。
　　他会一直留在z市读完高中，而他的妹妹还要去省青队，再到国青队——他的妹妹会变成很厉害的人，厉害到有一天，他可以坐在电视机直播前，看着因她而升起的五星红旗，亦或是因五星红旗而升起的她。
　　这是南题加入市青队的第二年，没人敢这么保证，这一天一定会到来，就算是慧眼识珠的杨教练，但南汹深信不疑。
　　只不过，他们能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不是，”黄老师开口道，“宋分和你一起并列第二，第一是f市中小的一个叫朱桔的女生。”
　　南汹的表情有些错愕。
　　朱什么？谁？
　　宋分不是第一？
　　“这小孩也是发挥失常了，四年级的时候就考了小高组第一，这次算是没考好了。你也别太灰心，女生嘛，小时候肯用功才有优势，上了高中就知道了，你那么聪明······”
　　黄老师滔滔不绝地向南汹分享起了自己的“教学经验”，南汹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但面上还是保持礼貌的微笑，没有打断黄老师的话。
　　过了一会，黄老师看了看挂钟上的时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水。
　　看到南汹一直乖顺地站着，时不时地附和他几句，他觉得南汹都有把他说的话听进去，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南汹先出去。
　　马上就要五点了，班上有几个基础比较差的孩子还要来他这里补课。

　　晚上南汹回到家，和南爸南妈商量起该去哪里读初中的事。
　　实验中学的初中部在这片学区范围内，他可以直接过去就读。而作为师大附小的学生，他也能通过二分之一的摇号概率进入师大附中。不过南汹不需要这二分之一的概率，今天他回家也带回来一份保送协议书，可以直接免试保送进入附中就读。而与此同时，南汹在三次全能生考试中的优异成绩，也成为了他进入市一中初中部的敲门砖。
　　南仁先生听完南汹的话，伸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你怎么想？”
　　南汹放下碗筷：“市一中是很好，但是南题以后应该要去实验或者师大附中，所以我要么就在这两所学校里选一所。”
　　南仁和吕柿都没有说话。
　　“师大附中可能还有点悬······要不就实验吧。”南汹斟酌着道。
　　“你不用考虑你妹妹。”吕柿擦了擦嘴，“她要上学是她的事，你要上学是你的事。”
　　“你想去市一中，对吗？”
　　南仁已经洞察了儿子的心意。
　　“那就去一中吧。”
　　“南汹，你没办法看护你妹妹一辈子。”吕柿语重心长地看向南汹，“我们也一样的。”
　　“我不希望你以后的生活，因为你的过分负责而抱有遗憾，更不希望你妹妹因为你的遗憾而产生负疚感。”
　　“你也不能老是想着要替你妹妹做决定，尽管你做的决定往往是正确的，而南题的想法往往是幼稚的。”
　　吕柿温柔地笑了笑：“如果南题想和你读同一所中学，那就让她自己努努力，想办法考进一中。”
　　“总之无论如何，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自己的人生。”
　　南汹默了默：“我知道了。”
　　吕柿欣慰地看着她这个懂事得不像个小孩子的儿子，语气轻快了起来：“如果你想担起作为哥哥的责任，只要向南题表达力所能及的关心就可以啦。比如，你现在可以和我一起去体育中心接她下课。”
　　“我去收拾一下。”
　　南汹把碗筷放进了厨房的水槽里，跑进了自己的卧室。
　　南仁先生笑着牵起了吕柿的手：“老婆，你可真不愧是电台节目主持人。”
　　“你这手不是刚抓过鸡爪吗？”吕柿嫌弃地把南仁先生的手挥开。
　　“等到今年末，我想从电视台辞职。”
　　“为什么？”
　　南仁先生有些诧异。吕柿从大学毕业后就开始在电视台工作了，今年已经是第十四个年头了。
　　吕柿有些无奈地叹道：“早些年就有前辈劝我走了······时代也在变化呀，现在都没什么观众愿意听电台了，除了那些出租车司机，可我主持的还是个午夜场情感节目。”
　　“而且我也想换种生活状态了，每天工作到凌晨，年纪大啦，有些吃不消啦······”
　　“你辛苦了。”南仁心疼地看着吕柿，他想捏捏吕柿的手，但是又收了回来。
　　“你别这样，我很喜欢这份工作的，不然也不会在电视台干了这么多年。”
　　吕柿像一个小女孩那样调皮地眨眨眼。
　　“而且如果不是这个电台节目，我们也不会走到一起，不是吗？”

　　南题12岁这一年南家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我去跟南题她教练沟通过了。”
　　吕柿率先发言。
　　“是那个杨教练吗？”
　　南汹还记得杨教练。
　　“是的，杨教练说了，如果南题这次锦标赛进不了省队，他就把我们家附近那游泳馆里的池水喝下去。”
　　“为了证明他说的话的可信度，他还强调了是儿童池。”
　　南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游过泳的都知道，这样的承诺，已经算是毒誓了。
　　“我也去跟南题的老师了解过了。”
　　南汹开始汇报情况。
　　“对了，南题现在的班主任，以前是我的英语老师。”
　　“我问她南题有没有希望上一中，她很委婉地告诉我，还是推荐南题去上实验中学，离家里也近。”
　　“哥！”
　　南题怒视南汹。
　　南仁先生皱着眉头道：“一中不在我们片区······是不是只有考你当初考的那什么，全能生，才能上啊？”
　　南汹推了推眼镜：“奥数奖牌也可以。”
　　全场一时无话。
　　“奖牌······奖牌······”
　　吕柿突然灵光一现：“你们学校招不招那个，体育特长生啊？”
　　“体育特长生？”
　　南汹也是一愣：“我不知道，我明天去问问。”
　　“应该是有希望的。”南汹补充道。
　　第二天，南汹就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我去了解过了，我们学校确实有招体育特长生，南题不是市青队的吗，她现在就能报名审核了。”
　　“那太好了！”
　　全家人都有些喜出望外。
　　“不过还有点成绩要求，小升初语数英240，这不······嗯，这应该不难。”
　　“哥。”
　　南汹看向南题。
　　南题把拇指和食指夹在一起，伸到了自己眯着的右眼前：“还是有一点点，微难的。”
　　“哥，我觉得是你们学校太离谱了！都说是体育特长生了，怎么还能考240呢？这也太侮辱我们体育特长生了！”南题不满地抱怨道。
　　“或者直接进省队也可以，”吕柿说道，“既然打算走运动员这条路的话，我们就去f市那边，给南题联系个文武学校。”
　　“我不要！”
　　南题抗议道：“我想和哥哥一起念中学！”
　　“那你不想当运动员吗？”
　　吕柿认真地问南题，南题的兴趣，才是决定的关键。
　　“也······也不是啦······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和哥哥一起念中学。”
　　南题想了想，又接着道：“我才12岁呢，我16岁再去省队，也可以的！”
　　“那就先这样吧，剩下的事，等南题锦标赛结束再说。”南仁先生发话。
　　“那爸，南题明天得去我们学校录入一下申请表和基本资料。”
　　“这个是要到你们学校去填吗？”南仁问。
　　“我都找我们班主任问好了，你们比较忙，明天下午我放学的时候你们把南题载过来就行了，我会带南题去填资料，然后我们再乘公交回来。”
　　吕柿点点头：“那有什么事，再给我们打电话。”

　　南汹带着南题填好了申请表，录入了资料，便把她带到了自己的教室。这里每栋楼都有巡逻的保安，相对比较安全。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一趟教务处。”南汹叮嘱南题。
　　“我跟你一起去呀。”
　　“教务处在六楼。”南汹笑着说。
　　南题立马改口：“那你麻利的，快点去吧！”
　　距离放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教室里还有三三两两的人，他们好奇地看了一眼南题，又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这就是初中生吗？
　　南题假装对周围的打量置若罔闻，她面含崇拜地扫视了一眼南汹的课桌，抽屉里分门别类地放好了教科书和练习册，练习册边上还贴上了透明的标签纸。
　　南题没敢乱动南汹的抽屉，于是她接着看桌面。面前是一本还未来得及收好的草稿纸，南题对着草稿纸上列满的方程计算式认真地研究了好一会儿，最后她合上了草稿纸，把它塞进了南汹的抽屉里，表情凝重。
　　真深刻。
　　不愧是初中生。
　　就这一小会儿，教室里的人已经都离开了，南汹还没回来。于是南题很自觉地跑去关了灯和风扇。
　　节约能源，人人有责。
　　南题百无聊赖地走出教室，走廊很短，廊上空空荡荡的，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廊边是一间又一间的大屋子，黑漆漆的。南题定睛看去，这才辨清隐藏在黑暗中一排排的课桌椅，像是能装下很多人，又像是装不下很多人。
　　好安静好安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
　　南题想，这个比喻形容得可真好。
　　刚刚在南汹教室里，那股格格不入的感觉消失了。
　　和环境独处时，你只能看到你自己。只有融入群体中，你才能感受到自己的不同。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和寂寥在南题的心底蔓延开来，夏日的微风吹起，拂乱了她额间的碎发。
　　在风声里，她恍若才听到隔壁教室里传出来的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那是走廊上唯一闪着灯光的教室。
　　好奇怪，刚刚怎么没注意到它呢？是魔法吗？
　　南题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从半掩的门框里，看到了一个男孩子挺拔的背影。
　　他右手拿着笔，写写划划，好像在和面前的人说些什么。
　　南题依稀听见一些什么关于“七选五”和“容错率”的东西。
　　在说些什么呢？是咒语吗？
　　南题侧着耳朵，又凑近了一些，身体不经意推动了虚掩的门框。
　　铁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男孩子闻声转头，南题惊得急缩进了阴影里。
　　一阵风吹来，门框继续摇摇晃晃地摆动。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南题的背紧紧地贴着，被阳光染上了温暖的墙壁，手指甲不安地划弄着细细的砖缝，不敢动弹。
　　然后她先是看到了一中的穹顶上，那片火红得惊心动魄的夕阳。
　　紧接着，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