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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纵使计谋无双,也无奈不归人 为何敬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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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依旧昏暗,这是我失去双腿的第三个年头了。高墙之外,有嬉戏打闹的小孩童,有琴瑟相投的侣人,有意气风发的读书郎,我记得还有说书先生,总是在茶馆里高谈阔论……我听着声音,我想象着,但我不愿去看。
我不说话,静静地听着,不想打扰,也不想与别人交谈,我只想在自己的世界里地老天荒,回味从前。
母亲见我不喜讲话,越来越沉默,甚是焦急。找与我交好的所谓的友人,可他们只为了知道我具体怎么样了,当知道我的腿这辈子都不会好了,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白洛书了,他们便再没来过。我也不太喜欢人来人往,母亲请来的人都被我一一赶走。
那天是我的生辰,母亲将她带了回来。
我看着她,她浑身狼狈,母亲说,她是城东林秀才的孤女,她不得已卖身葬父,母亲看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受这个苦,便出手相助买下了她。
她怯生生的望着我,小声喊道:哥哥……
母亲看着我的表情,怕我又将她赶走。
但这次并未。
我喜欢她。没来由的,喜欢她。
日子待久了,她也对我有了些许感情。常常脆生生的喊我“哥哥”。她常常跑出府去玩,每次都给我带些小玩意儿,她总是跟我说外面的世界。我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终是生了去看看的心思。
便让人打造了一副轮椅。
她来的第二年开春,正赶上四年一度的游龙节。
正值春色铺满,芳霏怡人。
她推着我去赏花。海棠花映红了她的脸庞。
我看着她明媚的脸,笑了。他看着我的笑,眼里盛满了温柔。
那天,我记了许久。
在后来独自看着云卷云舒,听风来风去的时候,记忆是我最长久的伊人。而记忆里的人,是我后半生再也遇不到的佳人。
母亲把各种地契和其他契约交给了我,不久便与世长辞。我以一副轮椅奔走在铺子之间,我撑起了整个白家。白洛书一直是白洛书。即使也曾受人白眼落入尘埃,即使也曾深陷痛苦无法自拔,但最后的最后,我还是遇见了我的救赎。
我更加刻苦的读书,只为了有更多能力来护住我想保护的一切,有白家,更有她。
渐渐地,白家嫡子白洛书计谋无双的陈年传闻,变成了广为人知的事实。
世人笑我,世人敬我。
笑我一双废腿,敬我计谋奇术。
我个人认为,还有一位貌美如花的娘子,林氏。
每日早晨我执笔为她画眉。她三千青丝如上好锦缎,她甚是喜爱,我每每去白家脂粉铺为她寻上一寻猪苓皂角。铺里的伙计甚是有眼力见,总是给我留着最好的猪苓皂角。我踏着暮色归府,猪苓的香气弥漫了一路。她在桌边等我吃饭,乌黑的头发盘成了十字髻,飘飘如仙界之人。吃完饭,我便为她洗发。她总无奈的说,自古从未有夫君为娘子洗发的说法,这不合礼数。我总是笑着应下,说以后不会,却从未实现。
日子细水长流的过着,却逢山贼猖獗,土匪头子势力日盛。
我们的城多被骚扰,我带着她逃离。问她去哪,她说我即是家。
我带她去了京城脚下的海棠镇。她喜海棠。她欣喜地应下。我只备了一辆马车,带着她和几个侍卫,画了很多地图布下了很多对应,只为躲避山贼。
但最后,只我一人,狼狈至极,满身伤痕,到达镇上。
那天海棠镇的海棠林百里披红,纷飞落下的花儿,覆了一路。
出行的消息还是被山贼知晓。
她被山匪挟持自尽。
我千万算尽,却还是护不了她圆满。
我带着有关她的一切生活在镇子上。有人请我入京城,请我入仕做官,请我判断当下时事,天下大局。我明白读书人的初心都是为了国,为了大局。我曾有执笔画江山的万丈豪情,我也曾有一日入仕为官一日报效朝廷的坚守,但我也曾执笔只为一人画眉,也曾与一人携手相约共度白头。
我离开了我的救赎,那这万千山河于我不过,一杯尘土尽可掩盖。
我不问世事。用尽我的后半生,来回忆我的她,我和她。
这是我许她的,半生半世。
世人敬我,世人惜我。
敬我计谋天下,惜我孤独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