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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珍宝 不论如何, ...
陈寒迟又给江君良打了个电话,才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躺在哪家医院里。
等他拖着还不算麻利的腿,从丘阳镇的小医院一路倒车赶到B市这家全国顶级医院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江君良正坐在病房里陪护座椅上,把整张脸沮丧地埋在手臂里,下巴上还有道新鲜的伤口。
陈寒迟知道他用惯了老式刮胡刀,猜测这应该是他早上刮胡子时,心绪不宁,把自己弄伤了。
陈寒迟进门的动静很大,可江君良还是没有注意到。于是他先朝他爸打了声招呼:“叔叔,我是早上跟您打过电话的那个男生。”
江君良缓缓抬起头,声音僵硬喑哑,像是被太阳晒裂了的木头:“哦。”
江君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父亲,也不是大众眼中的什么成功人士。
他本来是个出生即在罗马的幸运儿:家学渊源,曾祖父是晚清的大儒,近一点的长辈也多是文化界响当当的人物,他的父母就都是F大教授。
他也不负众望地长了颗极灵光的脑子,外加一副足够当花花公子的好皮相,玩着混着就随便考到了F大。
没想到上了大学,他开始随当年的校园风潮如痴如醉地搞起了摇滚,仗着从小学古琴的底子,一手贝斯也弹得极其风骚,自己组乐队,在地下圈子里混出了点儿名气。
等快毕业了,那些一起玩的同学都穿起正装纷纷打算“重新做人”,他却不知受了什么蛊惑,暗暗发誓要在这条路上走到黑。
可幸运女神对他的眷顾是有限的。
他并没有成为同时代星光璀璨的摇滚巨星,却和他们一样难逃被时代抛弃的命运——他破产了;不敢求助家人,只能让大学同班好友兼暗恋对象陈婕帮忙接济;改签娱乐公司;随大流搞起了流行音乐……
时势造英雄,彩铃时代他的一首自称“用脚写的歌”《思念写在眼泪中》,几乎垄断了当年全国人民的电话铃声,可是从此之后,就算他抛下一切逼格专心媚俗,在“神曲届”也没搞出过什么名堂。
如今的江君良,常驻于各大洗浴中心、商场开业典礼、红白喜事……与其说他们邀请江君良这个人,倒不如说纯粹为了那首过气街歌。
偶尔他也能接到综艺节目的通告,跟当红的鲜肉小花站在一起,做一个用来鼓掌和陪笑的背景板。
江君良自嘲说他去哪儿唱歌都无所谓,只要有人听就行,他唯一拒绝过的商单是去火锅店里唱:“当时大家都忙着涮菜,我一个人在上面生嚎实在太跌份了。”
年逾四十,江君良还像18岁时的自己一样一心扑在音乐上,开始重新做自己最初喜欢的前摇和一些实验音乐,因为没有什么粉丝基础,再加上这本身就是个夕阳产业,所以根本赚不到钱,只能接更多商单养活自己和自己的爱好。
在陈寒迟的记忆里,他爸不是在外地,就是钻进录音棚和工作室里失踪多日。
江君良和陈婕都没时间管教陈寒迟,最开始把他扔给爷爷带,后来爷爷身体不太好了,陈寒迟便被一个人撂在家里,径自野蛮生长,竟然还长成了一个端方正直的好少年。
这两人加起来陪伴他的时间,或许还不如那只黑猫多。
陈寒迟因此也养成了从不依赖父母的习惯,父母更是早早把他当成可以平等交流的大人。一个月前听说他想一个人租房住,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在别人眼里这样的父母也许不算负责,但对陈寒迟来说倒是让他轻松自在了很多。
比起江君良鬼马脱线的人生,更让大家感到离奇的是他和陈婕的结合。
两人一个是没有背景、从零打拼的实干派,一个是“把一手好牌打稀烂”、向风车挥剑的梦想家,谁也不知道这他们怎么就爱到了一起。
但是陈寒迟知道,父亲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母亲大笑的人。
江君良常跟陈婕讲起他作为娱乐圈边缘人窥到的八卦,以及在各地巡演时的有趣见闻。
每次陈婕忙完一个项目,江君良都会回来陪她。她身上背着卸不脱的巨大压力,冷白修长的手夹着一根烟,静静听他谈天说地,最后总会被他逗得轻轻抖肩。
而母亲也是世界上最支持父亲爱好的人。
江君良有时笑自己无论做什么歌都没人听,就像个笑话。
陈婕半真半假地说:“谁叫哥哥实在太热爱舞台了呢!我永远支持哥哥!”
江君良抚了抚她柔顺的刘海:“咳咳,谢谢这位私生到家里的私生饭支持。”
陈寒迟还记得初中的那个午后,江君良没有去跑商演,陈婕也没有去应酬。一家人悠然地在落地窗边吃午饭。
陈婕筷子一停:“老江,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儿子好酷哦,话好少。”
江君良:“呵呵,你当年没被我攻下的时候也是这么酷,跟他简直一模一样。”
陈婕:“呵呵。”
陈寒迟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打口舌官司,幽幽扑地跳上了他的腿,他顺了顺幽幽黑亮光洁的毛。
那天的阳光很好,如梦一般不真实。
而现在回想起那一切,正恍如是一场经年隔世的野梦。
纯白的病房冰冷而无生气,安静极了,只有心电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
眼下发乌的江君良招呼眼前初见的男生坐下:“陈寒迟还没有醒来呢。你应该晚两天再过来。”
“他还会醒来吗?”
这句话让江君良本就难看的脸色又僵了一瞬:“……医生说做了CT和核磁共振,大脑没发现任何异象,没有成为植物人的风险,让我们安心等一等。”
陈寒迟看到眼前男人颓废的样子,浑身郁结不开的丧气,问:“您一直在这儿守着吗?”
江君良摇了摇头:“没有,前两天都是他妈陪着他,昨天接了个电话去开会。明天我也要去工作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来陪陪他。”
陈寒迟走到自己身体面前,看着自己熟睡的脸孔,有一种灵魂出窍时回望肉身的奇怪感受。
他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李沐远,现在是你在里面吗?
接着他伸出手,试探地拉开覆盖着自己身体左臂的袖子……
果然!
自己原来的手腕上也出现了一道同样的疤痕,连颜色浅淡都差不多,和他在冥冥中的猜测完全一致。
陈寒迟心中千回百转,最后还是决定遵循着直觉去做——
“叔叔,如果他醒了,麻烦您让他和我联系一下,我叫李沐远,我很担心他。您一说,他就知道了。”
江君良从来不了解自己儿子有哪些朋友,旋即说好。
地铁行驶的声音嗡嗡阵阵,陈寒迟望着隧道里唰唰而过的广告牌,并不确定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他该让父母分担这件事吗?
但既然已经相信了自己的直觉,那么还是等占据自己身体的那个人醒来再考虑下一步吧……
地铁的下一站是他在尚德附近租的房子。他要把需要用的东西,尤其是那些竞赛书,通通搬出来。
那间房子开锁方式有指纹锁和电子锁两种,这样就算那个人醒来了,也能进去吧。
陈寒迟还顺便查了下从丘阳镇到F大竞赛辅导班的距离。因为F大的那个新校区本来就很偏,所以和从尚德过去的时间差不多,都是一个半小时车程。
忙完这一天,等陈寒迟到了丘阳镇唯一的高中铁一中,已是暮色四合的黄昏了。
天空压得很低,滚着熔金的火烧云,是一幅盛大而绚烂的油彩画,却总让能人想起孤单这类字眼。
陈寒迟踩着窸窣的落叶,一路上都没有见几个学生,连教学楼都是空的。
他想起时燃说今天是嘉年华,于是朝操场走去。
设施老旧的操场上果然聚满了学生,热闹得像个早集。
每个班的摊位都挨得很近,插着不同的国旗,摊位上展览着那个班所代表国家的特产、美食,国旗旁是各班同学在嘻嘻哈哈地招徕客人。
“扩你急哇~同学,你要尝尝我们七班的玉子烧吗?”一个身穿和服的女生叫住了陈寒迟。
“不用了谢谢。”
陈寒迟还拿着李沐远的手机,根据班群群名知道他该去的班级是高二3班。不多时,他就在插着黄绿蓝的巴西国旗下找到了高二3班的横幅。
他看到了李沐远以前的同学,那些人也同样注意到了他。
他们一眼一眼地瞄着自己,交头接耳了一阵子,很快又回头接着忙自己的事,烤肉的烤肉,泡速溶咖啡的泡咖啡。
竟然没有一个人上来跟他打声招呼。
虽然陈寒迟早猜到李沐远没什么朋友,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般凄凉处境,不禁觉得傻站在这里的自己有点好笑。
“你出院啦?”身后终于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
陈寒迟回头,是个扎双马尾的女孩子,个子不高,他在这具身体里完全可以俯视对方。
女生仰起头,跟他四目相对,脸上浮现出一个颇显尴尬的笑:“出院了就好哈哈。”说完又蹦蹦跳跳地逃回到烤肉架后。
看来是性格很好的女孩子,不过跟李沐远也是大写的不熟。
陈寒迟发现纵使自己现在有巨塔一般的身量,在学校里,还是如同沙漠中的一滴水,只消一瞬便会蒸发得无影无踪。
无人在意,无人瞩目。
这时,摊位后方忽然爆发出一阵明亮的笑声。
“喂,你们有事吗?别折磨我啊。”
那是时燃的声音。他变声期刚过,略带一丝沙哑,夹杂在清凌凌的少年音中,很好听也很好辨认。
陈寒迟朝那边看过去。
时燃身边簇了一群脸上贴着巴西国旗贴纸的女孩。她们手握画笔和调色盘,朝他坏笑着步步紧逼:“喂,不能光让我们招揽客人吧,你也得出出力吧!”
“就是,时燃你也要出卖色相才行!”
时燃无奈地笑了一下:“出卖什么?算了,那你们弄吧。”他摊开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于是那些女生兴奋地在他脸上画起了油彩,稍认真点儿的,画的还是巴西国旗和足球,乱搞的就干脆画起了星星和小爱心。
时燃嘴上说“不许胡闹啊”,脸上却始终挂着好脾气的笑,甚至微微低下头让个子矮一点的女生方便施展画功。
也有凑热闹的男生挤进来,在时燃脸上洋洋洒洒大笔一挥,促狭地咧开嘴:“时哥,你信不信我刚刚在你脑门上花了只大王八,特威风!”
“你快给我滚吧。”
时燃笑着说,笑容干净而清朗。
陈寒迟很快注意到,自己正前方有个扎低马尾的女生也没有扎进人堆里。
她独自一人,抱臂冷眼注视着时燃那圈人,看起来贞静而疏离,跟那群还是半大孩子的高中女生气质格格不入。
她察觉到陈寒迟的目光,朝自己扫了一眼,很快又挪开了眼神,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只想尽快离开这场无聊的高中生闹剧。
“我也想画!”
有个矮个的女生才跑到时燃身边,沮丧地发现他整张脸都无的放矢了,随即把魔爪伸向他的白衣领……
时燃一把攥住女生的手腕,正色道:“别画这儿,我不好洗。”
“我……”女生的手指瞬间捏在一起,十分紧张,抱歉的话即将脱口而出。
只见时燃利落地解开他的袖扣,露出骨骼伶仃的手腕和白皙的手背,低头朝她笑笑:“画这里可以吗?”
“……”一旁围观的陈寒迟脑海中不禁冒出两个大字——情圣。
陈寒迟看到主席台上的老师走了,别的班陆续有同学离开,连刚刚那个低马尾的女生也不见了,于是他转身,打算回李沐远家里做题。
听到不远处男生女生们美好而失真的笑声,陈寒迟感觉自己只是个彻底的旁观者、绝对的局外人。
这里所有人都把他当空气。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独处,所以对这种情况非常满意,暗暗祈祷自己在回到原来的身体前,最好都不要跟任何人产生交集……
身后一声兴奋的叫喊朝他袭来:
“大壮!”
他回头,是时燃。
只见时燃在看清自己后,本就熠熠的双眼猝然明亮,盯着一脑门的星星月亮小桃心朝他狂奔而来,刹在他脚边,微微仰起头,呼吸还有些急促,朝他毫不作伪地粲然一笑:
“你不是下周才出院吗?这么快就痊愈了吗?”
“喂,”有个女生在时燃身后喊,“你要干嘛去?”
时燃回头:“回家啊。”
“你还要帮我们的巴西烤肉做宣传呢!”
“那就明天吧。”
女生皱起眉,听不懂他的胡言乱语,“可是一年只有一天嘉年华啊!”
“那就明年吧!”他笑着喊回去。
女生被他的无理取闹气得跺脚:“喂!”
学校的林荫道上人仍旧不多,他们走得很慢,身旁有骑单车男生嘴里喊着“呜呼~”,然后超过他们。
因为刚刚跑得太快,或许是太兴奋,时燃的呼吸声比平时略重,被一旁的陈寒迟听到,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懂时燃既然有这么多朋友,为什么还要对李沐远如此执着——
“我长得很像根骨头吗?”
时燃不解:“嗯?”
“还是说我长得像狗粮?”
“你才是小狗!”时燃眼梢一弯,没想到木讷的李沐远也有幽默细胞。
陈寒迟看着他满脸的水彩,沉声问:“你为什么要让他们乱画?”
时燃满不在乎,“大家就是玩嘛,又不是天天搞嘉年华。回去冲一下就没了。”
“所以无论别人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吗?”
时燃踅摸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也不是,之前我就挺气一些欺负你的人,但当时没有勇气站出来。”
陈寒迟勾起唇:“还有人欺负我?”
时燃看着身侧陌生的李沐远,觉得哪里似乎真的不一样了,或者是因为自己以前不了解产生的错觉?
不论如何,他都发誓要像穷贼守护窃来的稀世珍宝一样,竭力守护这个人的生命。
“大壮,明天你还会来上学吗?”
“嗯。”
“太好了!我去你家楼下接你?”
“你是跟屁虫吗?”
“对啊!”
……
漫霞洇满了整张天空,橘子焦糖一般的夕阳被孤零零地缝在了天际,正在降临的黑暗一点点把它吃掉。少年们瘦削挺拔的身影在校园小径上渐渐消失。
人物均无原型 攻受都是初恋
身高——李沐远:193 陈寒迟:186 时燃:173(会长高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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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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