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叶蓁蓁》季四月

3、白头相偕老 蓁蓁觉得，

　　婚事也就这么安排下来。
　　领证的日子是沈家定的，蓁母自幼在北京城长大，因此坚持要蓁蓁去北京和沈钊杨登记。
　　蓁连城虽然早就知道，但听到订婚的消息还是吓了一跳，弟弟打来电话，向他描述蓁蓁面色如水般平静地和自己说要结婚的事。蓁连城心里揪着，蓁连昱在电话那边似乎听出来哥哥的心事：
　　“哥……你说，我们该去求父亲母亲吗？”
　　“这是阿心的事，她既然答应了……那就随他去吧。”
　　“可是……”蓁连昱眼前浮现出妹妹和自己说答应婚事时的淡然表情，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下去，自己的这个妹妹当初在家里时特立独行，什么都可以和家里唱反调，现在却听话得像只没脾气的猫咪。
　　他突然开始好奇，她在外漂泊的七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去北京的前一晚，蓁蓁在半夜十点十五结束加班。上司阿曼达大她五岁，土生土长的巴黎人，因着相同的地域缘分待她很好，看蓁蓁前阵子太忙，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冲进她的办公室，大吼着要蓁蓁明天后天休两天假，不准来公司。
　　“蓁，你看看你的脸，再加班你会变成黄脸婆的，没人愿意娶你了。”
　　蓁蓁一听娶这个字，突然反应过来日子，内心沉了下来，正好不用单独去请假了。她想着，便接受了阿曼达的假。
　　“既然你白送我假期，不要白不要。”蓁蓁假装玩笑。
　　“这就对啦！去和靓仔约会吧！爱情才能让你青春永驻，不是工作！”阿曼达这才和她挥挥手，走出办公室。
　　她才外派来香港分公司，一来就接受总部十分重视的大项目，新的环境新的矛盾，叫她每天不得不超长加班，还得适应亚洲与欧洲格外不同的办事风格。可机会难得，骄傲如她，不可能允许自己敷衍了事。
　　蓁蓁突然想到自己离开香港的那个晚上，一个人坐在机场角落，端着杯咖啡一口一口地嘬，热气升腾遮住了她红肿的眼睛。她定定地看着玻璃倒影上的自己，发誓一定要做出点什么，让那家人没资格再对自己要求什么。
　　但讽刺的是，自己却毫无反抗地接受了一桩包办婚姻。蓁蓁看了看手机，十点半的中环依旧灯火通明，人们在大大小小的格子间里敲打着自己和家人的未来，远处的居民楼发出暖黄的灯光。蓁蓁伸了伸懒腰，地铁也停运了，就沿着海边走回去吧。
　　这条路她上学时就经常来散步，看着行色匆匆的白领们走过，时而有锻炼的人气喘吁吁。海风总是治愈的，不管内心有多烦燥，总能无声无息地抚平，她还是思念港岛的，蓁蓁盯着自己慢下来的脚尖想。
　　手机屏幕亮起，是个陌生号码。蓁蓁愣了一秒，按下接听键。四周寂静。
　　“喂，您好。请问哪位？”
　　“蓁小姐你好，我是沈钊杨。”手机里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线，蓁蓁大脑一瞬空白，有点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话。
　　“冒昧给你打来，打扰你休息了，抱歉。”男人那边也十分安静，以至于蓁蓁觉得自己似乎都可以听见他低沉声音的回声。
　　“没事，我也刚下班。”
　　“这样，那就好。”男人停顿了一下，“伯母给了我你的号码，我打来是想告诉你，明天我来机场接你，登机的时候给我发个短信。”
　　蓁蓁看着被风吹皱的维多利亚湾，“好……多谢你。”
　　那头沉默，呼呼的海风在耳边吹了好几秒，他突然叫住她。“阿心？”
　　不是蓁蓁，不是蓁小姐，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小名，或者，叫真正的自己。
　　那个还叫做蓁连心的小姑娘。
　　蓁蓁扶着栏杆，她看着光明灿烂的海对岸，呆在原地，“嗯？”
　　“我会对你好的。”男人最后一句声音低沉却坚定，蓁蓁眼前浮现出那天晚饭时他的面庞。不知为何，心里忽地沉静。
　　“嗯。”蓁蓁回应之后挂了电话，盯着远处的灯火发呆。
　　甚至脑海里开始幻想这场突如其来的婚姻，婚纱的款式，婚礼的布置，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但这通电话之后，蓁蓁觉得，她未知的未来，或许并没有因为这场没有感情的婚姻的到来而变得那么惨淡与可悲。

　　北京，机场
　　蓁蓁听了妈咪的话，带着给沈家父母的礼物上了飞机。出了VIP通道就看见沈钊杨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背对着蓁蓁来的方向，手里捏着手机，不时点开屏幕，似乎是在等着自己的来电。
　　蓁蓁悄悄走到他背后，用手指敲了敲男人宽阔的肩膀。
　　沈钊杨转身，四目相对，气氛略微尴尬。
　　“久等了。”蓁蓁觉得奇怪，上次见面时她处理那种场面游刃有余，面不改色，怎么这次见面自己还紧张兮兮的。她捏了捏手里不多的行李。
　　“我也刚来不久，走吧。”沈钊杨说着，自然而然就接过她手里的包，超停车场走去。
　　男人脚步有意慢下来，同步着蓁蓁的步伐，一路无言。
　　蓁蓁自幼在南方长大，对于北方的光景只残留于幼时随父母来拜见好友的片段中。她怔怔地望着窗外，看着远远的恢弘的建筑发呆。
　　“我妈非要我先带你回家吃饭，你要是觉得累的话，我就先送你去休息。”
　　沈钊杨开车时的模样很吸引人，面无表情却格外好看的脸，目不转睛盯着前方。修长的手指不时敲打着方向盘，骨节分明，虎口处因长期握笔的缘故生着厚厚的茧。转动方向盘时，手掌扶握着方向盘打出一个好看的弧度。都说男人认真的时候最帅，蓁蓁转过头时心想，这句话真不假。
　　“我没事，先去拜见叔叔阿姨吧，我爸妈也带了一些礼物给他们。”

　　在沈家吃过午饭后，蓁蓁和沈钊杨在沈家父母的热情簇拥之下，被催促着去民政局办手续。
　　期间蓁家还播来一通视频通讯，整个沈宅上下都洋溢着欢乐喜庆的气氛。蓁蓁应付了一上午热情过度的两家人，上车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沈钊杨忽而瞥见，询问她是否需要休息。
　　“不用了，我在车上小睡一下就好，谁能在自己大喜之日睡得着呢？”
　　似是玩笑又似是自嘲，沈钊杨看了一眼身旁偏头养神的姑娘，嘴角浮现一抹笑。
　　两人尴尬的气氛在逐渐融化，就算没有爱，只做朋友也不错吧。沈钊杨看着前方想着。
　　赶到民政局时刚好接近下班时间，工作人员把小红本交到二人手上。
　　“恭喜啦！今天的最后一对儿，月老没让你们白跑一趟。”
　　蓁蓁笑笑，“走吧，回家。”沈钊杨牵起她，自然而然地，蓁蓁有点反应不过来，但随即小碎步跟上他的步伐。
　　沈钊杨牵住她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自然的动作让男人自己都感到惊讶。两只手就这么坚硬而又牢靠地勾着，就像他们的婚姻一般，蓁蓁想到这，突然有点落寞。不过抬眼看到男人宽阔的背影，耳边又想起昨晚的那句突如其来的“我会对你好的”，蓁蓁突然敏感起来的心情似乎又舒缓许多。
　　自己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在外居无定所的生活，经常出差的她似乎早已习惯把酒店当成家，现下突然的安全感让蓁蓁感到陌生，但却也满心期待。

　　沈钊杨带着蓁蓁来到自己在北京的公寓，大平层，装潢低调典雅，深色的家具倒是十分搭配沈钊杨沉稳不张扬的个性。
　　“你先坐，我马上出来。”沈钊杨指着沙发。
　　“哦……好的，”蓁蓁听话地走过去。
　　不一会儿，沈钊杨抱着一个纸箱从书房走出来。他坐在蓁蓁旁边，打开纸箱，里面是厚厚一叠证件、各式各样的钥匙以及五颜六色的卡。
　　蓁蓁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全部身家。”他开始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这是这套房子的房产证，平时是我常住的地方，这是所有备用钥匙，小区的门禁卡，这些最重要，你要拿好。”
　　“这是我的所有车钥匙，你要保存好，我常开的车就一辆，你平时喜欢哪一辆就开，但要注意交通安全。”
　　“这是我在郊区的房子房产证和钥匙，是不久前才买的，你要是这里住的不习惯也可以去那里。”
　　“这是我的工资卡，也是我常用的。这张是我给你开的附属账户，绑定到我账户上的，你买什么就用这张卡，别担心余额。其他是我在其他银行开的账户，总额多少我不太记得了，你有空可以看看，所有卡的密码都是你的生日。”
　　……
　　蓁蓁这下真愣了。她似乎知道了昨晚那通电话之前沈钊杨在忙些什么，她看着眼前的种种，心里浮现阵阵暖意，但随即又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对于他们之间这桩奇葩的婚姻，似乎做了很多努力。
　　现在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生意伙伴，正因如此，彼此都配合才是双赢的选择吧。既然自己对于未来关于男人的打算，那么现在横插进来一个丈夫似乎也可以免掉自己以后很多麻烦。
　　嗯，自己是要站上顶峰的人，谁也阻挡不了，区区一桩联姻怕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