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叶蓁蓁》季四月

2、初见似重逢 他就要开始

　　香港，中环
　　蓁蓁今天好不容易准点下班，她掐着点准备去坐地下铁回酒店。正提着包出公司大门，门外一声汽笛声硬是将她从考虑晚餐吃什么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阿心，你怎么连我都看不见？”
　　蓁连昱的声音穿过耳膜，蓁蓁愣了一秒，随后激动地看见眼前驾驶位的男人一时不知道往哪走。
　　“傻心，上车啊。”
　　蓁蓁连忙回过神去拉车门。
　　蓁蓁外出七年，和两个哥哥的联系倒也还算紧密，二人也是真疼这个妹妹。
　　“二哥哥，你出差回来了呀。我还说我先来找你呢。”蓁蓁微喘着气，盯着蓁连昱的脸憨憨地笑，一双杏眼弯弯着，涂着大地色的眼影，睫毛根根矗立，明明是一副职场女强人的做派，但在这个表情的衬托下却显得如少女般的娇憨。
　　蓁连昱笑着叹了一口气：“蓁总天天忙着挣钱，哪有时间来关心哥哥啥时候回来啊？”
　　蓁蓁笑容更深，转身系上安全带：“那我请你吃好吃的，你随便选，满意吧？”随后盯着前方，做出出发的手势。
　　“兰桂坊走起！”
　　“走了那么多年，还是个细佬。”蓁连昱揉了揉蓁蓁的头，笑容突然黯淡。
　　“今天不行，爹地妈咪叫我来接你的，送你过去和他们要一起吃顿饭。”
　　蓁蓁笑容一怔，眼神在瞬间冻住，但很快垂眸。蓁连昱看着妹妹的反应，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也揪着。气氛突然凝固。
　　“哥哥。”蓁蓁突然笑颜如花，看着蓁连昱，“那当然好呀。”
　　看着她这一笑，蓁连昱更难受了，当初蓁蓁被迫离开家时哭得双眼通红，现在好不容易回来却又摊上这种事。蓁连昱看着妹妹故作轻松的眼神有点失了分寸。
　　“蓁蓁，你不喜欢就不要了。”
　　蓁蓁一愣，随即又傻兮兮地摸着肚子，和蓁连昱撒娇。
　　“哥，你再不走我就饿死了。”

　　九龙，Amber餐厅
　　前菜上得差不多了，沈家夫妇与蓁父蓁母还在喋喋不休地谈笑。沈父和蓁父都钟爱葡萄酒，两家人在法国还有经营的酒庄，平日各自忙于生意，今天见面更是抓紧机会畅谈。
　　沈钊杨一个人坐在边角落，随着长辈们的推杯换盏应声附和。建筑设计出身的他在著名建筑设计事务所工作三年后就放弃高薪单枪匹马干事业，虽说出身颇高，在建筑界却只知沈老板能力过人，出自他手的作品更是炙手可热，年纪轻轻享誉建筑界，凭的就是他那股不要命的闯劲儿。过人的才华把人给捧出去了，起重要作用的还有沈钊杨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剑眉横飞，鼻梁挺拔，一米八六的身高呈得人英气精神。虽说西装往上一套包裹着痞气，对谁说话却都一股子谦虚谨慎。每次参加酒会，要是找不到沈钊杨人，只需要往小姑娘多的地方看就成。但受女人欢迎归一码，这人却从未传出什么桃色绯闻，对男对女都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这也叫一水儿官家贵族小姐们望眼欲穿，也无可奈何。
　　门开了，大家眼神随之贴上来。
　　蓁蓁刚下班就被蓁连昱抓来这里，身上一套杏色香奈儿套装搭配一只同色系小爱马仕，一头巧克力色长卷发散发出的妩媚中和了职业精英的硬气，这么一看倒是和同是职场总裁味儿的沈钊杨登对得很。
　　“抱歉，我下班晚了。劳烦大家久等。”
　　蓁父今天心情颇好，招呼蓁蓁赶紧落座。指着沈家夫妇二人：“这是你沈叔叔和沈阿姨。”
　　“叔叔阿姨好。”蓁蓁笑容甜美，半起身朝沈家夫妇微微颔首。
　　“蓁蓁，这是沈钊杨。你们认识一下。”
　　“你好。”蓁蓁声音小了些，坐着对男人微微点头。
　　“你好。”男人也看起来有些腼腆。似是初次见面的缘故，气氛微微尴尬。
　　“几年不见，蓁蓁又变漂亮了，也变大姑娘了。”沈母和蓁蓁有过几面之缘，便和她说起话。“听说你工作很忙啊，今天专程跑一趟真是麻烦你了。”
　　“应该的阿姨。”蓁蓁回应着。蓁母也开口了：“这孩子，从小到大就要强，上学那会就拼命，如今自己挣钱了更是一天到晚不着家。”
　　沈母指着沈钊杨，似是找到知音：“哎呦！这个臭小子更厉害。大年三十为了工作都住公司，也不想着回家陪陪妈妈。孩子大了，不中留啊。”
　　气氛正热络，但男女主人公却像在频道之外。蓁蓁忙着看手机，不停地喝水。沈钊杨也不知所措，眼神盯着自己的盘子，手上悄悄把玩着刀叉。
　　最后一道甜点上来时，两家父母也都喝得有些多了。沈父突然开口，看着各怀心事的男女主角：“你们好好相处一段时间，觉得不错就早点把证领了。都不小了，是时候成个家了，我们也好放心啊。”
　　“好！”蓁父也喝了不少，面色红润地附和着沈父。“要我看啊，干脆早点办了算了。这么大喜的事情别拖太久。”
　　“你觉得呢？蓁蓁？钊杨这么好的孩子可不多咯！。”
　　“就是，蓁蓁又漂亮又优秀，这么好的媳妇你上哪去找啊！”
　　……
　　沈钊杨这边有些乱了分寸，他看着心智高涨的父母们一时间愣在原地。突如其来的快进让他面对这顿晚餐有些不知所措，他以为两家只是说说而已，就算有意撮合，后面也有的是机会和借口把这顿新郎新娘只见过一面就结婚的荒诞婚姻给搅黄了,比如女孩和他来联手抵抗，比如他牵来个姑娘，说心悦已久，比如女孩领回个郎君，说非他不嫁。
　　沈钊杨脸色微变，他稍稍低头，眼神却无法聚焦。
　　反倒是蓁蓁面色平静如水，眼神波澜不惊，直视着沈钊杨的眼睛。
　　“我听大人们的安排，都行。”
　　随后是两家父母的笑声朗朗，酒杯碰在一起的清脆，还似乎有哪家母亲激动落泪的声音，这些沈钊杨都没有听见，他只看见对面那个笑容灿烂的女人拿起酒杯敬了敬自己，他没有回敬，但那个声音和那张脸却一直在内心中回荡。
　　沈钊杨想不通的是，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些兴奋，甚至雀跃。这是被信任的感觉吗？抑或是她只是逢场作戏？但随之而来的无尽的疑惑与好奇弥漫，在把蓁家送上车的最后一秒，他又对这个女孩的勇气萌生了敬佩，以及无穷无尽的遗憾。
　　送父母车渐行渐远，回忆着母亲上车前激动难掩的面容，父亲心满意足的期待眼神，沈钊杨突然反应过来。
　　他就要开始一场，外人称颂为佳话，男人们羡慕新郎，女人们羡慕新娘，荣华富贵，安稳牢靠，甚至光宗耀祖的婚姻了。
　　一场什么都有，但唯独缺了爱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