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那头是条龙》纪霁

11、人比花难得 徐府赏奇花

　　谷成锦看到此处，不由出声轻叹道；“徐兄实在是太简朴了，诺大的书房竟无一件像样的金玉摆设。”
　　“我古越国虽非是太过富饶强盛的泱泱大国，但也断不到克扣吝啬朝臣来度日的地步。
　　我明日就叫我宫中侍从，给徐兄送几件看的过眼的香鼎古琴等物过来如何？”
　　徐世荣闻言笑道：“成锦与我相交已久，应知我就是尘世一俗人，实没有那些钟鼎世家公子般的风雅癖好。
　　若说我唯一附庸风雅，有粉饰门面之嫌的
　　，也就是喜欢闲来无事的时候，爱揣摩临摹一些先辈圣贤的书法真迹，以此来聊作消遣吧。
　　你若真有心相赐，不妨就多写几幅你的行书墨宝给我，可好”
　　“贤弟以为如何？”徐世荣目光幽深地望着谷成锦。
　　“既然蒙兄长不弃，那成锦恭敬不如从命。”谷成锦欣然应许。
　　二人一同来至案前，谷成锦看向徐世荣，出声相询：“不知徐兄想要成锦题一首什么诗句？”

　　徐世荣略吟片刻道：“就写一首‘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如何？”
　　“好，好诗！就以徐兄所言。”谷成锦不加思索答道。
　　随即他挥毫泼墨一气呵成，待端详片刻，欲放下笔时，徐世荣忽然轻握住他的手道：“成锦这是想食言不成？”
　　谷成锦……
　　“徐兄何出此言？”谷成锦疑惑。
　　徐世荣用手背轻刮了他的鼻子一下道：“呆瓜，你明明刚刚才答应于我，要与我多写两幅字的，怎的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徐世荣语带宠溺地责问道。
　　谷成锦不防徐世荣会对自己做出如此举动。
　　一时呆在原地，眼神恍惚。

　　他的心头同时升起了一种说不来的不适之感。
　　及待他再欲努力捕捉之时，那种感觉却瞬至即逝。
　　徐世荣没有错过谷成锦那一瞬间的迷茫和怔愣，他明白自己刚才是有些情难自持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为了不吓到谷成锦。
　　他故作不经意的道：“怎么，成锦这是要为兄再三的请求才允吗？”
　　听闻此话，谷成锦赶忙抛却自己刚才脑海里的胡思乱想，摆手道；“兄长多虑了，成锦实没此意。”
　　“不知兄长这次让成锦写些什么？”谷成锦仰头问道。
　　徐世荣没做停顿，早有准备般的脱口便道：“就写白公的那句‘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吧！”
　　“成锦以为如何？”
　　本欲低下头去磨墨准备的谷成锦，闻言抬头直视徐世荣，诧异道：“兄长为何突然忆起这么哀愁神伤的诗句？”
　　徐世荣并未做答。
　　只见他独自转身，踱步至一交窗前站定。
　　凝望着那芦苇帘许久，才开口道：“人生百年谁不死。”
　　“前有严父慈母先我而亡，后有幼弟患病，骤然离世——”
　　“我常想，待我百年之后，若是能有人在我死后。”
　　“常为我悲伤落泪，也不枉我来这世间走一遭。”
　　“徐兄——”谷成锦握笔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一团。

　　他也被徐世荣的这个沉重的话语，勾起了愁绪。
　　那个被他埋藏在自己心底多年的秘密，此时又再次抬头。
　　经历了郴州之行以后，他原本做好了将那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的准备。
　　可是今天听闻了徐世荣的这番话后，他的内心又再次动摇起来：“是啊！”
　　“人生短短数十载。”
　　“有些情是不能不报的，，而有些恩也是不得不还的。”
　　“何况那还是不惶旁论的救命之恩。”
　　“唉！”
　　他放下手中毛笔，也来到徐世荣身旁站定，一并极目眺向远方。
　　正是四月美景天。
　　书房外面一片姹紫嫣红，鸟鸣悦耳。
　　书房中的二人，此时彼此都有一种心有相惜的感慨。
　　谷成锦语带同感地道：“徐兄莫要太过伤心。”
　　“斯人已逝，徒留神伤与活着的人。”
　　“我们以后的每一天过得快乐就是对他们的最大慰际。”
　　“再者说，徐兄你还有我这个朋友，不是吗？”
　　“自古人叹：‘追不上往者，见不到来人。’”
　　“倘若数十年后，我们生命走到尽头。”
　　“也不过是化为灰烬，归于一抔黄土。”
　　“长命百岁，与天同齐”
　　“哼——”

　　谷成锦说到这里，不禁苦笑摇头：“也不过是谬妄传说罢了。”
　　“毕竟世间众生，谁也不曾见过长生不死之人。”
　　“若是兄长哪天不开心了，就差人告诉我一声。”
　　“我可以陪兄长喝茶谈天，排忧解闷。”
　　他本想说是‘喝酒谈天’。但话到嘴边，他又想起自己不会饮酒，故而忙又改了话头。
　　徐世荣不想因为自己的百转愁丝，而引的这位：自小衣食无忧，享尽父母宠爱的天赐骄子，过早品闻人世的离愁别绪。
　　于是他半开玩笑道：“你还是继续去把允诺给我的那副字写完吧！”
　　“年纪不大，倒学的那些腐儒一般，伤春悲秋起来了。”
　　“难不成你真以为，凭借自己刚才的几番宽慰之言，就能借此推诿搪塞过去另外的一幅画了不成？”
　　谷成锦知道徐世荣并非真恼于他。
　　只是以此由头来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而已。
　　故而他也没再反驳徐世荣的话。只自顾返回书案，将第二幅字认认真真地写完。
　　徐世荣就静静地立在谷成锦的身后，看着他轻挽起衣袖的右手和那露出了一截如雪白皙的纤细臂腕。
　　看着谷成锦作画时的专注神情，和对自己毫不设防的态度。
　　徐世荣的心潮久久起伏，难以平静。

　　他明白自己对这位尊贵的皇家二皇子，生出了一种不便外人所知的异样情愫。

　　他也知道，一旦自己对眼前之人袒露心声后。

　　恐怕从此他就会真正失去这个人，甚至彼此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但现在这种自己独受煎熬的滋味，又实在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几次，他都想不管不顾的向他表明心迹。告诉他：他的每次无意的回视，都能让他一整天里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