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吹过的夏天》蚊子叮叮

7、道歉

　　放学声一响，小朋友像出笼的小鸟，争先恐后跑出教室。

　　许芜夏领着言若也要回去，一旁的姜晓嘉赶忙叫住她：“许芜夏，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额？”

　　姜晓嘉支支吾吾道：“许芜夏，你不要难受。”

　　难受？
　　难受啥？

　　“我不难受。”许芜夏说。不仅不难受，甚至因为接到10块钱巨额订单而欢欣雀跃。

　　不过姜晓嘉没听进去，一股脑把安慰的话翻出来：“我知道这次你没入少先队很不公平，按道理肯定有你，但是汪老师不喜欢你，所以把你删掉了。但是任老师不一样，下一批肯定有你。”

　　许芜夏了然地点点头，因为这事情找她道歉，是班长风格。她率性摆摆手说：“我不在意。”

　　然后许芜夏牵着言若准备离开，姜晓娇则一下抱住许芜夏胳膊，生怕她跑了，语速飞快：“可我在意，没有改变这个结果，身为班长，我需要道歉。我爸爸教我道歉要真诚，我要请你吃东西。”

　　奶茶店。

　　姜晓嘉要了三杯红豆双皮奶，言若没吃过，刚吃一口，眼睛瞬间亮起来。

　　许芜夏见状，把自己红豆全拨给他。

　　“你对弟弟真好！”姜晓嘉下巴枕在手背，语气藏不住的羡慕，“我要有个姐姐就好了。”

　　许芜夏风轻云淡道：“言若不是我亲弟弟。”

　　什么？！
　　怎么能如此淡定地说重磅新闻？！

　　姜晓嘉怀疑自己耳朵坏掉。

　　“真的不是，言若知道。”许芜夏道，“不过事情比较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

　　姜晓嘉被这个消息冲击呆滞，连最喜欢的双皮奶都咽不下。回家的路上突然醒悟，许芜夏告诉她这种秘密的事情，是不是意味许芜夏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

　　就这样，两人友谊更进一步，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
　　“老郭家得儿子儿媳亲眼看见的，两个人在大街亲嘴！”
　　“谁啊这是？”
　　“还能是谁，我们这就郑淑梅不检点……”
　　“那孩子呢？她那两个孩子长得多可人！”
　　“孩子？她哪里能想起来孩子哟！”
　　“这当妈真狠心，说撇下孩子就撇下！可怜那两个娃，投错了胎！”
　　“你是不知道，跟着情人跑了，不知道生活多滋润呢。孩子对她来说就累赘！”
　　“这种人迟早会遭报应的！”

　　一堆妇人坐在小马扎，一起摘菜聊八卦，话题的中心人物叫郑淑梅，许芜夏改变不了的生理上的母亲。

　　在这条留漫巷，郑淑梅是永远的话题“明星”，隐秘八卦的女主角。

　　许芜夏不想听过多关于郑淑梅的事情，免得脏了耳朵，可也忽视不了街坊四邻的窃窃私语。这两天，她大概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小卖部他家的儿子儿媳出去旅游，在外地碰到跟情人约会的郑淑梅，并且特别好事地打听，发现郑淑梅奔着过日子去的，打算撇下一双儿女，长长久久地呆在情人家里。

　　许芜夏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主卧，没有只言片语，没有留一分钱。郑淑梅趁着他们上学，偷偷回来打包了一切，留下空荡荡房子。

　　她大概忘了她还有两个孩子，或许记得，不过对她来说累赘而已，丢了最好。

　　许芜夏不知道还能在这幢房子里住多久，没能力交房租，她和言若迟早要沦落街头。她可以做很多事，可未成年的身份太束缚她。甚至没办法拒绝去孤儿院。

　　首先，是要找好人收养他们，至少能收养言若。

　　想想几天前姜晓嘉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对她的道歉，再看看郑淑梅一声不吭抛家弃子。

　　生而不养，枉为人母！

　　许芜夏嘲讽一笑！

　　今天是暑假的第一天。许芜夏收拾好桌子厚厚一沓暑假作业，她花了大半天功夫飞快写完。里面有贾优，其他同学，甚至还有其他班级同学的作业，哭着喊着让许芜夏帮帮他们。

　　一本十块钱，一共三十六本，那就是三百六十块钱。一笔可观的外快。

　　贾优在旁边端茶倒水，剥荔枝，还给言若剥巧克力，奴相毕现！

　　“夏姐！”贾优拍马屁，“你酷毙了！”

　　许芜夏伸出手，铁面无私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给！给！”贾优赶紧掏出一沓“毛爷爷”，爽快地抽出五张说，“喏，给你！”

　　“三百六，你给多了！”

　　“没事，没事！你写的这么快，应该给你奖励！”贾优壕气冲天！

　　许芜夏抽出三百，面无表情道：“不要！我拿三百！还有暑假作业虽然帮你写，但是每周日，你们所有人要过来补课！”

　　“啊？不是吧？”

　　“我带你们把题过一遍！”

　　“夏姐别啊！我爸妈说要带我出国玩，我可不想还来补课！”贾优哀嚎！

　　“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给你补。”

　　贾优特别委屈，眼睛暗淡无光，默默地吃完一袋荔枝。

　　快到中午了，贾优还没提走，许芜夏直接说：“中午不回家就在这吃！”

　　“好啊好啊！”贾优瞬间满血复活，“我还没有在同学家做过客呢。那我们一起去买菜，不知道我的钱带的够不够？早知道再多带点了！”

　　许芜夏盯着贾优鼓囊囊的口袋翻白眼！

　　带贾优去菜市场，简直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三个人本来并排走，言若直接慢一步，远离贾优！

　　实在是太丢脸！

　　贾优的傻言傻语；“哇偶！这个菜好便宜，跟不要钱似的，卖菜的人好傻！”

　　“哇偶！夏姐，这个是什么？是不是红薯？”贾优指着土豆问！

　　“我知道这个，我知道！这是黄瓜。”
　　丝瓜：你礼貌吗？

　　“我吃过这个，这是癞葡萄。不过它怎么是青色，是不是没熟啊？”

　　“那是苦瓜！”许芜夏忍不了了，一把捂住贾优的嘴，“你给我闭嘴！”

　　三人买好菜，火速回家！做饭时贾优又想捣乱，由于他实在太烦人，许芜夏不堪其扰，一怒之下又把他赶出厨房！

　　“你老老实实给我待着！”

　　贾优瘪瘪嘴：“好吧！”

　　“言若小友！”
　　“言若小友！”
　　声音熟悉得心惊肉跳，是臭棋篓子朱老头！

　　朱老头来了，左手拎着一兜炸鸡锁骨，一盒卤花生米，一盒卤猪蹄猪尾巴，右手提着两瓶啤酒，罕见没拿象棋。

　　言若肩膀瞬时放松。

　　“听说你们期末考完了，爷爷来给你们庆祝一下。”朱老头笑容可掬道。

　　许芜夏撒了一眼大包小包吃的喝的，面无表情道：“您这是给自己找个理由喝酒吃肉吧！”

　　“一派胡言！”朱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

　　许芜夏端上来自己做的饭菜，言若摆好碗筷，祖孙三人再加上贾优，开始快乐当干饭人。言若吃花生米吃得不亦乐乎，许芜夏也大快朵颐，贾优快快乐乐抱着大猪蹄。

　　肉啊，真是好东西！鸡锁骨热腾酥脆，猪蹄尾巴劲道弹牙。若是能小酌两杯……唉，罢了！许芜夏也就想想，她怕她喝酒吓到朱老头。

　　朱老头酒足饭饱，满意地打个嗝，轻轻撂下筷子，注视姐弟俩，目光愈发慈爱和蔼。

　　“夏夏，若若。”
　　“跟朱爷爷一起生活，好不好？”

　　声音苍老沙哑，显露出说话的人他不再年轻。

　　许芜夏的手止不住地轻颤，良久，她哑声道：“我们很麻烦的。”

　　管两个孩子的吃喝拉撒，管两个孩子的上学生活，管着本不需要操心的一切一切，需要大把金钱，需要大量精力。

　　真的很麻烦。

　　贾优在一旁沉默无声，从他踏进许芜夏家的那一刻起，一种酸涩的感觉便缠绕着他。

　　这些感觉像无形的丝弦，扯得心难受，想哭。忍不住得想对他们姐弟好一点，更好一点。

　　想让他们吃很多很多好吃的，想让他们有很多很多少钱。想让他们和自己一样！

　　“我们夏夏和若若怎么会麻烦，听话的不得了！”
　　“留漫巷哪家丫头崽子都没夏夏，若若乖巧。”
　　“不知道爷爷我有多想当你们亲爷爷。”

　　朱老头一手牵着许芜夏，一手牵着言若说：“若若，夏夏，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许芜夏垂眸，看不清神色，喃喃道：“一家人？”

　　贾优也坚定点点头：“对，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