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的约定》占祖兵

3、第 3 章

　　从丽江回来后，我顺利入职一家网络公司，王平则投身一家软件公司。尽管工作忙碌，我们依旧时常相聚小酌，聊聊彼此的工作与生活。时光飞逝，不经意间，七年的岁月已然悄然流逝。

　　在这七年里，我一心扑在工作上，每日忙得焦头烂额，可薪资却不尽人意。反观王平，在软件公司可谓是如鱼得水。凭借着出色的业务能力和独到的眼光，他很快就在广州购置了房产，还时不时得意洋洋地邀我去他那新居小住几日，着实让我既羡慕又嫉妒。

　　我的女友简阳，在我的鼓励下，利用业余时间报考了Z大的夜校。经过数年坚持不懈的努力学习，她终于顺利拿到了夜大毕业证。这一纸证书，对她意义非凡，不仅为她在电子厂工作增添了底气，更让她收获了满满的自信与自豪。毕业那天，她激动得热泪盈眶，眼睛都哭肿了，反复念叨着自己如今也是Z大的毕业生了，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自豪溢于言表。我和简阳的感情一直稳稳当当，她常常来我公司看望我，我也会定期去电子厂与她相聚，两人相互陪伴，日子平淡却也充满温馨。

　　前年，我毅然跳槽到现在的星海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内容也从网络运营转变为技术培训，成为了一名培训讲师。虽说培训工作相对枯燥，但好在是我擅长的领域，做起来也算得心应手。公司的扬总对我十分客气，给予了我充分的尊重与信任，让我在这里找到了一种归属感。

　　八月底的一个下午，公司里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我坐在办公桌前，正专注地准备着下一场培训的资料。突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的提示。我顺手点开，发件人显示是“丽江的杨小雨”。邮件内容大致是说，她是丽江的一名女学生，即将来广州上大学，所学专业是师大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她提及七年前，母亲生病，自己在丽江街头摆摊卖苞谷（玉米）时，遇到了好心人，不仅买下了所有玉米，还慷慨赠予200元为母亲抓药，这才让母亲得以顺利康复。而她一直珍藏着我们留下的名片，为了兑现当年我们鼓励她来广州读书的约定，多年来刻苦努力，今年终于如愿考上了师大的计算机专业，还俏皮地说以后我们就是同行啦。她还解释道，原本打算打电话联系我，但由于我号码变更未能打通，无奈之下才选择发邮件。

　　看到这些内容，那段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丽江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这些年因为各种原因，我的手机号码换了好几次，难怪她联系不上我。所幸，我的电子邮箱地址始终未变，不然，恐怕她真的就与我们失之交臂了。

　　想起当年那位大叔说的摸头缘分的玩笑话，我的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涟漪，暗自思忖：她该不会真把那玩笑话当了真，还想着要嫁给我吧？但很快我就哑然失笑，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得太多，这种玩笑怎能当真呢？更何况，我和简阳感情深厚，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早已坚如磐石。杨小雨所谓的兑现约定，想来不过是把我们当初鼓励她的话放在了心上而已。等她来了，找个机会跟她说明白就好，毕竟她现在也是成年人了，应该能理解。

　　杨小雨似乎一直在等待我的回复，我刚看完邮件没多久，手机就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我连忙接起电话。

　　“鹏飞哥，我是杨小雨，很冒昧也很唐突，就这样跟你联系。”电话那头，杨小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与羞涩，言辞之间微微颤抖。

　　我赶忙温和地回应：“小雨，一点都不唐突，我特别高兴听到你考上师大的好消息。我都没想到，咱们当年随口一说，你居然这么上心，还真就来到广州了。以后你在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和王平一定尽力，就算有些事看似棘手，我们也会想尽办法帮你解决。”

　　“谢谢鹏飞哥，我现在还在丽江呢，过几天就动身去广州，准备新生报到，到了广州就去看望你。”小雨的语气因为我的回应，稍微平和了一些。

　　“好的，小雨，这么多年没联系，我挺关心你们的。这些年，你妈妈还好吗？你们过得怎么样？”我出于关心，随口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小雨略带悲伤地说：“我妈妈她去世了，这些年我和爸爸相互扶持着走过来的。爸爸一直辛苦打工供我读书，我就想着等大学毕业工作后，让他好好享享清福，休息几年。”

　　“哦，小雨，实在抱歉，没想到提起了你的伤心事。”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不免一阵难过。

　　小雨强打起精神，轻轻笑了一下说：“没事的，鹏飞哥，妈妈是去年走的。她临终前一直叮嘱我，一定要来广州读书，然后找到当年的恩人，好好感谢人家。”

　　“小雨，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你妈妈太认真了，其实当年我们也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我由衷地说道。

　　小雨又沉默了一小会儿，接着问道：“鹏飞哥，我新生报到之后，要怎么才能找到你呀？”

　　我思索了一下说：“小雨，等你新生报到，把学校这边安顿好了，我去学校看你，到时候咱们再联系，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小雨一听，高兴地说：“鹏飞哥，那真的太好了。我就在学校盼着你来。等我在学校熟悉熟悉环境，就请你和王平大哥吃饭。”

　　我一听就乐了，赶忙说道：“小雨，你们学生上学开销大，不用这么客气。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就行啦。”

　　小雨在电话那头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说：“好的，鹏飞哥，到时候再说吧。”

　　我叮嘱道：“小雨，那先这样吧，你回家好好准备准备。从丽江到广州路途遥远，估计得转好几次车，肯定会很累。你一个人坐车，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小雨回答说：“放心吧，鹏飞哥，我爸爸送我去广州呢。他以前在广州打过工，对那边多少还算熟悉。”

　　“哦，那就好，那就好。”我连声称好。

　　“好的，鹏飞哥，广州见。”小雨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我迫不及待地给王平打电话分享这个消息：“王平，你还记得咱们大学毕业那会儿去丽江旅游的事儿吗？”

　　王平在电话那头心不在焉地回答：“记得啊，咱们在丽江痛痛快快玩了好几天呢。”

　　我继续说道：“那你还记得那个卖玉米的小女孩不？她妈妈生病没钱抓药，咱们发动同学们把她一筐玉米都买了的事儿。”

　　王平这才来了点精神，慢悠悠地说：“我想起来了，当时我还把咱们的卡片给她了，说等她来广州读书的时候再见。”

　　“没错，她真的来了！刚才我收到她的电子邮件，接着又接到她的电话。她考上了师大，九月就来报到，还说要来见咱们。”我难掩内心的激动。

　　王平瞬间来了精神，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地说：“你说什么？她真的来了？这可真是缘分呐，郭鹏飞，说不定你们俩还真有点特别的缘分。”

　　王平顿了顿，又接着说：“你还记得那位大叔说的话不？他说陌生人摸了小女孩的头，小女孩长大了就会嫁给他。虽然当时听着像玩笑话，但没准这玩笑就成真了呢。”

　　我听完，一本正经地说道：“说什么呢？那种玩笑话哪能当真，我可是已经有简阳了。”

　　王平不以为然地说：“天知道这故事会怎么发展呢！哪天你们见面的时候叫上我，我也想见见这个小姑娘，居然把咱们当年随口一说的话当了真，还真考上大学来广州了。”

　　“行，我打算9月10号，教师节那天晚上去学校看她，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咱们一起吃顿饭，我请客。”我说道。

　　“好的。”王平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下午两点半，我正在会议室给学员们讲课，正讲到关键之处，助理柯尚美神色匆匆地快步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轻声打断我的讲课：“王老师，简阳姐找你，她在办公室门外。”

　　我微微一愣，心中涌起一丝疑惑，但还是迅速反应过来，给学员们简短地致歉：“同学们，抱歉打断一下，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稍等我片刻。” 然后放下手中的讲义，快步走出会议室。

　　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我看到简阳焦急地站在墙外，不停地来回踱步，眼神中满是忧虑与不安。

　　柯尚美紧跟在我身后，急匆匆地解释道：“王老师，我本想请简阳姐进来坐会儿，喝点茶，可她怎么都不肯，只是一个劲儿地说要快点见到你，所以才打断了你的授课，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扭头看了小柯一眼，安慰道：“没事，小柯，不用说对不起。她这么着急找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小柯轻轻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我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玻璃门，轻声喊道：“简阳，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简阳看到我，快步走到我面前，一脸焦急地说：“鹏飞，我妈妈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我一听，顿时感觉脑袋嗡的一下，仿佛被一记重锤击中，忙稳住情绪说道：“你妈妈怎么说的？你先别急，慢慢说。” 同时，我在心里暗自告诫自己要镇定，不能自乱阵脚。

　　简阳看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的柯尚美，说道：“听小柯说你正在讲课，要不，等你讲完了，我们再说吧！”

　　我连忙说道：“简阳，课程不着急，你现在就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简阳犹豫了一下，轻轻提了提手提包，抬起头说道：“鹏飞，你还是先去上课吧，我在你们楼下咖啡屋等你。等你讲完课，咱们再细聊，反正，这事儿一言难尽。”

　　我看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坚持，只好说道：“那好吧，你在楼下等我，我上完这节课就下来。你也可以在办公室休息一下，喝点茶，小柯也在呢。” 说着，我喊了小柯一声。

　　简阳赶忙说道：“鹏飞，不用了，在办公室会打扰大家工作的。我还是去楼下咖啡屋坐坐，那里安静些。”

　　我知道简阳一旦做了决定，轻易不会改变，便点头答应：“行，那你在楼下等我，我尽快讲完课就下来。”

　　“不急，你好好讲课。”她说完，又抬头看向我，目光中带着一丝忧虑与坚定，“我等你。”

　　我陪着简阳下了楼，看着她走进咖啡屋后，才匆匆返回会议室继续讲课。这一个半小时的课程，我讲得有些心不在焉，心里一直惦记着简阳那边的事，好不容易熬到课程结束。

　　我立刻收拾好讲义，心急火燎地赶下楼去。走进咖啡屋，一眼就看到简阳正静静地坐在窗前，神情有些落寞。她看到我走进来，立刻抬起手向我轻轻挥动。

　　我快步走到她对面坐下，满怀歉意地说：“简阳，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简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事，工作重要。”

　　我迫不及待地问道：“简阳，你快说说，你妈妈到底为什么不同意咱们结婚啊？你刚才说因为生肖犯冲，这是怎么回事？”

　　简阳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无奈地说：“她说咱们生肖犯冲，不适合结婚。她觉得你属虎，我属龙，龙虎相克，以后在一起日子不会安稳。我跟她解释了好久，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不能再信这些老一套的说法，可她根本听不进去，态度坚决，说无论如何都不允许我们结婚。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看着简阳焦急又无助的样子，我心疼地伸手轻轻抚了一下她垂落在额头的发丝，温柔而坚定地说：“简阳，你别太着急，这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老人家思想比较守旧，一时转不过弯来很正常。咱们不能跟她急，得慢慢来，好好跟她解释，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理解咱们的。我们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不能因为这点困难就退缩，一定要勇敢面对。”

　　简阳微微点了点头，感激地看着我说：“谢谢你，鹏飞。我知道了，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好好跟我妈沟通的。”

　　随后，我和简阳各自点了一杯咖啡，默默地喝着。苦涩的咖啡在口中蔓延，却丝毫没有缓解我内心的忧虑。喝完咖啡后，我们起身离开。我送简阳到地铁站，看着她乘坐的地铁缓缓驶离，才独自回到工作室。

　　回到工作室，我坐在办公桌前，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直到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叫声，我才意识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我起身整理好桌上的资料，走出工作室，下了办公楼，径直来到一家常去的面馆。

　　一进门，老板娘就热情地招呼道：“鹏飞，今天怎么饿成这样啦？瞧你这吃相，感觉都快把我的碗咬缺咯。”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老板，今天事儿多，忙得都没顾上吃饭，实在是饿坏了。而且你们家的面太好吃了，我一吃就停不下来。”

　　老板从后厨走出来，笑着问道：“鹏飞，要不要再来一碗？看你好像还没吃够的样子。”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好啊，再来一碗。”

　　没过一会儿，老板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新炒面走了出来，放在我面前。我抬头，真诚地笑了笑：“谢谢老板。”

　　老板摆了摆手说：“这碗算我送的，你可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了。”

　　我赶忙推辞道：“那怎么好意思，现在生意都不容易，您这送一碗，多不划算。”

　　老板娘笑着说道：“鹏飞，你可别跟我们客气。自从你常来我们面馆后，你们整栋楼的人都跟着常来了。前不久，生意忙不过来，我们还新雇了两个小姑娘帮忙呢。”

　　我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老板娘，说道：“没这么夸张吧，大家来肯定是因为你们家面好吃，而且离我们楼近，跟我可没多大关系。”

　　老板走到我身边，若有所思地说：“说来也怪，这生意好像一下子就好起来了，面还是原来的面，师傅也还是原来的师傅，也不知道为啥。”

　　我开玩笑地说道：“没准儿是你们最近运气好呗。不过，老板，我给您提个建议，你们可以多开发点新花样，不能老是普通汤面和鸡蛋炒面。像番茄鸡蛋面、三鲜面、拉面这些都可以搞起来。炒面也可以多研究几种口味，这样才能留住老客户，吸引新顾客嘛。我们上班的人，要是天天吃一样的面，很容易吃腻的。”

　　老板眼睛一亮，兴奋地拍了一下手说：“鹏飞，你说得太对了！我们也正有这个想法呢。这个月我们就进了一些做汤面、炒面、热干面、拉面、刀削面的食材和配料，准备两周后就推出新口味，让大家尝尝鲜。”

　　我高兴地说：“那可太好了，到时候我一定来捧场。”

　　老板豪爽地说：“鹏飞，你来尝新，我免费请你把各个花样都吃一遍。”

　　我打趣道：“那您这不亏本啦？”

　　老板娘笑着接过话茬：“怎么会亏本呢！我们一天能卖好几百碗呢。”

　　我连忙应承道：“好嘞，谢谢老板老板娘，到时候我肯定来。”

　　老板娘笑着送我出了面馆，我转身走进办公大楼，搭乘电梯上了三楼。走进工作室，发现柯尚美还在办公室里忙碌着。我走过去，关心地问道：“小柯，怎么这么晚还没下班呢？”

　　小柯看到我走过来，立刻笑着说：“王老师，你今天课上讲的内容，有一点我不太明白，所以回来在网上查一下资料。”

　　我微笑着说：“其实今天讲的主要是一些大致的概念性知识，不要求大家一下子都完全理解，有个初步的了解就行。”

　　小柯认真地说：“哦，可是我就想弄清楚每个概念到底是什么意思。在网上百度一下，多了解点总是好的嘛。”

　　我听了，欣慰地笑了笑：“你这种学习态度很好，不过网上的解释有时候并不完全准确，只能作为参考。要是遇到拿不准的，还是多查阅专业资料。”

　　小柯笑嘻嘻地回答：“知道了，王老师。”

　　我见她又专注地看向电脑屏幕，便不再打扰，转身走进工作室，再次整理好文件资料后，关上门，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