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闲花逢春生》巴旦杏

1、夏天的大海 年少的赵洁

　　晚上九点，赵洁被舅母搀扶着回到了家，随后便在床上昏昏睡去。这是赵洁五年来第一次回家，所以没有多久就在老朋友的饭桌上醉倒了。
　　赵洁枕着自己粉红色的小枕头睡了几个小时，一晃便夜间一点钟了，翻涌着的胃使她醒了过来，在熟悉又带点陌生的空气中，她嗅到了海水的湿咸气味，侧耳细听，“哗——啦，哗——啦”，不远处海水拍打石头的声音此起彼伏，月儿在波光粼粼的大海上无言，“咯——吱，咯——吱”，海风吹进了屋里，窗户被风吹得作响。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赵洁缓缓闭上了眼，使感官支配她的思绪，她的记忆将感官带来的所有感觉进行糅合，带着她回到了多年前的大海岸，那是个夏天。
　　......
　　“洁洁，看看大海噢。”赵世水指着闪着光的大海说。
　　太阳在午后已将海水烤得炽热，旁边修筑的建筑远远地看上去都已扭曲，沙滩上更是没有人敢光着脚丫散步，稀碎的声音和空气一样闷热。在渡口的木板上，她的手握着父亲的手，这是每次和父亲分别前照例要做的事情，赵洁渴望将来有一天她的手能与父亲的手一样大，能拉的动海帆和转的了船舵。父亲是个水手，常常跟着人乘船去走水路，每次都时隔一两个月才会回次家，并且每次回家都会给赵洁带些路上能买到的东西。
　　“这次你会从海里给我带什么东西呀？”
　　“你猜咯你猜咯，反正大海什么都有。”
　　这一如往常的对话使得赵洁做出了一如往常的动作，她扒拉着自己的脸，对着父亲做了个鬼脸，而父亲笑了笑便放开了赵洁的手，别过头登上船去了。赵洁看着父亲乘着船渐渐消失在海平线上，咸咸的海风吹拂过来，她闭上眼，每一次海风她都收下，她都要拥抱，她感到悠然自在，对父亲热爱的大海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赵洁！赵洁！”一阵呼喊声从身后传来。
　　赵洁睁开了眼回头望。
　　“赵洁，你妈叫你返家吃饭噢。”严青在石子路骑着脚踏车出现在了赵洁视线里。
　　“哟，这新脚踏车新买的？好神气啊！”赵洁打量了一下严青，发现他没什么变化，只是新买的脚踏车反着太阳刺眼的光，正熠熠生辉，太过惹眼。
　　“是的，你想上来哦？不给，你自己跑回家吃饭吧，哈哈哈！”说着便踩着他的脚踏车一溜烟似的走了。
　　“我.......啊啊啊，你好过分啊，祝你在路上摔个狗啃泥！”说着赵洁也离开了木板路，晃晃悠悠地走回家。她在路上想着：严青这个小混蛋，自己从小与他青梅竹马，但对自己却不多担待，平时只知道挖苦自己，这次新车应该是他家人奖励他考上市里高中给他买的，真是神气。
　　作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赵洁和严青难免被放在一起比较，赵洁学习普通，而严青时常名列榜首，赵洁身为水手的女儿，在海上反而还不及商人的儿子骁勇。严青时常看上去吊儿郎当，但赵洁知道有时他比任何人都沉默寡言。小时候在海边一起玩，她看到他的后背上有几道浅浅的横跨了整个背的红痕，他解释说是他弟弟拿母亲的口红涂的，怎么也没洗掉。有时赵洁会连续几天见不到严青，等下次再见到时，他解释说：“哎哎。好累，睡了几天大觉，最喜欢消磨时光啦。”赵洁这时都会泼他一勺刚装回来的海水，因为据她所知，她每天都要帮母亲干活，时常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而严青则总是待在家什么事也不干。
　　石子路的尽头便是赵洁的家。石子路不宽，路边上长有一些杂草野花，路的周围连通了一些道路。在回去的路上，赵洁可以跟许多人打招呼，邻居的张大妈，跟张叔结婚了后便一直住在这里，脾气暴怒无常，赵洁路过他们家门口时常常听见张大妈在里面大声嚷嚷一些细碎琐事，但幸好张叔会适当的保持沉默，偶尔出门与赵洁打打招呼。而对街那家便是严青的家，当赵洁走到家时，严青那俩崭新刺眼的脚踏车便早已停在了他家大门口。严青的家在这儿看上去有点格格不入，因为它不仅有三层楼高，而且楼层的外墙壁都砌上了白色的瓷砖，家里内墙壁则贴的是鲜艳的红色，赵洁第一次去他家为此感到惊讶和莫名的喜欢，而严青说一切装修都是他爸爸亲自把关的，除此之外，严青家还有后花园和高得赵洁怎么也爬不上去的围墙。
　　“咯——吱”，推开了门。
　　“妈妈，我回来了，我已经安全地护送爸爸出海啦！”赵洁红着脸留着汗说着，太阳太大，午后温度高，而赵洁是两手空空出门的，帽子也没带。
　　“得了，快来吃饭吧。”
　　母亲一如既往平静，任何时候都平静。赵洁已经习惯了她母亲的平静，自懂事起，母亲总是本本分分地做着她自己的工作，话说得很少，事情做得很多，对于父亲的每一次出海她从来不去相送，也不过问，赵洁一直想不清里面的缘故。
　　“妈妈，你猜这次爸爸会从海上给我带回来什么呀？去年冬天他带回来的红色毛衣，线都自己绕在那桌椅上好几圈了，已经不能穿了。”赵洁吃着饭抬头问道。
　　母亲望着桌椅上红色的毛衣丝，毛衣丝已经绕成了厚厚的一圈。母亲沉默。赵洁也就不再说话，埋头吃着米饭，手里拿着沾了一些盐水的土豆。
　　然而太阳西斜，白日将近了。月亮在海上冉冉升起，波光粼粼的大海翻腾着。赵洁在日后会喝醉躺着睡着的房里点起了灯，背起了书，为她的考试做着准备。海浪声此起彼伏，从不远处传过来，“呼——呼”，悠扬又辽远，悠扬又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