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婴》究究子

1、全家福01 少女与男孩

　　女人的身体在地上爬着。这是一条幽深、不见尽头的走廊，午夜已过，路灯似有睡意，正一点一点变暗。
　　“嘶——呜……”
　　爬虫一边前移，一边往后看，似乎在忌惮黑暗中某种潜伏之物。逃生的过程中，这一层始终很安静，连带着她的仓皇的逃生也不太像逃生，而像个游戏。
　　女人指甲缝里有血，干涸的血，几乎成了黑色，她每向前挪出一步，便有碎屑“沙沙”脱离人体，呜咽不止。那脱离人体、兀自哼哼唧唧的东西便是这些硬块状的血，它们永不会穷尽般自女人身上剥落，一触及地面，就化掉，涂抹出蜿蜒血迹。
　　地上的血显然有它自己的打算。它们停了几秒，继而，分别朝几个方向汇去。
　　字开始显形。灯光昏暗。
　　终于，走廊另一头，脚步声响起。

　　“嗒、嗒、嗒。”
　　似听见某种审判，有关她罪行的控诉，女人浑身过电般颤抖起来。她感到恐惧，奔跑的需要，自杀的迫切。手下动作加快，腿协助双手快速行进。
　　“没用的。”有人嚼着糖走近，是硬糖，嘎嘣嘎嘣脆，“听话才是明智之举。生或死，你没得选择，但你可以选择更温柔的死法，这权利无人可剥夺。”
　　女人装作没听见，半个身子已探出窗外。
　　嚼硬糖的人路过一扇半开着的窗，凉气自外不留情地涌入。
　　她唇角短暂地掠过了一个笑，与不远处逃生者喜悦至癫狂的笑容悄然重合，一者淡漠，一者狂喜。
　　“嗒”、点地，起跳。
　　死神在下一个眨眼来到她面前，女人正往外翻，坠落着的脸写满了不可置信，一双眼缓慢地，欲撕裂地睁开。跃上窗台，那人笑着冲女人摇了摇嘴里含着的糖，自背后抽出武器，手起刀落。
　　眼前的空气中忽起了一阵风，和那人口中的硬糖一个颜色。风无疑来自女人的躯体。预料中鲜血飞溅的场景没出现，分裂的肉/体/内，大量气体外泄，旋转着形成风；起初还很鲜亮的颜色在接触到空气后迅速淡化，转瞬间隐没，不见。随着气体的消散，尸体也被抽空一般，慢慢消失了。
　　于是走廊中只剩下女孩。她吃完了糖，一挥手，镰刀化作一缕烟，游开。
　　“你今天状态不好。”男童的声音。不讨人喜欢的那种小孩，语气不带关心，“怎么了？”
　　少女微笑，“没什么。我想睡觉。”
　　“……要我来陪你吗？我离这儿不远，马上能赶到。”
　　“不必了。”
　　男孩说：“这次还是我进行询问么？”
　　“你知道，”少女笑得眉眼弯弯，眸中似有鬼火摇曳，“我不关心他们的故事，原因，理由。”
　　“我明白了。”
　　男孩不再说话，大约已经离开。
　　少女伸伸懒腰，又跳入走廊。地面上血字成了形，是三个大字：
　　“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