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下去》月似锦

16、第 16 章 章十五

　　章十五
　　Mario
　　“总裁，这些文件都是需要你签字的。”秘书Rong走进来，手里是一沓文件。
　　“嗯，我知道了。放桌上吧。”我站在窗前，喝着咖啡。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呃，还有，总裁这是我好朋友托我送给您的，她一直很崇拜你。”Rong犹豫的拿出一本很厚的相册样子的礼物递给我。我走过去，接过礼物，拍拍她的肩膀，“替我谢谢你的朋友，谢谢她这么支持我。”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身体微微战栗起来，说了声不客气很快离开房间。
　　我把那本包装很精美的礼物放在办公桌上，这些影迷，我已经退出演艺界这么久了，还是会有人从世界各地过来守在公司门口等着见我，那份热情每每让我动容。当初离开娱乐圈，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们，但是各地的信件简直像雪花似的飞过来，全都是一致的言语，“无论我做什么决定，都会一如既往的支持我，喜欢我，祝福我。”我一向木讷，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语，所以只能用一个个回信来表达我的感动，谢谢他们用这热情的火焰，温暖我的心。
　　回到家，拆开来看。果然是相册。里面全是我出道以来的相片，看看十六岁时青涩的自己，现在唯有苦笑的份儿。往后翻去，居然全是我和Pchy的合照，还有暹罗的剧照。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们共同留下过这么多身影，我在演唱会上的眼神是那么露骨，那么温柔。还有那么多暹罗的剧照，往事历历在目，只是想不到我们有比Tong和Mew更纠结，更长久的故事。而这部电影，我至今还没有完整的看过。
　　心里涌出一股迫切激动的心情。无数的记忆在脑中翻腾。翻箱倒柜的找出当年Madeaw给的样碟，插入影碟机。电视上的画面让我陌生而熟悉。Tong和Mew的相遇，不经意的眼神碰撞，Mew为Tong唱歌，那个寂静夜晚的甜腻亲吻，街头相遇时的擦肩而过，Mew无法抑制的哭泣，那些个日日夜夜从记忆深处被挖出来，鲜活的像是发生在昨天。
　　跌跌撞撞的去卫生间，看着镜中写满孤独抑郁的脸，Tong的声音被放大十倍的传入耳中，“我们不能在一起了，但这不代表我不爱Mew。”我爱你，但是不能和你一起，哈哈，这样的话我每次看到Pchy，都会从他的眼神里，动作里，神态里，感受到。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这么多年，我爱他这么多年了，去看他的每一场演唱会，走过他留下的每一个足迹，深夜徘徊在他的窗口看他那盏温暖的灯光，然后时时告诫自己不要去打扰他的生活，把自己弄得这样憔悴不堪，狼狈无比。
　　时间就像呼啸而过的大风，从我身边迅速经过，让我抓不住留不下，带走我的青春，带走我的热情，带走我的活力，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心，日益萧瑟和苍凉。而我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去争取，没有想过去挽留？想起我们初见的那天，他阳光灿烂的笑脸，突兀的照进我的生命，让我艳羡而崇敬，卑微的低下头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匹配他。倥偬经年，我不再是那个能在东京街头，坚定的说出“我们私奔吧”的天真少年，他也不是肆意在舞台上凑到我耳边说着悄悄话的年少无知。这些都被丢到了时间的夹缝里，丢到了生命的深处。我们自诩背负着太多责任，背负着无数目光，却没有意识到我们之间的鸿沟是我们一手造成，是我们不够勇敢，不够执着，不够坚韧。我们早就把我们的爱留在了过去，后来的所有纠结，痛苦，只是爱的衍生品，只是我们自以为的挣扎和争取。我们，把那些欢声笑语，那些坚定自信，那两个拥有清澈眼神的少年，就这样弄丢了。
　　心里的感情喷薄欲出。我冲进画室，撕掉满墙的画像，那些思念的日日夜夜，那些艰难的回忆和勾勒。摊开画布，调着颜色，眼泪一滴滴的落进这五颜六色，我顾不得擦掉。我要最后送给他一件礼物，送给我此生的挚爱。
　　被哥哥从画室拉出来时已经过了三天。我蓬头垢面，憔悴无比。但心里却如释重负。趁机跟哥哥辞去公司的职务，订了最早一班离开曼谷的航班。曾经和Pchy有过约定，要去周游世界。看来，我们此生是难以成行，我要一个人去完成我们的约定，去看看，能不能找回，那个遗失的自己，那份遗失在过去的爱。
　　暹罗广场依旧人声鼎沸。我慢慢走着，看着这些留下无数记忆的店铺，那些记载着曾经的街道。回过头，不远处居然是Pchy和Tolera，他们站在一家首饰店门前，Tolera挽着Pchy的手臂，上前吻了下他的脸颊，我看到Pchy神态自若的搂住她，走进店里。他真的是成熟了，不再是那个一接吻就脸红的要烧起来的青涩少年了。
　　转过身，看着那些十五六岁的孩子滑着滑板青春飞扬的从我身边经过，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被留在过去的自己。我要把他找回来。现在能够看到Pchy幸福，我就可以放心离开了。旁边的音像店里，传来熟悉的歌声，是《同行》，我跟着轻轻哼起来。缅怀那些开怀大笑的日子。那些执着的爱情和坚守的疼痛。自此以后，我是真的要吧这段感情放在心底了，希望不久的将来，自己也能这样肆无忌惮的欢笑，平心静气的生活。
　　阳光照射在眼前的喷泉上，四溅的水珠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这些年，如同行尸走肉般走过这么多地方，却从来没有好好的游玩过。现在突然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到底真正的冬天该是怎么样的。
　　Pchy，真的要祝你幸福了。
　　Pchy
　　乐队解散，我自己成立了工作室，作曲编曲，日子倒是自由懒散。偶尔和胖子一起拍些短片，过过导演瘾。看着镜头下那些神采飞扬的面孔，总是会回忆起当年的自己，那些隐藏在记忆深处的故事。
　　陪Tolera去首饰店拿戒指，她挽着我的手臂，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还不时吻下我的脸颊，我们一起这么久，很少有亲密动作。看她高兴的神色，我不禁有些愧疚的搂住她，不论怎样，我还是辜负了她。在她去接电话的间隙，我四处张望，好久没有来暹罗广场了，这里还是这么热闹，让人不禁很是怀念。忽然听到身边有两个女孩叽叽喳喳的提到Mario的名字，我心里一阵悸动。“刚才那个人好像就是Mario啊。”“哪有，你看错了吧，Mario怎么会来这儿！”争论的声音传到耳中，我慌忙四处看去，人来人往，却没有那个总让我一眼认出的身影，真的是太久没有见到他了。我们的生命好像就这样分开，再没有交集。
　　“Pchy，过来了。”听到Tolera的叫声。整理下心神，告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看到耀眼的戒指，却开始迷茫，真的要用这个圈住我的一生，圈住我的情感，戴上它，今生今世，我和Mario要真的就此隔断了。事以至此，眼前的如花笑靥，只能让我压下心中的疼痛。
　　Nine他们从清迈赶来，在订婚的前夜拉我去喝酒，还一直逼问Non为什么一直不交女朋友，差点把Non惹火，Non单身这么多年，如果真是为了Tolera，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他。别人的珍贵，自己的浪费。
　　回去时已经很晚了。走到楼下，坐在门前长椅上的身影很是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绕到面前，居然是Gubgib，她看到我，笑了下，“Pchy，我等你很久了。”
　　“Gubgib，有什么事吗？进去再说吧。”我勉强笑了下，她的表情严肃冷峻。
　　“不用了。只是几句话，说完就走。”她拍拍身边的座位。
　　“好，什么事？”我坐到她的身边，很奇怪，我们居然会坐在一起。
　　“我是受人之托，这是Mario让我给你的，订婚礼物。”她拿出一块被布包住的画板。
　　“Mario？！他……他好吗？”我浑身一震，为什么他不自己送来。
　　“你觉得他会好吗？他最爱的人要订婚了？他已经离开泰国了。”Gubgib的口气变得怒气冲冲。让我说不出话来。他离开了？去了哪儿？
　　“Pchy，想不想听听我和Mario的故事？”Gubgib的语气缓和下来，悠悠的说着往事。“我很小就喜欢他了，后来搬去美国也没有一天忘记他。长大了，以为能和他在一起了，就千方百计回到泰国，回到他身边。可是在片场，第一次见到你们，我就知道我的梦想破灭了，他看你的眼神那么深情，那么温柔。根本不是看好朋友的样子。可是我一直安慰自己，他只是入戏太深，等电影拍完就好了，他一定是喜欢女孩子的。可是，电影拍完了，你走了，把他的灵魂也带走了。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入戏，他是真的爱上你了。后来宣传时，你们的绯闻闹得那么厉害，他说要和我交往，我盼望了这么久的话，这么轻易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却没有一点开心，他全是为了你，他要我成为他的女朋友，来澄清你们的绯闻。这么屈辱，我还是答应了，因为我爱他啊，就像他爱你一样，我也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我拼命扮演好女朋友的角色，期待有一天他会回心转意，因为从日本回来后，他就没有再提过你的名字，我以为他已经想开了，要放弃了。要试着去爱我了。可是我等到的只是他的分手，他说不想再耽误我，要我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他一点都不明白，就算他不喜欢我，但是只有让我留在他的身边就好了，我不会奢求什么的。可是他坚持要分手，还告诉了媒体这个消息。我没有办法，只得答应。我伤心了很久，后来碰到现在的丈夫，虽然他不是我最爱的人，但却是最爱我的人，我现在生活的很好。可是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你从来没有付出过什么，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你从来都不知道，他跟在你身后，看过你的每一场演唱会，在你的窗前一站就是一夜，把你的画像贴满墙壁，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是这么爱你，而在他身边的他却总是视而不见。所以说他是傻瓜，只跟在身后，爱情怎么会落到手上？你们两个都是傻瓜，这么相爱却为了那些无谓的烦恼而不敢在一起，弄到现在这个地步。哈哈，两个大傻瓜。”她低声啜泣着，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心里梗塞的喘不过气，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看Gubgib站起身来离开，我终于咽下苦涩，嗓子发出的声音却沙哑刺耳，“他去哪儿来？”
　　“我不知道。”Gubgib背对着我停顿了下，“他说，他要实现你们的约定。他要去寻找失去的爱。”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我说不出话，捂住胸口，抱住画板，踉踉跄跄的走进屋子，满室黑暗，Tolera还没有回来。打开书房的灯，掀起包裹的布，那浓重的色彩让我的心咚咚狂跳起来。蔚蓝的天空下，撑着伞的两个少年，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画板背后，是一行熟悉的字迹，是这幅画的名字，“如果爱下去”。我颤抖着手抚摸着画，不禁泪如雨下，我到底错过了什么，错过了多少真心？！爱的这么痛，让我都忘记了那些欢乐的日子，我们都只是太相爱，太想让对方幸福，以至过于沉重而压断了爱的天平，如果爱下去，如果我们爱下去，结局会是怎样？这条路会有多远？我们居然都没有勇气尝试！“你们两个都是傻瓜，这么相爱却为了那些无谓的烦恼而不敢牵手，弄到现在这个地步。”Gubgib的话刺得我浑身疼痛，我们真的太笨，成全了全世界，却从来没想过成全彼此，人生有多少个五年，让我们这样错过，为什么总要为了这些俗世目光，伤害我最爱的人！我甚至都没有对他说过，我也是这么爱他。
　　心脏膨胀的要爆炸。拿出电话，我要告诉他我爱他，告诉他不要再错过，不要再隐忍，打了很久还是打不通，终于打通时，我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太多的感情，太多的话语，哽的我说不出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我擦掉不停掉落的眼泪，终于开口大叫：“回……来……”控制不住呜咽出声，Mario，回来，回到我身边，这次我要我们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留在我耳边，良久，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是耐心和温柔，“Pchy，不要哭。不要难过。不要让我担心。我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知道吗？我现在在我们计划的第一站，中国的西藏，在世界最高的高原上，这里的信号很不好，手机常常断线。但是这里的天很蓝，有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和世界上最漂亮的湖泊和山峰，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友好，在这里我的心有从未有过的平静。这里的法师给我讲经，说人生最难的，就是勘破，放下，自在，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在试着做，这段感情给了我们太多痛苦，但是我依然不后悔，如果生命能够重来一次，我还是希望能在那天遇到你，能够和你演同一部电影，只是我不会再只看着你的背影，我要坚定的牵起你的手，告诉你，我要和你在一起。《圣经》上讲，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是包容，凡事相信，凡是忍耐，爱是永止不息。我们的爱就是这样，无论世事变迁，爱是永止不息，是我们自己弄丢了它，我很想把它找回来，然后有一天，站在你面前，能够微笑着和你拥抱，告诉你，曾经的所有痛苦，让我多么的感恩。Pchy，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有对你说过，我是真的很爱你。”电话挂断前，我听到Mario哽咽的声音从遥远的国度传过来，带着沧桑和释然。
　　冲到房间打开衣柜，胡乱拿出几件衣服，我不要他放下，不要他勘破，也不要再忍耐，我们忍耐太久，我要冲过去告诉他，我也很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抹掉脸上的眼泪，走到客厅才发现灯被打开，Tolera坐在沙发上，我停住脚步，是注定要对不起她了。但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改变。她背对着我，突然开口，“你是要去找Mario吧？刚才你和Gubgib的话我都听见了。”
　　“是，我要去找他。告诉他我爱他。Tolera，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不后悔。”我抓紧手里的背包，真的对不起了。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抱歉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或者说，我早就盼望这一天了。很奇怪吧，明明是我的情敌，我却无法讨厌他。因为他是这么爱你，甚至比所有人爱你。看看这些照片，你的496场演唱会，每一场都有他的身影，而我从刚开始的震惊，慢慢居然开始同情他，甚至希望你能早点发现他，然后和他在一起，真是奇怪，我居然开始希望我的男朋友和我的情敌在一起！可惜，你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他，最近的一次，他在台下距离你不到五米，可是你都没有低过头。你们总是这么错过。你答应订婚，我就开始焦灼，那天我们去取戒指，我看到他在马路对面看着你，我故意吻你，以为他会受不了走过来，他还是深深的看了你一眼转身离开。我居然觉得很可惜，暗暗骂他没有勇气。我真的觉得自己不正常了。可是，我真的希望你们在一起，不要管那么多，只遵从自己的心意。Pchy，去找他吧，把他带回来。这样施舍来的感情我不要，我总有一天会有真正属于我的幸福。而我最好的朋友，青梅竹马的你，不要再逃避，去寻找你的幸福吧。”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满满一桌的照片，496场演唱会，我颤抖着摩挲着照片，是七年前，胖子要我们分开宣传，我心情沮丧的坐在暹罗广场，Tolera来逗我开心，给我拍的照片，不远处，那高挑的身形，面孔虽然模糊，但那深邃的目光，仿佛透过照片，透过久远的时光，铺天盖地的照在我身上。如果当时我回一回头，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但是时间难再来。现在只能庆幸一切还不算晚，我还有机会找到他，告诉他，不会再让他只看到我的身影，不会让他只能在远处驻足。我收起这些照片，擦掉眼泪，打电话订下最早的航班。我要去追回我的爱。
　　五年前东京街头，Mario拉着我的手说，我们私奔吧，希望现在，我的回答还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