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下去》月似锦

13、第 13 章 章十二

　　章十二
　　Mario
　　没有什么人的离去能阻挡住时间的脚步。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好好生活下去，让他在去天堂时，脚步更稳健一些。爸爸的公司已经全权交给哥哥打理，妈妈也有加油站要经营。我努力工作，大小活动都接，希望多赚点钱补贴家用，撑起这个不完整的家。
　　白天工作越忙，夜晚反而越清醒。深夜时，我经常上网络上搜寻Pchy的新闻，我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他还在和Madeaw一起宣传电影，去了台湾。他越来越成熟，面对镜头时从容自信，只是还是那么调皮搞怪，和歌迷的互动也十分精彩，看着无数歌迷为他痴狂呐喊，我心里有些五味杂陈，有时甚至分不清，现在这个万人敬仰，光芒万丈的男孩，是不是曾经真的在我怀里过。当初分开时说，将来要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现在看来是很难实现了。我们，真的是离得越来越远了。
　　只是没想到Madeaw会再来找我拍电影，这次是一部叫《4Romances》的电影。他还说Pchy也会出演。这部电影有四个部分组成，我和Pchy虽不在同一部分出演，但还是属于同一部电影。我心喜之余又有些惶恐，怕无良记者再出来兴风作浪，现在的我们，被赋予泰国的新人王，处于风口浪尖的位置，经不起舆论的冲击。所以Coda要我在开机当天出席演员见面会时带上Gubgib，我无可奈何。只是满心焦急期盼，终于可以见到他，和他说说话了。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句话还真不是唬人的。开机当天，果然有很多记者，我不能有公开的动作，只能让Gubgib挽着手臂四处招摇。August 出场时，快门一阵乱响，聚光灯闪成一片，看他们一起对着镜头问好，然后把话筒交给Pchy，回答记者的一通提问。他好像又瘦了，脸尖的吓人，拍暹罗时好歹还有点婴儿肥，现在全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也是，乐队要练歌，练舞，甚至有时候还要参加智力问答一类的。看Non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帮他挡住过往的记者和歌迷，我心里一阵酸楚。上次他和Non一起参加综艺节目，配合的好默契。Non和他是近水楼台，我却是咫尺天涯。不知道Non是不是和他告白过，我想是没有，他那么维护Pchy和Tolera，自己绝不会破坏他们的。他或许是觉得Pchy 和Tolera在一起是天经地义，和我这个男人在一起就是违背伦常，他是真的很爱Pchy，想要守护他平安祥和的生活。
　　整个祭祀仪式下来，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和Pchy说话。而且他也没有看我一眼。我心里酸涩不已，面对镜头时几乎挂不住脸上的微笑。仪式将要结束时，演员拍合照时，我站在后边，看着前面和Kanya说笑的Pchy的后脑勺发呆。Madeaw窜到我身边，让我活动结束后先别走，没有事的话晚上参加个聚会，是暹罗剧组的人重聚，我踌躇了下，打了电话给Coda，推掉了接下来的工作改到明天。他不太高兴但还是答应了。最近因为接拍广告，MV的事，我们弄得不太高兴，他太重利，接活动总是不跟我商量，好像我是他的赚钱机器，让我喘过气来，不过得过且过，我不想因为这些琐事，和公司闹僵，艺人也只是份工作，做的不好一样会被炒鱿鱼，看似光鲜，其中的辛酸，是外人所不知的。
　　晚上在Madeaw的庭院，暹罗剧组的人全都到场了。久别重逢，大家都很兴奋，Nine他们不时搞怪唱歌，让大家捧腹大笑。Gubgib说有事不能来，我知道她只是不想让我和Pchy聚会时尴尬。Tolera招呼客人，端茶倒水，贤良淑德，大方得体。和Pchy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Madeaw起哄说要一人表演个节目助兴。我站在角落，看着他们的嬉笑打骂，眼睛酸涩，这种热闹真的不适合我。也不属于我。
　　拿着几瓶啤酒往庭院里走去，听到Poly姐在打电话。语气甜腻的要命，是和男朋友吧。我们在暹罗后又合作了《变鬼3.1》，所以关系很要好，她真的就像姐姐一样善解人意。所以我一直直接叫她姐。突然恶作剧心起，跑到她背后想吓吓她，谁知道她早就看到我了。抓着我一顿暴打。胡闹了会儿，我们一起坐在台阶上，喝酒聊着天，我揉着被打清的额头，埋怨着她，“我明天还有通告的，毁容了你可要负责，姐这么泼辣，姐夫怎么受得了？！”
　　“小子，你可别给我胡说啊！我怎么叫泼辣了，我这叫该出手时就出手！还有，姐夫别叫那么早，还没定呢。”虽是不满的语气却带着甜蜜，灯光映照下的脸上满是幸福。恋爱中的人好像都是这幅表情。
　　“姐，你说什么是爱呢？”沉默了下，我问出这个一直想不到答案的问题。
　　“爱，大概就是，可以包容对方的一切缺点。见面时欣喜，见不到时牵挂。陪他欢笑，陪他落泪。每个人对爱的定义都不一样。端看你自身的感受。怎么Mario遇到恋爱问题了？”姐的语气变得幽深莫测，带着沧桑。
　　“呵。不算是吧，只是觉得好奇怪。不是都说恋爱会让人很幸福吗？为什么我的爱会让我这么心痛呢？姐，我真的好难过，每次看到他在台上根本不看我一眼，我就觉得心如刀割，难过得想哭，明明这么大了还这么容易落泪很可笑吧。但是我真的很难过。为什么不是幸福而是疼痛呢？真的好奇怪啊！”捂住胸口，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我拼命擦却怎么擦也擦不完，奇怪，哪里会有这么多眼泪？好奇怪。呜。 Poly姐转身抱住我，温柔的摸着我的头发，叹息着说：“好孩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忍不住呜咽出声，为什么每一次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或侧脸？为什么他不再对着我笑？为什么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我？我明明这么爱他，这么爱他。
　　很久才平静下来。Poly姐牵着我的手回客厅。我去洗手间洗把脸，看着镜子里红通通的眼睛，如果有人看到Mario现在这副落魄样子，一定会认不出来吧。今天还真是逊，心里却平静很多。没有那么煎熬了，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出去时，听到Pchy在唱歌，没有配乐，只是清唱，却更能深入人心。是他的新歌《闭上眼》，旋律很让人心动。我目不转睛的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他，却没有走上前的意思。目光交汇，他无声的看着我，眼里的感情复杂的让我难以辨认。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周围的嘈杂都听不见了。只有他干净细腻的声音钻入我的心里。清亮的眼睛里有泪水滚动。我心里一痛。低下头不敢再看，转身走了出去。这里有他的好友，兄弟，女朋友。不是我们感情爆发的地方。这世上，没有哪里是，我们感情的归宿，只有我们各自的心底。深埋下去，等待时间让它腐朽，直至灰飞烟灭。
　　走在空旷的大街上。清凉的夜风吹过来，夜色浓浓，Pchy那双水波潋滟的眸子一直浮现在我眼前。几乎忘了，我在痛，他也很痛啊。随处望去，街边音像店贴着他们乐队的海报。Pchy起着单车，柔软的头发在太阳下泛着金黄色，微微的笑容动人心弦。我走过去，额靠在玻璃上，轻轻的吻住海报他微翘的嘴唇，笑了下，转身离开。空气中，残留着微不可闻的呢喃，Pchy，我爱你。
　　Pchy
　　电影的宣传还在继续。August演唱会也不能落下。我每天忙得团团转。和Tolera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其实这样也好。我可以暂时压下心里的愧疚和不忍。专心的做音乐。只有在音乐里，我才觉得自己是主宰，不用考虑那么多，考虑自己的前途，事业，还有爱情。
　　在书上看到过一段话，有一种刑罚叫做“希望的刑罚”，对于喜欢自己的人，最好的回报就是喜欢对方，可是万一做不到的话呢，最好的办法就是别给对方留下暖昧的希望，尽管那一缕希望微不足道，可是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很可能成为一种刑罚。我很喜欢这段话。也一直告诉自己按这段话来，不要给Mario留下任何希望。他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该好好对待他的女朋友。所以在舞台上对他的投向我的专注眼神视而不见，不和他联络，不和他说话，甚至我从来都不主动看他一眼。只是对Mario是为了避免这种刑罚，痛的却是我自己。每次要费很大的力气让自己不把目光转向他那一边。听到他的声音也要克制住颤抖的身体，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让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疼痛和压抑。和胖子去台湾宣传时，主办方要签名，抬出Mario的纸质肖像，要我代替他签，我拿出笔作势要在他的脸上签，和台下影迷搞怪的同时，眼睛却不自觉的飘向身边的纸板，做的还算相像，只是鼻子不够挺，他的鼻子应该是……努力想却想不起来，鼻子一酸，我有多久没仔细看过他的脸，都是网络上的影像，他的影子好像越来越模糊。人们常说，时间会冲淡一切，那么我们这份压抑的爱情，会不会有一天也随着时间流走，再没有痕迹？！努力压下心中的苦涩和恐惧，想起自己还在舞台上，匆匆画下签名，把微笑挂回脸上，又是那个开朗自信的Pchy了。
　　回到曼谷。胖子接拍的新片《4Romances》要开拍了。他说是暹罗剧组的原班人马。只是我和Mario不在一个部分。还是避嫌，我懂。但是在一个剧组就好，这样可以常常看到他，我就心满意足了。开机仪式前一天，一直睡不着觉。闭上眼都是和Mario拍暹罗时的搞怪趣事。起身打开电脑，这就是自己一个人住的好处，不用怕影响到别人。几个月前就从学校宿舍搬了出来，那些高年级的贵族处处找碴，无非是觉得我这个外地小子抢了他们风头。我不想徒然惹是生非，因为他们毕不了业，很快就搬出学校，住在胖子找的这套公寓里。自己一个人倒是清静，加了隔音墙还可以练歌。只是不免孤单，特别是夜深人静，就会想起和Mario住在一起时常常半夜不睡的看电影，打游戏。他总会比我晚睡一会，帮我盖好被子，轻轻的在我耳边说晚安。
　　思念在夜晚发酵的格外绵长悠远。我在城市的角落里，总会猜测他现在是不是睡着了，还是在抽烟？会不会想到我？然后在这不停的猜测中睡去。有时太过思念，就希望晚上可以梦到他。睡觉时就会做最正确的睡姿，注意手没有压住胸口，身体绷得很直，第二天会腰酸背痛，但还是梦不到他。他是个别扭的家伙，幸运的夜晚，他就会出现了，常常是在一片幽蓝的海边，他伸出手，笑容还是那么炫目，语气还是那么温柔的对我说，“Pchy，我们走吧，我们可以在一起了。”我拼命想握住他的手，却怎么都够不到，看着他越走越远，好像没有发现我没有跟着他身后，渐渐消失不见。我急得大叫，猛然惊醒过来，只是一室的黑暗，和枕边浸湿的水渍，眼睛酸涩，却再难入睡。上网浏览他的新闻，避过他和Gubgib的亲密照片。或者写歌，《闭上眼》就是这样写出来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有没有听出我想说的话。
　　开机现场有很多记者。我一进场就看到他挺拔的身影，和旁边和他形影不离的Gubgib，记者围了过来，我心不在焉的回答着提问，反正有Non在边上顶着。他最近常常鞭策我要我多和Tolera约会，不要冷落了她。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喜欢着Tolera，这么关心她，关心我们的关系。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和哪个女生亲近过，或许真的是心有所属。只是为什么他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变成自己兄弟的女朋友而无动于衷呢？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还真的想不通。不过我现在也没有心情想这些。看着来回流窜的记者，和不停闪烁的快门，我根本找不到和Mario说话的机会。看他眼睛下的黑眼圈和疲惫却努力微笑着的脸庞，不禁有些心疼，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什么活动都来者不拒，都不知道让自己休息休息。
　　祭祀上香，导演吆喝着要照相。我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僵硬的摆上笑脸。感觉到背后有熟悉的目光射来，心里有些紧张，有些甜蜜，更多的是惆怅。照完相，胖子突然说晚上要聚会，趁这个机会，暹罗剧组的人好好团聚一次。我正在犹豫，胖子窜到我耳边悄声说，“Mario也答应去。”我瞬时满脸通红，追着他暴打一顿，他……还真是“善解人意”啊！
　　只是没想到Tolera也过来了。一直跟在我身后，帮忙准备食物，招呼客人。Nine他们这帮爱出风头的家伙，一看人多，更是兴致高昂，十八般武艺轮番上场，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的。我苦笑了下，四处望去，却找不到Mario。不会回去了吧？我一惊之下顾不上Tolera在旁边说话，赶紧追了出去。在院子里听到他和Poly姐的说话声。Poly姐个性爽朗，对我们就像弟弟一样。所以大家跟她玩的都很熟。我本来想过去的，却在听到Mario低声问“爱是什么？”时，停住了脚步。为什么会这么问？为什么语气这么悲伤？Poly姐的回答我没有听见，因为透过疏密的玫瑰花丛，我看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情景。Mario声音哽咽，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在明亮的月光下泛着银光，像珍珠一样从他白皙的脸上不断滑下，很快就成了小溪，我脑中嗡嗡作响，回荡着他哭诉的话语，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的喘不过起来。跌跌撞撞走回屋里，在角落里坐下，被屋内热气一吹，觉得脸上潮湿一片。伸手摸了摸脸，深深的吸了口气。Pchy，这么做是为他好，是为你们好。没有什么可伤心的，不要伤心。不要伤心。
　　心里默默念着，却控制不住尖锐的疼痛。直到看到他眼睛红通通的走进来去洗手间，我才像回到现实中来，才听到Nine他们起哄要我唱歌。我上前去拒绝了Non的伴奏，看到他站在人群后边，咽下嗓子里的苦痛，唱起了《闭上眼》，他抬头看向我，我没有再逃避，直直的看着他，看他眼睛里深埋的感情和委屈，看他心里无以名状的疼痛。眼睛酸涩，努力忍住要落下的眼泪，Mario，不是只有你在痛，我也好痛啊。可是为什么这么痛的感情，我们还是这么执着着无法放弃呢，虽然伤痕累累，却更刻骨铭心。
　　曲终人散。我坐在阳台上，抽起平生第一支烟，从开始呛得咳嗽，到现在的烟雾缭绕，面不改色。明明抽起来满嘴苦涩，明明连烟盒上都写着有害健康，可是抽过后大脑却格外清醒。就是这种感觉让人欲罢不能，难以戒除，甚至为此赔上性命。真的好像我们的爱情，呵，欲罢不能。
　　我望着苍茫的夜色，轻轻唱起《闭上眼》，
　　闭上眼吧……我亲爱的
　　祈求这时刻让你睡得安宁
　　柔柔献唱恋曲, 让你安睡
　　在天亮前
　　闭上眼吧……我亲爱的
　　没有甚麼让你粗心
　　你所背的包袱
　　让我们像梦境里共同渡过
　　如果你知道你如何重要
　　如果你知道很多人爱你
　　如果你知道他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全为了让你快乐
　　你……大概不需烦恼, 不需为琐事烦恼
　　大概不需沮丧地寻找他人来解除你的苦痛
　　有一人愿意为你同渡风雨
　　只想让你知道
　　闭上眼吧……我亲爱的
　　终结於此, 长路漫漫
　　只有你握我手, 信任我
　　我无限的爱全给你
　　Mario，我亲爱的，我此生全部的热情，全部的爱都给你。只是要埋在心底。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