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二》钢筋猛猪

1、第 1 章

　　肆二没有姓，从小就叫肆二。

　　肆二不是什么组织的编号，因为她师姐叫肆意，她就叫肆二了。小的时候她还问师父，为什么是二不是贰，师父说没那么多为什么，她乐意。

　　肆二就肆二吧，计较这个做什么。

　　如今的天下乱得很，南北东西各方掣肘，几个大国纵横捭阖，小国草木皆兵人人自危。

　　两年前，肆二闲来无事，跑去当兵打仗，因为过于骁勇得了统帅赏识，成了营里唯一的女头头。

　　军阶什么的肆二不爱挂嘴上，再怎么升，她的战友们还是叫她全名肆二，这是得了统帅应允的。

　　军中规矩本来就一条，军令如山，在漠州军营，李统帅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肆二在军中的日子颇为快活，除了上战场，她最喜欢的就是和李统帅找个僻静地儿听他讲漠州以外的事。

　　肆二的师父是世外高人，世外高人一般都会看穿俗世纷扰最后归隐。师父当年捡了肆二就归隐了漠中。十几年前的漠州长松落落卉木蒙蒙，全不似如今烽烟四起尸横遍野。

　　漠州这一仗一打就是十年。

　　李统帅效忠的黎国内忧外患，小皇帝独木难支，别说漠州的战事了，黎京的几个王爷他都难周旋。

　　漠州这边的战事起的也是诡异。

　　与漠州接壤的是第戎和卞国，卞国向来主张以和为贵，之前黎国小皇帝刚刚登基的时候都没趁火打劫，这会儿也没有突然发难的道理。

　　不是卞国那就肯定是第戎了，第戎一个小国，怎么就跟漠州州府勾连，跟大黎叫起板了呢？

　　小皇帝可能觉得这是小场面，便把李威驰派了来。

　　谁成想，这一仗一打就是十年。

　　李威驰最常说起的就是自己那个和肆二一般年岁的女儿，他希望自己的女儿如肆二一般模样就好了。

　　肆二问他：“我是什么模样？”

　　李威驰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又看向了漠州旷野连绵的天际，用武人的话说：“打的了仗，又天真纯正。”

　　肆二想，这应该是夸她厉害。

　　肆二是很厉害。她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能把二十四的师姐按在地上摩擦了，但她很少真的在切磋时打赢师姐，一般都是打个和局。

　　武，向来是要分个高低的，师父一眼就看出她的小心思，但她懒得戳破。其实肆意输了也就让她抄几遍《武律》、《兵纪》此类的书，肆二知道肆意不喜欢抄书，就硬生生打成和局。

　　一开始打个和局她要使七八成功力，后来是五六成，最后她都不好意思那么明显地放水了。

　　这是她来漠州前线的原因之一。

　　李威驰说到自己的女儿就停不下来，最近又来了家书，说李葳蕤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相貌才情都是极好的，上门提亲的人李夫人都要应付不过来了。

　　李威驰一半是喜一半忧，他问肆二若是要嫁的话会挑怎样的男子。肆二对“嫁”没什么概念，师父没告诉过她，军中也没几个女子，约莫是做某某的夫人的意思。

　　就像李威驰，有个李夫人。

　　我想嫁周副帅，肆二认真地说。

　　李威驰愣了愣，问她为什么要嫁周副帅。肆二想也不想：“他长得好看。”

　　尤其是脱下战袍只穿里衣的时候。肆二没说出来，心里却酥麻得很。

　　李威驰说：“周副帅你是嫁不成了，他门第高，京里头那些个高官达贵最爱讲究门第。”

　　肆二想自己门第挺高的，她师父无恙散人经常吹嘘自己曾经官拜宰相，后来归隐得虽然不太讲究，但应该也是很厉害了。

　　不过师父说了，她的名号不要拿出来说，逼不得已的时候再用，不然就不灵了。

　　肆二转念想了想，说：“那小鸡腿也不错。”

　　李威驰不知道小鸡腿是谁，他不记得有这么个兵。

　　小鸡腿是肆二给炊事兵吉祥起的名字，他还只是个小帮厨，但是做的烧饼比王师傅好吃多了。

　　这场仗打得太久了，京里局势稳定了些，小皇帝就派了周副帅过来。

　　周副帅是朝里虎贲军统领周夷平的小儿子，他一来这仗就开始顺风顺水。

　　先是敌方的大将前来迎战，厮杀时被肆二找了个破绽一击毙命，再是敌方粮仓不慎走水。先前颇为难缠的第戎劲旅节节败退，很快就打到了先前的国界。

　　周副帅说第戎国小，这场仗几乎耗光了他们精气，若是乘胜追击第戎必降，又问肆二以为如何。

　　肆二说：既已耗光精气何必追击，卞国这许多年都未对其开战，若大黎反去追这穷寇，胜则落人口实，败则得不偿失。

　　李统帅哈哈大笑：肆二觉得这卞国又为何不对第戎下手？

　　肆二以为第戎无所可图，卞国费力招降讨不到多少好，还要被指惺惺作态，嘴上以和为贵，实际渔翁得利，指不定还会不小心露出马脚被坐实是他们撺掇双方勾连交战。

　　仗就这么打完了，肆二好久没回漠中看望师父了，便去和大家辞行。

　　李威驰不放她走，说要带她去京里玩，黎京可好玩了。周副帅应和，说离班师回朝还有两天，不如我陪你去跟师父辞行。

　　肆二谨记师父说绝不可带人回漠中扎古山，她便说算了，都两年没回去了，先去黎京玩一趟吧。

　　一行人班师回朝的消息传到小鸡腿那，小鸡腿着急忙慌地来找肆二，给她包了好几个烧饼：“肆二，你还会回来么？”

　　肆二奇怪自己为什么不回来，咧嘴就笑：“回来！当然回来！小鸡腿做的烧饼最是好吃，我得回来续上！”

　　小鸡腿高兴了，但又想起王师傅的话，表情复杂起来。

　　“肆二，走了！”周副帅在远处喊了声。

　　“就来！”肆二用粗糙的手掌擦了小鸡腿流下来的眼泪，捂着烧饼跃上马背，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