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有喜》周咒

6、冥冥因果自相报

　　虽然是被重重推下去，但是赵幽并没有如李柔那般慌乱之下只会乱叫。下滑之势很猛，相比上面光裸的沙质土壤容易踩滑，下面出现了草和灌木，撞了一次树后，赵幽借助灌木的缓冲，终于有余力将翻滚之下扭曲的姿势调整至正常，开始四处寻找能攀拽之物。突然看到萧九阳从天而降，几个轻盈的点地，跳跃到他身边，拦腰将他抱住，闪身停靠在一棵粗大的树干旁。

　　反而追着他扑下来的葛信，由于块头太大，下滑势头比他更猛，眼见要直直撞上一根断口朝上的树枝，赵幽不由得喊到：“小心！”断枝若是正对着葛信胸口穿过去，只怕会当场身亡。

　　葛信也意识到了危险，幸好滑过一棵大树，他右臂猛地撑了撑树干，位置稍稍偏移，最终树枝仍是一头插进了他肩膀里。瞬时血流不止。

　　古锦是追着萧九阳跳下来的。他知道萧九阳轻功不俗，因此并没有太担心，寻找着可落脚的地方慢慢滑下。

　　四人滑落太远，李柔已经看不清他们的身影，只能急切地在上面喊人。

　　萧九阳冷着脸翻看赵幽破烂衣衫下的伤口。

　　“没事，都是擦伤。”赵幽拍开他乱摸的手，“嘶”了一声。

　　“哪里疼？”

　　“你别碰就不疼。”

　　葛信的闷哼声提醒他们，他才是真的疼。但是萧九阳根本不想管他。直到古锦滑到他们所在的地方之后，看到插在断枝上的葛信。

　　“这位将军，你这……”古锦为了难，“怕是要麻烦你带着这断枝下山了。我们手上没有那么多伤药，要是现在强行将树枝拔出，怕等不及下山，你就会因流血过多而死。”

　　葛信也赞同他的说法。但是断枝过长，部分树皮还连着主干，他咬咬牙：“麻烦你帮我砍断它。”

　　赵幽惊了：“砍手臂吗？”

　　古锦：“……是砍树枝。”他依旧很为难，他们扮商贾，没带刀剑，看看葛信腰间，也没有佩剑，只能问他，“将军身上可有利刃？”

　　葛信点了点头：“我靴子里，有匕首。”

　　古锦取出匕首慢慢削树枝。他一下一下地下刀，树枝每弹一下，葛信就闷哼一声，只见他满身是血，满头大汗，疼得青筋鼓露，面红耳赤。

　　画面过于血腥，赵幽默默捂住了萧九阳的眼睛。

　　“你也别看，会做噩梦。”萧九阳勾起嘴角，轻声说道。

　　葛信：“……”别以为他没听到。

　　匕首虽短小，但锋利，没费多长时间，葛信终于重获自由。

　　由于急需将葛信肩膀上的树枝取出，止血，他们下山后立即赶往山脚下的雁回镇找大夫。

　　李柔一路脾气暴躁，在马车里骂个不停。一会儿骂应该赶回鸿城，让军医治疗，雁回镇这种鸟不拉屎的小镇没有好大夫；一会儿骂赵幽害人精，谋害当朝长公主，又害皇上钦派的葛监军受重伤；偶尔还能骂到葛信头上，骂他色迷心窍，充什么英雄，救什么美。

　　车上只有她和葛信。葛信不知是疼的还是烦的，一直没有搭腔。

　　马车外，萧七鹿坐在马上翻白眼儿，不时对着马车做鬼脸，嘴里咕咕隆隆：“谁还不是公主了。”

　　“七姐，过来，给你看个好玩的。”萧九阳与赵幽的位置在马车侧面靠前一些。

　　“什么？”萧七鹿催马过去与之并排，“是什么？”

　　萧九阳拿出一个鸽蛋大小的红色石头。石头通体通透，在阳光下璀璨夺目。萧九阳举着石头对准太阳，调整着位置。

　　“好看吗？”他问。

　　“好看！”萧七鹿连连点头，“好看好看！”

　　太阳光透过石头汇聚成束。萧九阳偏头看了看，稍稍将石头举远了一些：“我也觉得好看。”

　　霎时，长公主车驾的马不知为何，突然急停，仰蹄一声嘶鸣，发疯似的狂奔起来。车夫惊慌失措地喊吁、勒缰绳，毫无作用。马车里撞击之声不绝，李柔惊叫着大喊：“停下！让马停下！”可惜马儿并不听她的话。

　　萧九阳拦下打算追上去的赵幽：“前方一马平川，马跑一会儿就好了。”

　　赵幽看了看他收回怀里的石头，笑道：“小坏蛋。”

　　“？”萧七鹿见萧九阳把石头收了起来，满头问号，“石头呢？不是给我的吗？”

　　“给你看的。”

　　“萧九阳！快把石头给我！”

　　“不给。”

　　“给我！”

　　“不给。离我远一点，你的马丑到我了。”

　　……

　　到雁回镇上，古锦打听了一下，镇子里只有一家医馆，恰巧擅长医治外伤。

　　年迈的大夫被眼前壮汉肩膀上插着硕大一根树枝的景象吓了一跳，更让他无所适从的是，还有个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疯婆子对着他咆哮。

　　“公主你别叫。”赵幽忍不住提醒，“会影响大夫诊治。”

　　“本公主说话轮得到你管？！”

　　老大夫一听，疯婆子还是个公主，更是吓得战战兢兢，不知从何入手。

　　古锦提议：“我在这里帮忙取断枝，你们先去客栈安顿洗漱吧。”

　　“也好。”葛信一直拧着眉，看都懒得看李柔一眼。

　　他的态度也让李柔很窝火，怒哼了一声，甩袖子出门上了马车。

　　“大夫，拿点外伤药。”赵幽身上也有伤，但是今天出门是登高望远的，没带伤药在身。

　　萧九阳拉着他就往外走：“不用，我带了更好的。我先带你买衣服。”

　　“买什么衣服？”

　　“你身上衣服都破了。”

　　赵麟要追：“将军！”

　　萧八草将他拦住：“我们先去客栈，准备好热水和吃的，将军回来就可以擦身、上药、吃东西了。”

　　被抛弃的赵麟委屈巴巴，又觉得萧八草说得有道理。

　　成衣铺中。

　　赵幽随意指了一套，萧九阳不满意。墙上一排挨着指过来，萧九阳都不满意。

　　“将就点，别挑了，小镇就这一家制衣铺子。”

　　恰巧这时，不知哪户人家的丫鬟上门取小姐定制的嫁衣，掌柜将彩线刺绣、金线滚边、红彤彤的衣裳拿出来。

　　“你穿这个一定很好看。”萧九阳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别人手里的衣裳瞧。

　　赵幽瞄了一眼，无语：“那是女子的嫁衣！”

　　萧九阳拽着他的胳膊摇了摇。

　　“萧九阳，你信不信我打你。”

　　萧九阳摇头，不信。

　　赵幽拿他没有办法，催促：“快点，我们随便买一套走了。”话没说完，就见那人要瘪嘴。

　　“？！”赵幽震惊。他知道萧九阳十分能哭，但是当街哭他真的不怕丢人吗？

　　他不怕，赵幽怕。赵幽赶紧凑到他耳边，悄悄说：“有机会偷偷穿给你看。”

　　萧九阳满意地扬起了刚耷拉下去的嘴角。

　　赵幽：“……”

　　出了成衣铺去客栈，路上遇到一个卖面具的小贩摊子。赵幽驻足停了下来。

　　萧九阳看看他：“你喜欢？我买给你！”

　　赵幽拿起一个歪嘴的猪头面具，在脸上比了比：“好看吗？”他问萧九阳。

　　“……不好看，会吓哭小孩。”萧九阳拿了另一个只有半面，镶有羽毛的递给他，“这个好看。”

　　“我就是买了吓小孩的。”

　　“吓谁？”萧九阳觉得他领会到了赵幽的意思。

　　果然，赵幽戴起面具，举起爪子，做出要吃人的样子：“嗷呜！”

　　萧九阳：“……”

　　二人途经一家铁匠铺。萧九阳拉着赵幽进去：“我亲手做个面具给你，但是需要一块铜皮。”

　　铁匠铺的老板是个壮汉，体格同葛信一般，光着膀子，肌肉鼓起，皮肤黝黑。客人进门他却不招呼，正在同屋里的谁吵架。

　　“你这人讲不讲理，我就送把菜刀过去。”

　　“送刀能送得那么缠缠绵绵？”屋里出来一个膀大腰圆，块头不输铁匠的女人，“人隔壁二嫂子都看见了，那狐媚子对着你抛媚眼，你就对着她傻笑，牵着人家的手，都不舍得放！”

　　“我就给刀的时候碰到一下。”

　　“碰到？！碰到一下你就有想法了？！要是真让你摸上一把，你是不是要休了我啊？！”女人举起手中刚切过生肉，还带着点血迹的菜刀，朝着铁匠扬了扬。

　　铁匠吓得一退，险些撞到赵幽。

　　“你别胡搅蛮缠，我要招呼客人。”

　　女人瞥了赵幽一眼，“啧”了一声，恶狠狠地指了指铁匠：“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铁匠看两个客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陪着笑，说道：“不好意思，老娘们儿不懂规矩。”

　　“说谁老娘们儿呢！”一把菜刀飞出来，栽进铸造台旁边的木桩上。

　　铁匠擦了擦被吓出来的冷汗，一句话不敢说地看着女人出来把菜刀拔走。

　　萧九阳把手里装新衣服的包袱交给赵幽：“这里面烧着灶，热，你出去等我一会儿？”

　　赵幽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举了举猪头面具：“不用做，这个够用了。”

　　“我还有点别的事。”萧九阳推着赵幽出去，“而且你这个太丑了，要被将士们笑话的。”

　　半下午的太阳已经西斜，赵幽望着天眯了眯眼睛。

　　“丑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