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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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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手术室的红灯暗下,护士抱出一个很乖的孩子,却不见温野被推出来。
手术室外的人神色沉重,主刀医师从里面走出来,目光最后落在了祁牧的身上,声音是公事公办的平静,“温小姐难产,她决定保孩子,请家属节哀。”
祁牧整个人如坠冰窖,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就这样没有任何反应,就连孩子被温家人带走也不曾引起他的波动。
从医院出来,祁牧一言不发地驱车回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从早到晚不见他出来。
接下来那一个月没人知道祁牧在做什么,他总是白天待在家里,半夜出门,在天破晓时回来。
一个月后,祁牧重回祁氏,面容一样的沉静,他只字不提前段时间的事情,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忙着工作。
那个女孩被带回温家养到五岁,她很乖,白天从不哭,也从不缠着外公外婆要见父母,但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她叫怀野。
中秋那天,祁牧造访温家,他满身风尘,眉眼低敛着情绪,对温父温母的态度是从前一样的谦卑,“伯父伯母,我来接她。”
气氛一时寂静得可怕,直到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女孩从楼上跑下来,打破这层薄冰,她看着站在客厅里的男人,看了很久,才试探着走过去开口,“爸爸,是你吗?”
男人的瞳孔颤了颤,然后向她张开双手,唇角的笑温和柔软,“过来。”
女孩迈开腿跑过去,扑进男人怀里,抱着他的脖子落泪。
祁牧将她抱起来,看向温母,“她叫什么名字?”
“怀野,祁怀野。”温母看着他,终于露出笑容,无论从前有多荒唐,她都认了。
男人垂着眸看怀里的小女孩,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阿野,欢迎回家。”
怀野抱着他的脖子,掏出口袋里的餐巾纸擦了擦眼泪,“爸爸,我想妈妈了。”
全场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唯独祁牧神态自若,“好,我们去看妈妈。”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祁牧看着温父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在车上,怀野安静地坐着,不吵不闹,却使得气氛显得沉重。
半个小时后,在夜色里,车停在了南郊的墓园,昏黄的灯亮着,祁牧抱着女孩踩上台阶,最后在一块墓碑前停下,他握住女孩的手,声音温和,“我们和妈妈一起过中秋,好不好?”
怀野雪白的小手覆在灰色的墓碑上,眼泪无声的滴落,“妈妈,阿野想你。”
祁牧垂眸看着她,看着灰色的墓碑上晕染开一片深色,他伸手抚平女孩的长发,声色平缓安抚她,“别哭,妈妈会伤心的。”
等到月上梢头,怀野哭累了睡过去,男人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她,将她抱回车里,他顶着月色望向山上,然后转身离开。
又是一年冬至,陆池州来了南郊墓园,他顺着台阶走上去,一路上安静如斯,直到他看见一个背影,是祁牧。
他跪在地上,俯身亲吻冰冷墓碑。
那一刻,他意识到,祁牧对温野的爱,或许并不比他少。
等到祁牧起身离开,陆池州站在不远处看着墓碑上她的面容,字眼被风打乱,又尽数奉还给他,“阿野,他很爱你,我也是。”
南郊开始下雪了,雪白掩盖灰色,将过往的事一并尘封。
借着夕阳的余晖,祁牧在大街上漫步,手上牵着怀野,他看见周记的那位老师傅坐在灯下摇着蒲扇,如当年一样平和,只是现在人走茶凉,物是人非。
相隔五年,怀野和祁牧算不上亲热,她每天被送去上学,基本见不到祁牧几面,就算学校里的小朋友放学都有爸爸妈妈来接,她也从来不跟祁牧说。
直到那天要开家长会,怀野坐在车上,神色有些落寞,她踌躇了半晌才拨通了那个寂静许久的电话,“爸爸,我明天要开家长会,你……有空来吗?”
对面的男人呼吸微滞,他垂下眸子,眉眼透出倦怠,“好。”
女孩向来压不住自己的心情,从语气里都听得出她的高兴。
祁牧挂了电话之后捏了捏眉心,助理递过来近期的行程安排,他眸底情绪冷淡,声色卷着汹涌的波澜,“接下来的事情都推了,我要陪女儿。”
助理微微颔首,“好,我去安排。”
第二天家长会的时候,家长陆陆续续到场,怀野站在楼梯上,看着遥远的校门口,紧紧抿着唇,直到那道颀长高大的身形出现,“爸爸!”
周围的人被她的声音吸引过来,皆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等等,那是祁牧?
高大的男人加快步子走过来,将娇小可人的女孩抱起来,声色含着笑,“爸爸没有迟到吧?”
怀野搂着他的脖子,眉眼像是带着花,她本就生的好看,笑起来更是引得很多人移不开眼。
开完家长会,免不了会有人打着别的心思凑上来,祁牧抱着女孩,眉眼透出淡淡的笑,恰逢这时,他的手机在裤袋里响起来。
几乎是同时,怀野脸上的笑就淡了下去。
可是谁料祁牧拿出手机,漫不经心地挂掉了,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孩,揉了揉她的脑袋,“爸爸接下来是属于我们阿野的。”
女孩搂紧了他,“阿野想去海边玩。”
男人低着嗓子笑,“好。”
当天下午,祁牧就订了去海边的机票,他看着躺在飞机上睡觉的女孩,敛下眸底的复杂情绪,替她掖好被角。
到了海滩,怀野撒开脚丫子,男人穿着休闲的沙滩裤,腰腹肌肉明显,就这么纵容着她闹。
不多时,怀野玩累了躺在沙滩椅上犯困,最终是没忍住睡了过去。
祁牧躺在一边看她,他的余光瞥见一个人,脸上的笑容也就慢慢消散。
“好久不见。”陆池州走过来,神态优雅矜贵,他垂眸看着向来懒散的男人。
祁牧起身,“好久不见。”
“时隔这么多年,我再提起那些事总显得不够礼貌。”男人背着光看着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另一个男人也只是笑笑,从容又坦然,“你怎么说我都认,毕竟当年是我荒唐在先。”
“你知道温家二老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陆池州淡淡的瞧着他,毫不在意地揭开从前的旧事。
祁牧的神色平静温和,他垂下漆黑的眸子,笑声有些苦涩,“我知道,但是当时的我连自己都管不好,我怎么照顾她?”
“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和阿野很像,想想也是,毕竟是你和她的孩子,我总归没这么好的基因。”陆池州摘下眼镜,眼底的滔天巨浪被他一并压下。
祁牧偏头看了眼睡熟的女孩,“欠她的太多,我要用我的余生去偿还。”
陆池州只是笑笑,他话里的那个她,已经无所谓是谁了,“祁牧,你真是卑劣。”
男人松开攥紧的指尖,默不作声,所有的谩骂和指责都照单全收,这是他应得的。
回到郾城,接下来的日子平和又安静,怀野回了一趟温家,她一蹦一跳的走进屋,声音很是欢快,“外公外婆,阿野回来了!”
温母下意识的握紧身边温父的手,她别开眼,忍住眼里的泪花,那一句“阿野”让她以为他们的阿野是真的回来了。
温父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看,一切都在好起来,怀野很乖,囡囡会很高兴的。”
老宅外站了个人,他淡淡的看着,唇角慢慢勾起,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上从未摘下的戒指,没有进门打扰,只是转身离开。
南郊墓园,温野的墓碑前摆着一枚戒指,是她当年离婚前摘下的那枚,戒指下压着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只有廖廖一行字:
万物都在变好,一切都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