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高楼起》折一枝竹

1、相逢

　　入了冬的京城，冷风刮得人脸生疼。云娴自幼体弱，如戏文里头写的一般，走一步喘两声。在冷天自然是能不出门，便就呆在她的暖阁里头。
　　“小姐，你整日在暖阁里呆着看书，就不想出去转转吗？”篌筝给云娴端了一盘杏仁。
　　云娴喝了口茶，又吃了口杏仁，笑着说：“有吃又有喝，何其幸福！何必出去吹冷风，若是不幸患上了伤寒，娘她又要说我了。”
　　“奴婢看啊，小姐就是懒，冬日的京城亦是一绝。梅园里头开着的艳梅芳香四溢，漫天鹅毛大雪，在梅花宴上赏着艳梅，喝着果酒，与好友谈笑，亦是美哉。”瑶琳笑道。
　　“嗯，有理。”云娴点了点头，对瑶琳的话颇为赞同。
　　“小姐这是想……”出门了？
　　“瑶琳，去取一坛果酒来。冬日喝暖酒，比喝茶更好。”云娴打断篌筝的疑问句，霸道地对瑶琳说。
　　“……是，小姐。”
　　可惜，瑶琳回来时却并未带回云娴所期待的果酒，她在前面低着头走着，后面跟着云夫人的丫鬟明帘。
　　“小姐，夫人命您去归春院。”明帘恭敬地对云娴道。
　　“？”云娴有些疑问，“娘她叫我去做什么？这天太冷了，我还是不要去了。”
　　“小姐，请。”明帘态度强硬。
　　归春院，面容姣好的女子坐于上座。见云娴不情不愿地来了，她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丫头。
　　“娘。”云娴给杨氏请安。
　　杨氏嫌弃地看着云娴，“你看看你，整日在暖阁中呆着，也不好好打扮打扮自己，穿的是什么。”
　　云娴身上的盘金银丝双色缠枝花狐狸皮袍子只觉自己无辜。
　　云娴弱弱地为衣裳辩解，“这是京城云裳阁时下最火热的衣裳了。哪里丑了？”
　　杨氏幽幽地瞪了她一眼。
　　云娴顿时噤声。
　　“你这样可不行，过几日苏家举办的梅花宴你必要给我打扮的好好的，绝不能输给别的小姐，我杨黎禾的女儿可不能输。”杨氏随即命人去锦裳阁挑一些好看的花布样子，给云娴做衣裳。
　　入了夜，云娴躺在床上，同守在她身边的篌筝聊了起来。
　　“京中的小姐都是家中如珠似宝地养起来的，全是清一色的美人，且各有各的美。我娘为何会认为我能胜她们。”云娴叹了口气，“诶！比才艺，我只在书与棋上略有钻研，画与琴只是会，算不上精通，这可如何是好啊？”
　　“小姐，稍安勿躁。奴婢认为您貌似天仙，想必夫人亦是这么觉得的。对小姐寄予厚望亦是情理之中的。”篌筝安抚道。
　　“恐怕你们都没看过美人啊！池家小姐池杏才是真正的绝色美人，她的容貌，百般难描，尤其是那双眼睛，美目盼兮，实属仙人之姿。”
　　“小姐，您见过她？”
　　“没有。是在话本子里头看的，连笔风犀利，遣词造句一向刻薄的仁兮先生都对她赞不绝口，可想而知她不是像仙女，她就是。”
　　篌筝一听，连忙说：“日后，若是我也有了文采，且不错，那我也为小姐写一个话本子。”
　　云娴听了她的话，笑了起来，“好啊，阿筝，你可得努力咯。”
　　篌筝的脸红了起来，“小姐可别取笑奴婢。”
　　云娴笑了笑，闭上眼，心中仍是为梅花宴的事烦躁。大冬天的，不好好在家中呆着，办什么宴会。
　　过了几日，到了苏家举办梅花宴的日子。
　　杨氏拿出准备好的衣裳，让云娴换上。浅玫瑰红绣嫩黄折技玉兰长裙，外头套了件玫红锦缎镶兔毛小袄，杨氏怕她冻着，又为她加了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皮里的斗篷。杨氏亲自为云娴梳头，用桂花油沾湿梳子，将头发梳顺，云娴的发质好，许是自幼便被娇养着，从未劳心过什么，吃得又好，一头乌黑靓丽的头发在杨氏的巧手下化成飞仙髻，再在一旁戴上累丝珠钗，杨氏本想在戴些珠宝首饰，奈何云娴有些嫌弃珠钗繁琐，说什么都不肯再戴。篌筝为云娴抹上口脂和胭脂。云娴望着镜中的自己，活像一个年画娃娃，满身红色，脸上画的亦是花里胡哨的。
　　杨氏为了给云娴打扮，自己愣是一直没打扮，她赞赏地看着云娴：“不错，不愧是我的女儿。”
　　云娴没好气地说：“娘，你还不去换衣裳吗？马上我们就要出发了。”
　　杨氏昨日便选好了衣裳和首饰，换上后，明嘉笑着夸道：“夫人与小姐一同出门，若是不知情的人想必认为夫人是小姐的姐姐呢。”
　　杨氏笑着嗔怪地看了明嘉一眼，“嘴贫。”
　　出了门，果真如云娴想的一般，冷风从四面八方朝云娴涌来，手上的温度迅速下降，云娴立刻向篌筝要了个汤婆子，拿在手里捂着，方才好了些。
　　到了苏家别苑——梅香苑。
　　大片大片的梅树立于雪地之上，梅花枝桠上积着这几日下的雪，红与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突兀，而是让人觉得本就该如此，在雪的衬托下，红梅越发娇艳欲滴。此苑不负梅香之名，梅花的香就算相隔甚远亦能闻到，不似香薰一般甜腻，而是凛冽的。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云娴被自家娘领着认了不少“亲”。
　　“阿娴，我是你李家婶婶，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黎禾，这就是你女儿啊？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么可爱啊。”
　　“这是娴丫头吧，真好看。不输你娘当年的绝色。”
　　“阿娴，她可会女工啊？我家那女儿死活不肯学。”
　　“……”
　　云娴寻了个借口离开了被世家夫人们轰炸的地方。幸而她从未参加过这种宴会，今日是第一次来，终于见识到好友宁诺所说的可怕了。
　　雪忽然下了起来，似无端飘起的柳絮，飘飘洒洒，落入风中。
　　篌筝为云娴撑着伞，陪着云娴瞎走。果不其然，走了一会便迷路了，飘扬的大雪将她们来时的脚印全盖住了，叫她们分不清该从哪里走。
　　“前面好像有声音，不如我们去问问路。”篌筝提议道。
　　云娴欣然采纳，主仆二人继续往前走。
　　“公子，你可知怎么去赏梅楼？”
　　少年回头，着实惊艳了云娴。
　　有句诗怎么说来着？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