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名》细眉

7、通风报信

　　“叶总，刚才遇到宏成的侯文，他说了一堆我们是奸商，吞工人血汗钱之类的话，冯助理他们都有听到。”叶锦棠的微信传来这么一段文字。
　　叶锦棠声色不动地回了句：“知道了。”
　　“秦主任，您也知道我上个客户是逃逸的，我们垫付了近一百万的工资，现在包租公也不好做啊。”叶锦棠装作不经意地闲聊。
　　“都不好做，现在欠薪是很敏感的社会问题，所以你要以此为戒呀。”秦主任语重心长。
　　“您说的对，我们接下来会请专家来宣讲一下有关政策。您都不知道，上次逃逸那家工人在没拿到工资的时候都敢签工资单，就是为了敷衍我们月度检查。”
　　“看来你们这包租公风险也不小，真是各行有各行的难处。”单总估计是想到了自己，深有同感。
　　中午，叶锦棠陪着他们在园区饭堂吃了一餐饭。种类多、质量好、价格实惠的菜品很是让单总赞不绝口，还开玩笑说冲着这个饭堂都要搬过来。
　　送走了他们，叶锦棠召集手下临时开会。
　　“大家来讨论下宏成剩下这六个人的问题。”
　　“找他们老乡调解一下。”
　　“向集团申请一笔费用。”
　　“新客户延长10天免租期，让他们出这个钱。”
　　“走诉讼，他们不占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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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锦棠听了一堆意见，他手里无意识的转着笔，像侯文这些人是可怜之人没错，但也有可恨之处。
　　叶锦棠不是圣人，他可以掏钱去资助那些失学儿童、孤寡老人，但他绝不会用钱去平这个事情，哪怕钱不用他出。
　　“郭天，通知那六个人，就说我们要重新协商，定在明天上午。阿璐，准备材料，起诉宏成郑总。”该决断的时候，叶锦棠从来不会拖泥带水，“大家散了，郭天留下。”
　　“现在你还能联系到宏成的哪些人？”叶锦棠问郭天。
　　“这个还不确定，上午还看到蓝丹月了，在咖啡馆，可以先问下她，看她还有没有和谁联系。”
　　“嗯，行吧，等下刚好我要下去等人，我先和她聊下，你去联系侯文他们。还有，和保安公司开个会，让他们加强安保工作，让保安队长参加明天的谈判。”
　　等郭天走了，叶锦棠毫无形象地把腿驾到桌子上点了支烟。
　　单总走的时候，估计冯助理已经和他沟通过了，不过看样子他并没受什么影响，说是两天后答复。下午约见另外两家，都是中介推荐的，不知道会怎么样。
　　叶锦棠脑袋里转着圈，又想起来上午和尹爸爸的聊天，也不知道尹爸爸看得怎么样了。
　　房地产火了这么多年，尹家乘势而起，包括叶锦棠自己也从中获利不浅，但他还是希望实体产业能够兴起，那才是一个蓬勃而有希望的未来。
　　叶锦棠进到咖啡馆，发现只有吧台上一个小伙子低头不知道在干什么，连他进来都没看到。
　　叶锦棠也没出声，目光又扫了一圈，才看到蓝丹月趴在一个靠窗的桌子上看书，小小的个子缩成一团，加上窗帘挡了一下，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不过这年头看书的人还真不多了。
　　“蓝小姐，我们见过，我想和你聊一下。”叶锦棠的开场白很直白，把认真看书的蓝丹月吓得手一哆嗦，抬头看到是叶锦棠，忙把书合了起来，叶锦棠扫了一眼，居然是一本应用英语。
　　“您坐，我去倒杯水给您。”蓝丹月的表情总让叶锦棠想起自己养过的一只猫，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它惊着。
　　“我先谢谢你上次的提醒。”叶锦棠的话让蓝丹月有点儿迷茫。
　　“侯文。”叶锦棠又加了两个字。
　　蓝丹月连忙摆摆手，说：“不用谢，不用谢。”
　　“我这次还是想问下侯文的事情，不知道你了解多少。”
　　“嗯……我了解也不多，我和他们不是一个部门的，不过听说他们很霸道，迟到早退的，人事部也不敢记。”
　　“你怎么来这里上班了？”估计是叶锦棠的话题转得太快，蓝丹月没反应过来，她抬头看着叶锦棠，眼睛圆圆的，真的很像猫。
　　“他们招人，我就来了。”蓝丹月的回答实在的让叶锦棠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他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眼睛的余光看到对面的女孩局促地双手交握。
　　“行，那谢谢，你忙去吧。”叶锦棠的话像一道赦令，蓝丹月忙不迭地点头离开，没意识到这张桌子本来是她在看书的。
　　自己有这么可怕吗？叶锦棠摸摸脸，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儿老了。
　　下午两个企业的见面很顺利，虽然整体实力不如三粤，但也都是上升期的公司，并且对诚惠比较满意，叶锦棠和他们约定的答复时间也是两天后。
　　趁着两天，他还要对三家企业进行实地考察，现在皮包公司不少，假资料做的比真的还真。
　　“我们现在准备正式起诉宏成，你们作为宏成的员工，可以和我们一起。”尹璐亚的这句话让本来喜色上脸的侯文几个人一时间楞了。
　　“你们起诉宏成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只要赔我们工资和补偿就行了。”
　　“我们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原来赔偿你们是出于人道主义，毕竟我们承担着一定的社会责任，既然你们不愿意，刚好我们也要找宏成索赔损失，那我们就一起，我可以免费给你们提供法律咨询。”
　　“如果你们没有责任，会好心赔我们那么多钱？还有那么多设备，听说都是很值钱的。”
　　“设备出售的时候是有政府部门监督，宏成也有代表参加的，完全合规合法，至于我们有没有责任，这个你们也可以自己去找人咨询。”别看尹璐亚个子小小，但说起话来自有一番正气凛然。
　　“谁知道你们中间有什么猫腻，反正我们不同意，我们要争取自己的权益。”显然，侯文是是这几个人的首脑。
　　“非常赞成你们的想法和做法，我们公司和你们也是一样的，也会尽力争取自己的权益，那就预祝我们旗开得胜。”叶锦棠给这次协商作了个结尾。
　　“不是啊，你们就这么不管了？”六个人中一个看着年龄大点儿的人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儿不可置信的感觉，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是啊，现在我们是同一条战线的，都要找郑总，还希望你们有消息的话，可以和我们互通有无。”叶锦棠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你不能走。”看到叶锦棠他们想离开，一个二十来岁，染着火红头发的人蹿了上来，伸手就想揪叶锦棠的衣领。
　　旁边的保安队长眼疾手快，一把推了出去，红毛倒地的时候又撞了后面的人，一时间鸡飞狗跳。
　　叶锦棠瞥了一眼，丢下一句“叫两个保安看着他们，别让他们搞破坏。”
　　“集团法务风控部和安全生产部下周过来联合检查。”尹璐亚的汇报让叶锦棠心里直骂娘，这一听就是被人穿了小鞋了。
　　“郭天，通知大家，明天上午开会，同时通知孵化器、保安、保洁等外包公司，要求他们负责人过来。还有，知会大家，开始着手整理资料，别忙了这么久，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估计是叶锦棠的脸色太过阴沉，尹璐亚和郭天只是应了一声，都没有再接话，匆匆散了。
　　“黎总，您那边方便说话吗？”
　　“你不打电话，等下我也要打给你了，检查通知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这不年不节的，突击检查啊。”
　　“呵呵，一听就是闹情绪了，别担心，毕竟集团也不是谁家的，好好准备准备，让大家看看你不只是个收租公。”
　　挂了电话的叶锦棠，并没有因为黎向东的话而解开心结。
　　“收租公”的称呼他不是第一次在集团内部听人说起过，有人一直觉得他现在的位置舒服的很，在别人因为生产、销售奔波的时候，他只用呆在空调房里等人来交钱就好了。
　　隔行如隔山，叶锦棠甚至无法争辩他不是单纯的收租。
　　像诚惠智谷这种新型产业园，租金的收入在园区运营成熟后，其在总收入中的占比将逐渐下降，其他服务类的收入将逐渐提升，而这个增值服务才是他们现在工作的重点，就像所有服务行业一样，被服务对象认可才是王道。
　　“叶总。”郭天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正在发愣的叶锦棠，敲了一下门。
　　“什么事？”
　　“刚才蓝丹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侯文他们在咖啡馆里商量，说准备在大门口拉横幅，还要闹到新闻上去。”
　　叶锦棠本就窝着一肚子火，听了郭天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过面上倒是不显。
　　“知道了，你先忙去，我来处理。”
　　郭天走了之后，叶锦棠盯着电脑看了一会儿，猛地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一阵风的样子把过来签报销单的陈丽吓了一跳。
　　“我出去一下，你把单放我台面，把门带上。”交代了陈丽，叶锦棠大步走开了。
　　楼下的咖啡馆，蓝丹月看到叶锦棠走进来的时候，表情吃惊的像是看到了外星人降临一样。
　　本来，她给郭天打了那个电话后，心里就一直忐忑到现在。
　　至于为什么打电话，她也没搞清楚，毕竟正常来说，她也应该恨一下叶锦棠他们才对，毕竟工资是没有结够的。但她真听到侯文几个说要把事情搞大的时候，她又觉得有点同情叶锦棠他们了，可能她真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吧。
　　蓝丹月的心理活动还没有结束，就看到叶锦棠直接坐到了侯文他们对面，本来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六个人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