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名》细眉

12、起意

　　晚上的会所，尹新亚说橙橙拒绝了他的再次追求，所以他心碎了，所以他要左拥右抱。
　　一曲离歌唱得声嘶力竭，威士忌喝得跟灌水一样。
　　叶锦棠觉得尹新亚的话里还是有点儿真实成分的，他是真喜欢过橙橙，喜欢的抓心挠肺的那种。
　　“阿新没什么变化。”橙橙看着尹新亚和浓妆艳抹的女子玩骰子喝酒。
　　“你不觉得他更帅了吗？”叶锦棠开玩笑。
　　“嗯，听你这么说，是有点儿。”
　　橙橙笑起来的样子，美得有点儿不真实。尤其在两人离得这么近的情况下，叶锦棠有刹那的失神。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一脸通红的尹新亚打发走了陪他唱歌的两个女孩，然后一屁股坐在叶锦棠和橙橙中间，两只爪子不安分地搭在两人的肩膀上。
　　“橙橙说你更帅了。”
　　“是吧？橙橙，你现在眼光比以前好多了。”
　　尹新亚笑得嘴角翘翘，很符合现在主流的那种漫画男主审美，并且他长得显小，没人能看出来他比叶锦棠要大一岁多。
　　三个人聊天、胡扯、喝酒，一派融洽又貌合神离。
　　找了代驾先送了橙橙，再一起回尹新亚住处。
　　“你还恨橙橙吗？”从冰箱里拿水的叶锦棠被身后的声音问愣了。
　　不过这个愣神也就是瞬间。
　　叶锦棠扔了一支苏打水给瘫坐在沙发上的尹新亚。
　　“今天橙橙也问了这个问题，不恨了，真的。”
　　冰水顺着喉咙流下，安抚了燥热的胃和心脏。
　　作为当年整个事件的旁观者，尹新亚嘟囔了一句：“这么个敢作敢为，敢爱敢恨的妞儿怎么就会看上你，她瞎啊。”
　　叶锦棠无语地看了眼尹新亚，说：“是不是看不上你的女的，都瞎？”
　　“嗯，都瞎。”
　　安静了一会儿。
　　“叶婶，我是真喜欢橙橙，现在也喜欢。”
　　尹新亚还是喝得有点儿高了，说话有点儿大舌头。
　　“嗯。”叶锦棠给了个鼻音。
　　“嗯是什么意思。”
　　“嗯是我知道的意思。”
　　“你知道什么？”
　　“你说我知道什么？”
　　……
　　第二天，为了掩盖酒气，用了古龙水的叶锦棠坐在办公室都成功地把尹璐亚给招引了过来。
　　“一闻我就知道你昨天和尹新亚一起鬼混的。”
　　叶锦棠被惊呆了，这狗鼻子难道除了能闻出古龙水，还能闻出她哥的味道。
　　“知道为什么吗？”
　　叶锦棠摇摇头。
　　“因为啊，这个古龙水是我送给他的，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是我跟着一个法国香氛大师亲手调制的。”
　　说实话，叶锦棠对古龙水、香水什么的都没研究，他闻起来都差不多。
　　“十一点开会，你去通知一下他们。”
　　叶锦棠不想和尹璐亚讨论什么前调、中调、尾调。
　　会议内容倒是简单，半年总结，各自负责自己的一块，郭天汇总，然后交给叶锦棠就行了，至于补充、完善、润色都是他的事。
　　叶锦棠是个不喜欢开会的人，所以他的会议一般都特别简单，有事说事，无事散会。
　　“叶总，上半年盈亏表我已经发你邮箱了。这是公司那边发过来的一份新修订的财务制度，征求意见，我把有改动的重点划了出来，有空看下。”陈丽说着，把一个文件夹放到了叶锦棠桌上。
　　“公司？不是集团的？”叶锦棠抬头问。
　　“嗯，是公司制度，我提前也不知道，应该是集团财务部代拟的。”陈丽看了新修订的制度也觉得奇怪，希望叶总看了不要跳起来。
　　叶锦棠没有跳起来，他手指点着陈丽特意用红笔标注出来的地方：当月应收款必须当月5日前收缴完成，未完成的按比例扣除当月绩效工资。
　　叶锦棠很想骂娘，虽然绩效工资不多，但这扣的不是他一个人的，是诚惠所有员工的。
　　一直以来，应收款的缴交都是在20号左右完成，原来财务制度方面也只要求当月完成当月的，没有具体时间规定。
　　看起来自己扎了太多人的眼了。
　　叶锦棠知道虽然说是征求意见，但基本上就算是定了的，即使自己提了意见上去，采纳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并且会有无数光明正大的理由来为此背书。
　　那如果自己离开这里，这个制度还会执行吗？
　　叶锦棠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了一下，但有些念头一旦出现，就算在心里扎了根，时不时会冒出来一下。
　　从毕业进入集团至今，八年的时间，他和诚惠见证了彼此的成长。
　　当时诚惠建成，他有两个选择，除了留在诚惠，他还可以选择去集团职能部门，但他讨厌集团内部的人事纷争，就选择了这个清净地，现在看来是清净不了了。
　　离职，也许对自己，对别人都好，不过事先还是要和那些照顾自己的领导、前辈打声招呼。
　　叶锦棠没觉得自己不战而降有什么问题，他一直不喜欢也不善于处理过于复杂的人际关系。于他来说，工作，一是要喜欢，二是要简单，这个简单并不是指工作难度，而是指氛围。
　　这两年，一直有猎头时不时找下叶锦棠。
　　产业地产虽然偏门，但随着其自身的升级，还有类似普斯等国际知名品牌的进入，像叶锦棠这样能够全面负责一个新型园区的人才还是稀缺的。
　　想撬走叶锦棠的企业开出的薪酬待遇不是一般的好，他之所以没走，主要是对诚惠的感情，他是个念旧的人。
　　不过尹新亚说，主要原因是叶锦棠不差钱，如果他现在等钱买米，等米下锅，看他还有什么念旧的情感。
　　这话说的让叶锦棠无言以对。
　　“想什么那？这么入神。”尹璐亚一个人进叶锦棠的办公室，永远都学不会敲门。
　　“想中午吃什么？”叶锦棠随口说。
　　“大事啊。”
　　尹璐亚坐在叶锦棠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揶揄道。
　　“什么事，说。”
　　“没事啊，听陈丽说有个神奇的制度要我们提意见，过来看看。”
　　叶锦棠放下手里的鼠标，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鄙视地看着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尹璐亚。
　　“尹大律师，你说说这个制度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就是提前到前一个月预交都说的过去。”尹璐亚摇头晃脑的。
　　“你见到过产业园有这样交的？”
　　“有啊，长三角多是按半年、按季度提前交的，我们这边只是一个习惯问题。”
　　尹璐亚说的没错。
　　“那我要离开诚惠，你怎么办？”
　　突然转折的话题让尹璐亚楞了一下，然后表情一下子激动起来。
　　她倾了前身，趴在桌子上，盯着叶锦棠说：“你终于想要走了？”
　　尹璐亚的话让叶锦棠觉得自己是不是把什么都挂在了脸上。
　　“怎么？你这表情显然是不相信我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了。”尹璐亚一边笑眯眯地说，一边划拉着她的手机。
　　“来，给你看个东西。”尹璐亚把自己手机递到了叶锦棠眼前。
　　尹璐亚和尹新亚的聊天记录，时间是今年年初，两人打赌，赌注是土耳其八日游，赌的事情是叶锦棠什么时候离职。
　　尹璐亚说大概两年内，尹新亚说一年内，快的话半年就差不多了。
　　叶锦棠看完聊天记录，以见鬼的表情把手机还给了尹璐亚。
　　今年年初，那时候自己好像还没有想到要离职吧，这俩人已经赌上了。
　　“有没有崇拜我的感觉？”尹璐亚看着叶锦棠的表情，笑得那叫一个畅快。
　　“有，崇拜地五体投地，那你说说，你和你哥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那，是因为看到集团的部门越来越多，中央集权越来越严重，已经开始出现外行指导内行的情况才说的，另外我知道有猎头在找你。至于我哥，他说看你酒醉后的表情就知道了。”
　　尹璐亚的理由倒还说的过去，尹新亚这个，跟瞎蒙一样，真当自己是大仙儿了。
　　“你先别瞎嚷嚷，我就是考虑一下，后边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那。”叶锦棠叮嘱尹璐亚。
　　“知道了，走吧，吃饭去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反正你也不用发愁找工作的事情，估计你前脚离开诚惠的消息传开，后脚就有人提着现金来找你。”
　　“借您吉言。”
　　吃饭的时候遇到陈丽他们，几个人就凑了一桌，一边吃一边聊。
　　“关于那个制度修订的事情，给公司回，就说我们没有意见。”
　　听到叶锦棠的话，陈丽愣了一下，说：“那我们不是要和各企业沟通？”
　　“先不沟通，让阿璐拟一个通知，直接发，有意见的自然就找我们了。”
　　听到叶锦棠的话，陈丽点了点头。
　　“三粤怎么样？”
　　“各方面都挺正常。”郭天说。
　　“那就好，安全生产多给他们普及一下。”
　　“感觉今天菜里的油不好。”尹璐亚说着，把青菜放在开水里涮了一下。
　　尹璐亚嘴刁，只要她说油不好，或者东西不新鲜，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张正，下午去看看后厨情况，餐饮是大事，真出了什么问题，谁都脱不了关系。”
　　“嗯。”张正点点头。
　　几个人吃着饭，就把有些工作安排了，这也是他们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