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风天下》上元节

32、三十二

　　这岩洞镶嵌在半山腰的石壁上，向下望去是深黑的谷底，向上望去是漫天滚滚的雷云，幸而我不恐高，否则绝对要被吓死。
　　我喘匀了气，立刻质问小梁：“公子，你要想帮我一把，请先知会我。你突然把我拽下来，我有十几个胆子也全都吓破了！”
　　小梁说道：“你要多经历，习惯就好了。”
　　什么，这是什么话，我立即摆手：“我并不是自己下不来，公子这样惊险的帮助，还是少一些好了！”
　　话音甫落，天上忽然又降下一道惊雷，雷霆之怒劈在远处的山头，我伏在地上，连忙堵住耳朵。眼前忽然腾起明亮的金色，我惊愕的抬头，只见，随着方才的雷电，山中忽的窜出一道耀眼的金光，逆着雷电盘旋飞升，转眼间就攀升到了云层的高度。
　　这是什么玩意儿？我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使我全身戒备，我叫一声：出事了！然后猛地纵身，想要跳起来。一双手平稳的按住了我，我抬头，看见小梁若有所思的望着天空，他的声音沉静有力：“没事。”我实在不能相信，小梁如此淡定，莫不是曾见过这东西？但那语气里的力量，却出乎意料的使我安定下来。
　　四野里忽然爆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那啼鸣拔地而起，如魔音贯耳，我承受不住，急忙堵住耳朵，只见那金光忽然幻化出一只鸟的模样，尾羽翩翩飞舞，随着啼鸣翻转腾跃，瞬间横亘了天空！漫天雷云顿时黯然失色，那金色鸟绕着雷云鸣叫穿梭了几周后，傲然向上，直上九天而去。随着它的远去，电闪雷鸣终于平息，无数乌云沉沉的压下来，仿佛已蓄存许久，忽然间开了闸一般，天空中降下无数大大小小的晶体，肆无忌惮的扑向大地。
　　妈呀，下雹子了。个头不小啊，我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抖索的问道：“这，这气势，恐怕不是金□□？”
　　小梁微不可闻的笑了一声，过了一会才答道：“传言不可信。”
　　看那金色鸟的气势，倒像是凤凰。但都说凤凰浴火重生，怎又会在电闪雷鸣中飞舞？这半山的岩洞，是一个绝佳的观景台，方才堪称震撼的风景尽收眼底，堪比任何特效大片，我半晌回不过神。
　　小梁转向浮想联翩的我：“让我看一下你的腿。”
　　我立刻反应过来，摔倒的时候我似乎弄伤了脚踝，当时还真疼，不过后来忙着逃命，也没管它，现在也没有疼的感觉了。于是我笑道：“哦，那没什么感觉，估计早好了。”说着，我解开缠住裤脚的绳子将之撸起，肿胀的不可思议的脚踝映入我的眼中。我吃了一惊，手掐上伤处，居然麻木的没有任何感觉。
　　断了？不会，刚才明明还有运动能力，若是断了我早就动不了了。我一时间陷入了对伤口愈后的担忧。
　　小梁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以手捏了捏肿胀的位置，问我：“可还能动？”
　　我立刻试着去转动脚踝，狐疑的摇头道：“刚才还可以，现在怎么弄不成了？”
　　小梁拿过采得的草药，翻找一番后，取出几棵将之绞碎，敷在肿胀的部位，又拿布条缠好，系结。我连忙说道：“哎，我自己来，一点小伤，不足挂齿，”
　　小梁打断我的客套话：“原可能是小伤，但强行去跑动，便是雪上加霜。”我啊了一声，问道：“雪上加霜？只要不至于这条腿废了，别的都无所谓。”
　　我伸手探出洞口，捡了外面草窝里一个冰雹，小梁问道：“你要做什么？”我答道：“我的脚扭了，拿冰敷一下，会有好处。”
　　小梁点点头：“这是你们家乡的法子？”
　　我连忙称是：“冷敷可以减轻急性期局部充血和疼痛，是我们那里常用的处理方式。”
　　小梁说道：“你竟然能跑这么久，不符合扭伤的常理，我需要回去记录下来。”
　　我露出无奈的表情：“什么常理，不过是忍疼罢了！不跑坐在原地，那可是在拿性命开玩笑啊，壁虎尚且能断尾保命，我怎能不及一只壁虎邪？。”
　　小梁顿了一下，道：“壁虎？你说的可是守宫？”
　　居然没有壁虎这个称呼，我连忙点头：“对对。是守宫。壁虎是我们那的方言。”
　　小梁继续刨根问底：“白水峪并没有这样的方言。”
　　我小声，无底气的说道：“啊，白水峪，那是……我不是那儿的人。”
　　小梁继续追问：“那么，究竟是什么地方？竟有这样奇怪的名称？”
　　江荻就是京城人氏，我这下穿帮了。
　　我艰难的辩解：“公子，我国幅员辽阔，各地的方言相差很大，公子虽然见多识广，也不可能都了解的。”
　　小梁接着说：“的确不能了解。我对各地方言不感兴趣。只是想问，你来自什么地方。”
　　“我，我是山沟里来的，那穷乡僻壤只有三户人家，也没啥名字……公子大城市人，不知道我们乡下这样没名没姓的小山沟多如牛毛……”我干巴巴、无力的解释。
　　幸而小梁识趣，不再问下去，而是转言道：“你不宜走路。此处不便。等天好了，我们需要转移到另外的地方，暂且让你养伤。”
　　我充满了歉疚，本来是来采药的，我这下失去了行走能力，还不知要多麻烦。思及此，我抱歉道：“对不起公子，耽误了您的正事。要不这样，烦请公子为我绘制一张出山的地图，我留在山里养伤，待可以行走了，我自己可以循着地图走回去。公子可以去其他地方，多多采药。”
　　小梁盯了我一眼道：“不可。”
　　我苦着脸：“这又是为何？”
　　小梁道：“我不知道路，如何绘制地图？”
　　什么，我目瞪口呆：“不知道路！这可如何是好？岂不是要困在山里了？”仔细想想，刚才忙于逃命，慌不择路，任谁也记不住究竟走到哪里去了，我顿时心灰意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梁道：“多想无益。现在也无法出去。不如先休息一下。”
　　我机械的点头，道：“好的公子，虽说这里悬在半山腰，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这里还算不得绝对安全。我愿意来放哨。”
　　小梁看看我，说道：“你倒思虑周全。我来看着，你有伤在身，先休息吧。”
　　我忙不迭的摇手：“没事，这点破伤，岂会影响到我？公子请放心。”
　　小梁道：“不及时休息，你便走不了路，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个拖油瓶。”
　　他刚刚说什么，拖油瓶？！我不敢相信的望着小梁，这种搞笑的字眼从他嘴里蹦出来，我听着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梁看着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我，平静的说：“既然你这么不情愿，那不如都别休息，我们说话好了。”
　　我只好点点头，小梁继续说：“你先把这些草药的名字和特性逐一说来。”说着，将药筐递向我。
　　我为难的接过，天啊，开始学习了，还不如在一边休息，我简直要作死了。
　　小梁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白色的精致小瓶，接着道：“这是提神醒脑的药物，对身体多有裨益，你先使头脑清醒，再开始辨认。”
　　好吧。风油精么，我接过来拔下瓶塞，凑近鼻端，无甚气味。我奇怪的看向小梁，只见他掩住口鼻，面无表情的向我说道：“怎么样？”
　　我一呆，顿时明白了什么，这厮耍我，这明明是迷药！我艰难的指着小梁：“你有迷药！你要干什么？居然给人下药！”
　　“我要干什么？”小梁皱着眉反问我。忽然涌上的倦意排山倒海而来，我强撑了一会，瞪着眼再发不出一丝声音，心中暗道：好药性。身体发软，我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