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风天下》上元节

25、二十五

　　我坐在偏厅里喝水，耐心的等待召见。
　　处理完了庙会的生意，我要来赴上官之约，便叫福姐收了东西在客栈等我。福姐对我十分好奇，等回去还有我好解释的。
　　上官的府邸处在繁华的南街，虽然比不上武府的气势，但也够气派的了。我暗暗赞叹，这个时候房价还不离谱，要是能搞点钱，自己置办下一幢这样的宅子就好了。唉，想这些有的没的，还是多去想想该怎么回去的好。
　　一个小厮走了进来，客气的对我说：“姑娘，请随我来。”
　　走过了几个长廊，眼见的有花园有水池，一进连着一进，这上官府的面积也不小了。我迈进了另一间房子，应该是会客之所了。迎面看见厅里坐了两个人，上官也坐在里头，连忙整理容色，施了一礼。
　　上官对我旁边的小厮斥道：“那些规矩什么的，外人做做也就罢了。江荻姑娘不是外人，竟然也叫你们派到了偏厅等着，你的眼算是白长了。”
　　那小厮委屈道：“小的并不知道这姑娘……”
　　听到上官一上来就开始训斥小厮，言谈之间仿佛是小厮怠慢了我，我心里直笑，连忙大呼：“使不得！草民一介农夫，就是让我在门口站着等，也不算怠慢草民啊。”一面作势要跪下。
　　“快下去吧。免得引得别人又跪又拜的，我可受不起。”上官挥着手，让小厮下去。
　　我有些尴尬，见那小厮匆匆的退下，便恭恭敬敬的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曾教导过小的一日，小的必将终身以师礼待您。小的无论向您行多少礼，您也是受得住的。”
　　上官说道：“不敢。姑娘算是刘太医之徒。我也尊刘太医为师，也为刘太医之徒，并非姑娘以为的教导姑娘，而是要与姑娘相互切磋，共进岐黄之术。”
　　我失笑，这大人一个劲的抬举我，实在是叫我无所适从。明明就是要教导我的，还切磋医术，我毛都不知道，切磋个鬼去。谁也拦不住我，我扑在地上，惶恐喊道：“折杀小的了！您要小的去滚刀子下油锅，小的也万死不辞，但请您不要说这样的话为难小的，日后小的落下个不尊师重道之名，叫小的如何是好啊！”
　　那上官嗤笑一声道：“行了，起来。咱们许久未见，本想先说上几句话热络热络，没想到就把你说的跪到地上去了。”
　　他努一努嘴，指着边上一个椅子道：“坐那边去。”
　　待我坐定后，他开门见山的说道：“你既然已经不能进宫去了，那就在宫外研习医术吧。你看……”
　　还要学？我一惊，张口说道：“请您不必费心。如今小的已是一介草民，万万不敢再劳动别人，还请您不必再考虑小的的事情了，江荻三生有幸，能在太医署瞻仰过各位的风采，此生足矣。”
　　上官转着手上一个红玉指环，沉默一会，慢悠悠道：“你是不想再研习医术了吗？那么你在刘太医面前情真意切，所说对岐黄之术的热爱又是为何？莫不是你做好的戏码？你……好本事！用了什么招数，居然唬的刘太医教受你？既然刘太医把你指派给我，就轮不到你说话！当我太医署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的市场吗？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也敢？”
　　起初声音还淡淡的，听不出所以然来，但最后声音突然转厉，同时，手上的那个玉指环飞了出来，“铿啷”磕在我前面，碎成了两半。我不知所措的站起来，茫然的望着上官。这、这是怎么回事？前一秒还慢条斯理的与我说话，后一秒就忽然发飙，还说扔东西就扔东西，喜怒无常啊这是。我僵硬的蹲下，抓住摔破的玉指环，痛惜的说：“天啊，这。您要发脾气，就直接殴打小的好了，摔了这个宝贝，可够小的一年的伙食费哪！”
　　上官清清喉咙，板着脸说道：“江荻，把那东西放下！你有没有听我刚才说什么？”
　　我连忙放下，哆哆嗦嗦的说：“小的……小的听见了。小的不敢。您息怒。”
　　上官冷笑一声，说道：“江荻你本是一介宫婢，居然能出入太医署，还不感到万幸，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抬头不满道：“您也不要这样说。我早已出宫，不再是宫婢了。您如果觉的我微贱，就让我滚出去吧。”
　　一直板着脸的上官忽然笑起来：“唉唷，江荻，你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就听不懂我的意思？”
　　这一会笑一会怒的，变脸比翻书还快，我汗道：“我知道您是抬举了小的。不过小的连生计都有问题，温饱尚且不保，又怎么谈得上去学医术呢？”
　　“生计？哈哈”，上官好萌的拍起手来：“这就对了。江荻，你往那边看。”
　　我被上官萌的一脸血，连忙朝他指的方向看，只见上官正指着一直坐在边上的那个人笑，而那个人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上官。
　　“他就是你的生计。”上官向我说着，笑得像花儿一样。
　　上官咳了两声，向旁边坐着的一直没说话的人道：“你那铺子还缺个抓药的学徒吧，让江荻去你那，熟悉熟悉各种药材也好。”
　　我瞅了一眼那人，那人顿了半天：“仲弦兄发话，我从命就是了。”
　　我连忙表决心：“小的一定悉心向学，定不负各位的苦心。不过小的还是得问一嘴，在您那里打工，不知道是不是包吃住？小的住在山里，恐怕天天跑是不可能的，地方在哪里？若是在黄金位置，小的在附近租房子也恐怕支付不起……”
　　那人面无表情道：“既是我铺子的学徒了，那明日便需搬过来。”
　　我“哎呦”一声：“啊，包住宿，再好不过了！哈哈哈哈，不过小的住在山里，一来一回就得3、4天了，明天是怎么也来不及的啊，请宽限几天吧。”
　　那人皱眉：“哪座山？”我恭恭敬敬：“小的家住白水峪。”
　　那人不再鸟我，向着上官道：“你安排吧。”
　　上官懒洋洋的说：“你能赏人口饭吃，这姑娘肯定紧赶着就去了。你那铺子虽小，但也不是好进的。江荻姑娘脑筋灵活，绝不会放过这种好事的。”
　　听了这话，我忙陪着笑，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