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风天下》上元节

20、二十

　　平城的天气又逐渐冷了起来，周而复始，没想到，到北魏已经这么久了。对于回去的方法，仍是一点头绪没有。我心里有点上火。
　　已在书房研习了1个月之久，仍然是半瓶子醋。这倒也正常，一来，古文晦涩难懂，二来，医学可不是纸上谈兵的东西。我想中华传统医学真不是盖的，难于上青天，我缺少天赋。
　　李夫人临近产期，身体却奇怪的不好起来。不能安寝，几乎每夜都会惊起，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几周后，李夫人便单薄瘦弱的像纸片人一样，唯有腹部不相称的隆起。期间刘太医看过无数次，药汁像水一样灌下去，却只能仅仅护住胎儿的健康，李夫人再不能恢复如前。
　　江莞倒有情义，见夫人危在旦夕，便也跟着茶饭不思，愁容满面。我知道，李夫人绝对会顺利健康的诞下龙子，母子平安。若是这回挂了，那以后的子贵母死戏码，由谁来演？
　　我正常吃吃睡睡，白天去太医署看书，晚上跑回来，日子悠哉。江莞像不认识一样看着我，我憋不住，说了无数次夫人不但不会有事，而且会诞下魏国太子，以后也毫无异议的将是最高统治者。但是无济于事。
　　这天，我从角门溜走，赶去太医署，却瞅见一大群人涌入长碧宫，奇装异服，声势浩大。这是玩杂耍的来了？
　　我好奇，几步又转了回去，正碰上听见喧嚣慌张奔出来的江莞，我大笑：“什么时候，杂耍团也能进得宫来了？”
　　江莞古怪的看了我一眼，道：“这是祛除邪魔的法师。”
　　这里有邪魔吗？我失笑。事情真是有趣的紧了。赶紧向人群中走去，看个究竟。外头吵闹声很大，如春很快从内间冲了出来，看到面前的场景，面色发青，叫道：“什么人在此放肆！夫人身体不适，若是惊扰了夫人，我看你们哪个担待得起？”
　　“如春姑娘如此泼辣！叫人好生敬仰！”一声大笑，苏嘉此人背着手，走出了人群。
　　如春面色更差，却仍然向苏嘉行了一礼。
　　苏嘉冷淡的不曾看一眼，继续说道：“太后慈心。闻听李夫人近日身体欠佳，药石收效甚微。特请来两位法师，为长碧宫祛除邪魔，以保皇嗣平安！如春姑娘，夫人在何处，吾奉太后之命来看望夫人，还请姑娘速速带我前去。”
　　如春道：“夫人身体不适，不宜……”苏嘉打断她道：“姑娘也不要难为我，太后的意思，若不能照办，咱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说完，苏嘉回身，在五颜六色的人群中请出2人：“请2位法师尽快开始，太后为此事日夜思虑，容颜憔悴，还得多亏2位替太后分忧解难。”
　　那二人点点头，向身后的一群弟子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他们便训练有素的散开。
　　一时间宫门里外都站上了人，几个人叮叮当当的走过我面前，宽大的袍子上花里胡哨的图案，我看着他们手中的法器，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江莞和我连忙退向角落，和几个其他宫女太监挤成一团。
　　法师仿佛已经开始做法，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宫里顿时牛鬼蛇神，魔音贯耳。如春气急发抖，她几步冲向苏嘉，双目喷火：“这等大事，不知皇上是否知情？”
　　苏嘉冷冷道：“当然。太后为皇嗣忧思忧虑，身子不大好，皇上正在侍疾，如春姑娘是否要去看上一看？”
　　“你……”如春咬牙切齿，目光也能杀人。她恨恨的说：“请随小的来吧。”
　　如春引着苏嘉，向内室走去。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段时间不见，此人俨然一副弄臣模样，这还是他吗？
　　内室的门“吱”一声打开了，整个前厅里的喧闹顿时消失。我惊讶的看向推开门的李夫人，她气色奇差无比，面带倦容，扶着门的手苍白细弱，瘦骨嶙峋。可是，眉宇之间的光华，还是令众人一时噤声！
　　她淡淡的看了看众人：“既是来驱魔的，这内室也就不要放过了。”她松开手，纤弱身量在风中微微打颤。
　　如春怔怔的看着李夫人，忽然大喊着“夫人”，便急冲了过去扶住她。
　　苏嘉向夫人行了一礼，道：“小的奉太后之命，特带来二位法师，为夫人和皇嗣祈福。太后还命小的瞧瞧夫人的身子怎么样，可大好了？”
　　李夫人道：“本宫多谢太后恩典，本宫身子已经好多了，你且去回了太后吧。”
　　苏嘉说着“是”，躬身退了几步，向着法师微一点头。法师口中喊了什么，几人便叮当作响，怪叫着闯进了内室。
　　喧嚣吵闹又重新开始，我颓然坐着，心中一团乱麻。皇帝宠妃的宫室里竟能闹成这样，太后岂不是可一手遮天？皇上呢，一点作用都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法师的咒语有种催眠的作用，我们挤在一堆，昏昏欲睡，这场驱魔竟然还没结束。
　　我听到一声极大的叫声，不知是哪国外语，我迷茫的寻找声音的来源，忽然一个激灵，法师那双奇异的眼睛正看向我这边，一个人的手指正直愣愣的指向我。
　　法师不知说了什么，刚才那人换了生硬的汉语：“此人不吉！”
　　什么？我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各色目光已经投了过来，钢针一样刺在我身上。苏嘉脸色微变，呆了一样的看着我，如春面色阴晴不定，身边的江莞也不由得倒抽一声冷气。
　　这是什么人？这是什么法术？他看得出来我是个异类？那么苏嘉岂不也是难以逃脱？
　　我抖抖索索的指着他，说：“你……说，为什么？”
　　那人没有理我，继续向我附近一指：“此人亦不吉！”
　　我僵硬的站着，手却放下了，那人在宫女堆里连指了3个人后，怪叫一声走开了。
　　那法师走向李夫人，语气生硬：“夫人，长碧宫并无大碍。唯有刚才3名下人，不详至极。应尽快将他们驱逐。”
　　一个宫女带着哭腔滚爬出来，跪在地上道：“小的一直安分守己的，怎么就是不祥之人了？您饶过小的吧！”
　　我也“忽”的扑了出去：“法师大人，小的不解！小的见识短浅，只知看人命数吉凶，需要知晓人之八字，或者看人手相，大人说小的不吉，难道是曾算过小的的生辰八字？”
　　法师奇异的眼睛一闪，对我说道：“我族秘术，岂可为外人道！汝等不必多言，只消速速离开便可。于人于己，才能皆大欢喜。”
　　李夫人面色更加苍白：“为何？为何要驱逐本宫的宫人？”说着银牙暗咬，更加站不住了的样子。
　　如春急忙叫着：“夫人小心身子！”，她一面扶着夫人，一面恨恨的瞪着苏嘉：“定是弩真深得夫人之心，你们才忙不迭的除去她！之前的文华姑姑也是！你们是想一个一个把夫人身边上的人都驱逐了吗？你不如直接告诉小的，什么时候轮到小的啊？”
　　苏嘉反驳道：“如春姑娘怎可胡乱揣测。此行的意义，我方才已经说明。这两位法师，乃是德高望众之人，太后也对其二人赞不绝口。为了皇嗣及夫人的平安，太后这才遣两位来。夫人近日身子诸般不适，如今既已查明原因，夫人也需重视。夫人身怀龙裔，身份贵重不同以往，还请夫人领了太后的好意，听从这两位法师的说法，以确保万无一失。”
　　那法师做了一个手势，所有人停止咒语和动作，向他身边聚拢来。他向李夫人行了一个奇怪的礼，生硬的汉语说道：“愿夫人母子平安，福寿安康。”
　　苏嘉走出来，点点头道：“多图大人辛苦了，请随我去向太后复命。”他转向李夫人，遥遥做了一揖：“小的告退。”
　　我跪在地上，心里暗骂着。一边拿眼觑着苏嘉，他引着法师回转，看到我的时候，露出忧愁无奈的神色，我们没有办法说话，只见苏嘉转眼间就走出了门庭，我只能呆跪在地上等候发落。我被点到了，这就是倒血霉吧。弩真是李夫人的心腹，太后要对李夫人不利，除去她我可以理解。关我什么事！我从未进入过长碧宫的核心，竟然也要被踢出来？
　　如春扶李夫人进入内室，一会儿后又回转，向着我们道：“弩真、竹青、江荻，夫人要与你们说话。”
　　我左右看了看，被点中的连同我共3名宫女胆战心惊的站了出来。我心里没底，大家忧心忡忡的互相看着，走进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