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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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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日四处打听那位侍卫的消息,但是事情过了约一周时间,却没有任何结果。
我所说的四处打听,不过也只限于江莞等几个相熟的人,想我无缘无故的打听一个侍卫的事情,总不是正常的事,我还是应当小心,不能逮到一个人就问,使得人人皆知。
可我没有任何消息。难道这宫殿太大,一名侍卫微不足道,连被人津津乐道的资格都没有?
继而我想到我,一个宫女,这宫殿里有成千上万个,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在这里消失不见,谁会关注我去往了何方?
每思及此,我便不由冷笑:原来我们只像天地之间一蝼蚁,命如轻羽,无人看重。
今天,我打扫完毕,走向长碧宫,去寻一寻江莞。在南边儿的暖阁,我看到了侍立于门侧的江莞,便问:“你还有事吗,没事咱们去吃饭吧。”江莞摇摇头:“不,这会儿刘太医正在外间为夫人诊脉,我不能走开。”
“刘太医。”我重复了一下。
江莞道:“是啊,太后令刘大人定期为夫人诊脉。”
我笑道:“这样。又不是你给夫人看病着,你呆在这干嘛,走,咱去休息。”
江莞顿足:“如春姐姐还在里面,我怎么能先走了呢?”
我微笑,一把缠住她说:“如此,那我跟你一起候在这。”
站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如春和3个太医迈出门槛,向外走去。我们连忙跟上如春的脚步,只见刘太医转身对如春说:“夫人身子虚弱,若为腹中皇子考虑,也应该多加调养。在下会嘱咐膳房为娘娘准备几道药膳,望对夫人以及腹中皇子有益。也好让太后宽心。”
如春行了一礼:“多谢刘太医,恕小的不远送了。”我们跟着也弓腰行礼,我直起身子,如春正扭回身来,一眼就看到了我。她不满的觑着我,说:“咱们各司其职,自个儿应该呆在哪,自己必须得清楚。”
我去,我暗骂着,狠狠地瞅着她的白眼。今天我要事缠身,不宜斗嘴,所以我置若罔闻,径直向前走去。
“刘太医!”我直追着,等周围的人略略退了,我高声叫道。
“啊!”江莞落在后面,惊愕的看着我,小声的问:“你要干嘛?!”
刘太医一行并没有停下,显然,他并没有听见,我又跑了几步,直追到跟前,大吼一声:“太医请留步!”
这下果然听见了。
人全都回过头来,吓得旁边的江莞“咚”的一声跪下,我也忐忑起来,连忙也跪下,畏畏缩缩的说:“刘太医,小的有一事相求!”
一个胖子跳过来,冲我叫着:“你是何人!”
我忽略干扰,看向刘太医:“小的莽撞,但小的实属无奈!太医您……”
正要陈词,那胖子打断了我,叫着:“莽撞就该受罚!”
真碍事。我看了一眼那胖子,油腻的嘴脸,一副贱表情。我接口道:“小的自会去领罚!但望刘太医能听听我的请求!”
胖子大叫:“那还不快去领罚!这里……”
“武陵。”温厚如玉的声音响起,刘太医止住了胖子的话头,衣襟带风的走到了我面前。
“何事。”
有的人天生就有压迫感,我跪在刘太医面前,连头也抬不起来,心里直沉,责怪自己太过莽撞,恐怕又要挨一顿打。
勉力镇定,我缓缓道:“大人是否记得七天前可有一重伤的侍卫?”
“是。”声音波澜不惊,而这使我更加惶恐。
我声音逐渐变小:“那么……刘太医,他可好?”
温厚的声音突然道:“你是当日那名宫女?”
“是小的。”我愣了一下,不由抬头看了一眼。
两道如深潭似的目光正朝我打量,我整个人顿时打了个激灵,仿佛要被人看穿一般,连忙再次深深的伏了下去。
头顶上传来微微的笑声“果然没错。姑娘当日出手相救,手法新奇,言谈甚怪,但听着看着却似有理。可否与刘某细说?”
我呆住了,僵在地上。刘太医接着说道:“姑娘当日所做措施大为有效,只可惜,那侍卫已精元散尽,药石无医了。”
见我不说话,刘太医接着说道:“姑娘会出手相救,是否识得那名侍卫?”
我说道:“不。路过而已。因略通医术,才不忍走开。”
一双手将我扶了起来,我站起,连忙退后几步,仍垂着头。
“姑娘医术是何人所授?”刘太医问道。
“家父从医,小的打小耳濡目染,潦草懂些,谈不上何人所授。”我回。
“令尊何人?”刘太医追问。
江荻的父亲,是前朝那名获罪而死的太医,为求小心,我是千万不能实说的:“家父乃一乡下土郎中,略通歧黄之术,只为除人病痛,宽己良心。医术粗浅,不足挂齿。”
刘太医沉默一会儿,转身而去,我呆了一下,忙又端端正正的跪下叩头,高呼:“多谢刘太医!”
江莞还跪在边上,我扶她起来,她神色紧张:“江荻,你没事吧,他,他竟然死了……”
我沉默良久:“生死有命,他已永归极乐。”
江莞握住了我的手:“在宫里生活,的确需要我们平和如静水。但你若有什么话,可以同我说……”
我微笑:“总归相识一场,如此前缘,甚好,江荻终可以与他相聚了。”
江莞立刻失声道:“你什么意思?我不许你做傻事!”她紧张的望着我,我醒悟过来,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江荻有这名侍卫作伴,或许九泉之下,能够开心一些?但愿如此,我无心参与这一切,无奈却已身在其中。
连忙安慰她:“不会,逝者已矣,我会和你在一起的,姐姐。”江莞没有说话,只是紧拉着我。
脑中突然划过那天晚上,他眼里的星光,他嘴角的笑意,温软如纱的游进我的四肢百骸,停驻在
左胸,悲伤的盘旋不去。逝者已矣,真是轻巧的话语,活着的人,又不知要花费多久才能将之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