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门也不 ...
-
门也不见关，于明珠弄出点人声儿就要进去，忽然眼前一黑被扑倒在地。
“放开我！”
“小妖哪里跑！”上边儿按着他肩膀的人施了施力，像真像是要捉贼拿妖的阵势。
只见这少年用黑布蒙了半张脸，露出的一双眼睛真有些显凶。
于明珠被吓一跳，待琢磨清这人该是那邢家小子，便很快镇定下来，没再吱声。
那“大侠”估摸着也没了兴致，脚一蹬爬了起来，略带歉意地伸手拉起于明珠。
二人进了屋，于明珠将枣糕递给了他，并说明了来意。
“谢了，你叫啥？”邢屏边问边拆开纸包。
“于明珠。”
“还挺符合你，白白净净的跟颗明珠似的。”邢屏捏起一块枣糕还没进嘴又说 :“我叫邢屏。”
“哦。”于明珠的目光又被枣糕吸引住了 。
“给你吃。”邢屏伸手过来，直递到于明珠嘴边，吓得他后退一步。
邢屏又往前递，于明珠便试探性的舔了舔。
“怎么吃的像猫一样……”
尝了甜头，于明珠可不再客气，大口一咬，甜味在口中化开，连牙齿都是甜枣味。
“还想吃不？”
“嗯！”
“那你叫声哥。”邢屏坏笑。
“不。”
“那你别吃了。”
于明珠便不吭声。
“你这人……算了，给你给你。”邢屏又递过来一块。于明珠接住，细细品尝起来。
一块，两块，三块，不大不小的整包枣糕，就这样全进了于明珠的小肚子。
馋猫怪不好意思的 ，凑前去低低叫了声哥。
叫完就跑。
等邢屏回过味儿来，人早跑没影了！
这一年，邢屏十三岁。
晚上睡下的时候，于明珠又想到了那明亮的屋子，淡淡的药草味，那黑布下棱角分明的脸，还有对方手里的枣糕……
“小馋猫，我说你咋去了那么久。”刘氏隔着俩小娃娃伸手过来摸了摸于明珠的嘴角，是枣糕泥，又将手覆到他脑袋上笑了笑，月光在这时跳上了刘氏的眼睛。
二哥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
鸡鸣在晨雾中飘荡，于明珠从床上起来，两个小娃娃还没醒呢 。
“明珠今天你记得喂猪去，二哥和我下地了。”
刘氏知道于明珠不想喂，便没看着明珠，装作收拾菜叶的样子。
太阳照在棉岭的大地上，草木明亮起来 。
于明珠坐在门前看着天边，第一次这么不希望太阳下山。
下午三四点，于秋枝就从田间回来，这代表着他就要去喂猪了。
于秋枝见他这委屈样，忍不住逗笑 :“哟，我们最好干净的小明珠去喂猪喽。 ”
“喂个猪而已……”
“哈哈哈，有出息 ！”
于明珠脸一扭，拎着篮子就跑。
“慢点儿，别摔猪圈里了啊 。”
又是一阵放肆的笑，羞的于明珠满脸通红。
“嘿，明珠你上哪去 ？”
于明珠回头看见邢屏向他跑来 。
“摘野菜 。”
“我同你去！”
“别……行吧。”
二人慢慢的在田埂间走着，时不时停下来被泥蛙红蜻蜓所吸引。
穿越山间，从光影里走到明亮处 。
“明珠，看。”邢屏叫住于明珠。
于明珠侧身看向他，只见邢屏合着的手倏的打开，一只黄色的蝴蝶翩翩飞出，飞入光影。于明珠循着那灵动的色彩看去，眼底流露出笑意。
“你终于高兴了，我看你一路走来，都闷闷的 。”
于明珠笑着摇摇头 :“傅老师说，熬过冬天的白蝴蝶才会变成黄色。 ”
“还有这种说法，那傅老师就是这的教书先生？”
“嗯。”
“我爸让我明儿就上学去 ……”
“上呗。”
“你去吗 ？”
“我……我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我要看妹妹。”
“也是哦，那我也不去了，我想跟你待一块 。”
“你还会交到别的朋友的。”于明珠随手拔了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摇来摇去。
前面就是猪圈了，味道钻进鼻腔，猪们仿佛感觉到了主人前来喂食，哄哄的叫起来，气味就更难闻了。
于明珠皱着眉头看了眼那腌臜的墙角，黝黑的地面，嵌着前日饭菜的食盆……暗暗下着决心，尽量往前挪步时，手里的篮子被旁边的人一把抢过。
“原来你是不想喂啊，我说你怎么还不高兴，就为个这？哈哈哈……”
于明珠气晕在原地:“不许笑这么大声！”
“行行行，”邢屏收住笑:“这样吧你再喊我声哥，我就帮你去喂猪，怎么样？”邢屏俨然一副小流氓样。
于明珠动动嘴巴，硬是叫不出口。
“以后都我来，你看成不 ？”
于明珠心动了。
“……哥。”
“啥啊？大点声行不行？”
“哥！”
“得嘞！”
第二天一大早，邢家就在吵吵 ，听着是那小孩不愿上学，邢妈正好说歹说的劝着呢。
于家一桌人围着吃玉米粥，刘氏看出于明珠心不在焉，问:“明珠有一个月没上学堂了吧 ？”
“嗯。”
“今天去吧，妞儿让大姐先看着，地里的活儿，有我跟二哥。”
“好！”
于秋枝伸手捏了捏于明珠粉扑扑的脸蛋:“看把你高兴的 ！”
于明珠来到邢家门口，先是听到里边儿没啥动静了，才喊了一声邢屏。
邢屏气呼呼地出来，看到是于明珠又高兴的很。
“我妈让我上学去，你去吗 ？”
邢屏嘴一咧 :“你会去？妈，把我书包拿来！”
/
所谓的学堂，不过是大山底下一处阴凉处，搬来几块石头坐着，最大的那块有人高的石头做黑板，字用黑瓦片刻上去，便是能够讲学了。
农忙已过，来的孩子多，这些人于明珠都认识，只是不太熟，邢屏倒是很快跟大家玩到了一块儿。
于明珠乐得清闲，认真的听起课来。
他非常喜欢傅老师讲课。
傅老师二十来岁便来到棉岭，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一直没有嫁人，村里人也不知她是从哪儿来。
她的声音就像百灵鸟，悦耳动听，于明珠最爱听她读现代诗歌，哪怕半知不解，也乐在其中。
闲言碎语一直没有断过 。
好好一个女人咋不结婚 ？
于明珠听过那些大人们扯闲谈，无聊的很。
但傅老师好像觉得没有什么要紧，她永远是那个明媚的读诗少女。
放学后，俩人忙着去喂猪，没多待。
只是没几日邢屏就跟村东边的小军玩去了，于明珠只得一个人去喂猪，开始他心里气得不行，但本来人家只得他喊了一声哥，这几天早还清了。
于明珠好不容易进了猪栏，刚倒完猪食就被猪拥挤着拱进了食盆。
他两手胡乱摆着，哇哇大叫，偏偏猪还往他身上拱，将他吓个半死。好不容易爬起来，全身上下已脏了个遍，手掌全是猪粪。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正巧傅老师走田埂上过，看见抽抽搭搭的于明珠。
“明珠，你这一身咋回事儿？”
“呜——”
傅老师好笑的把人领回家，又是让洗澡，又是洗衣服。
“明珠，没多大个事儿，这猪粪看着脏，其实也不脏，这世上比这脏的东西多了去了。可别难过了。”
傅老师将洗好的衣服给他。
“这衣服老师送你了，鞋也送你。你这原先的衣服带回去晾着 。这双鞋我看着脚后跟磨破了，我给你补补 ？”
“谢谢……谢谢老师，不能要……”
“客气上了还，拿着吧，反正老师也没孩子 ，做的衣服也不知给谁穿 。”
“为啥不要个小孩?”
傅老师没再答话。
于明珠觉得她好像从来不属于这里。
霞光倾倒在天地，万物沉醉。于明珠抱着衣服慢慢走回家，心里已经不难受。
许是因着霞光 ，他的眼睛染上了一抹红。
前头飞快跑来一人，他裹着身后的云霞，带着晚风，向于明珠奔来。
“明珠！”邢屏一把抱住于明珠。
于明珠才到邢屏肩膀那，人还瘦，这一个大猛扑，两个人双双摔进了泥巴地里。
“你赶紧给我起开！”
邢屏赶忙爬起来，又来扶于明珠。
于明珠看到这人，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委屈。
“咋还急眼了……”邢屏挠挠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算了，管他为什么生气呢，先哄着。
“你瞧这是啥？枣糕！小军给我的我一块都没吃，全给你留着呢！”
于明珠看着枣糕，吸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借着云蒸霞蔚，他的眼睛如一池秋水。
接过枣糕，他可想把今天的委屈说道说道:“哥。”
“啥？”
“我掉猪圈里了。”
……
麦地里响彻了邢屏的笑声，晚霞都不及于明珠的脸红。
/
这天下学回来，二人喂完猪又在田野间闹了一会儿。等到了家门口，已是傍晚，深秋了，天黑的快。
于家门口有人在吵架，是隔壁村谢春花家的人 ，浩浩荡荡，有二十来个，手中还拎着棍子，谢春花他爸站在最前面，甩着棍子砸地框框响:“你们老于家要不要点脸？要脸就叫于金石出来！有胆子欺负我女儿，没胆子认 ？！”
又是一棍子，地上的尘飞飞扬扬 。
刘氏用手护住于秋枝，低眉顺眼地笑着说:“谢大哥，金石已经几天没回家了……这事儿是我们家金石畜生对不住春花，等他回来一定让他上您家认罪，成吗谢大哥？”
“认罪 ？把我女儿搞大了肚子就认个罪？那让我把你搞出个小的来，再给于老弟赔个不是就成 ？ ”
“呸，不要脸的老东西！看我爸不在就欺负我们！您可真够种！ ”于秋枝瞪大了眼睛，牙齿咬的咯咯响，能凶得杀个人。
谢春花他爸挤了挤狭长的眼睛，也知道自己说了混蛋话，颇有些跌面儿。
刘氏不再同他赔笑脸:“那让金石娶春花，这成不成？”
“娶？你们有几个钱就敢说娶 ？”
“那您说该咋办？”
“哼，让你家小子给我当上门女婿！”
众人一阵哄笑 。
“这……这哪成啊！”
当上门女婿可真是让老祖宗蒙羞！
谢春花他爸一眼瞥见了门口的于明珠 ，下流的笑露齿:“呦，这不是你小儿子吗，长得白白净净，你要是舍不得大儿子，就让这小的曲娶春花。”
众人杂言碎语起着哄:
“这娃娃也忒小了点，春花明年都20了吧。”
“小怕啥，让春花再等上几年当做童养丈夫好了，哈哈哈——”
“还是你行！童养丈夫！”
……
邢屏赶忙将于明珠拉进他家，还不忘往那些人啐上一口。
邢大夫也听了个大概，留于明珠吃饭并过夜。
这事儿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这天于金石沿河捞鱼，不知不觉到了隔壁村，正巧碰见了谢春花他爹在打她，许是他刚长开不久，脑子发热，听着那女的哭喊就铁着头冲上去救。她爹气极之下什么话都骂出来了，说她女儿给他丢尽了人，全村都摸过她，说她贱，骚，不要脸。
谢春花哭花了脸，但声音不改硬气：“你这个老不死的，十三岁就让我叫给死了老婆的糟老头子！要不是我自己跳了河，现在怕是死在炕上了！还想拿我搞钱，做梦去吧你！”
“你，你这个孽障！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谢！”说着他就拿起一把铁锹，整个抡下来，被于金石生生给推开了去，他手臂都被震麻了。
后来谢春花很感谢他，俩人交往越来越频繁，你说这感谢归感谢，怎么滚稻草地上去了呢？
谢春花只把衣服一掀，于金石血气方刚的，哪里受到了这种诱惑。
谢春花不是第一回滚稻草地，倒是第一回怀上了崽。她心里又是开心又是害怕，开心的是以后终于能有个着落了 ，害怕的是于金石要是非不要她可怎么办？
她试了这么多，没遇见过一个真心的。只有于金石是个没有弯弯绕绕的人，诚心待她。
可她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于金石，她爸就先把她抓住了。
……
谢家人每晚在于家蹲点，风雨无阻，直到二哥回来那天。
众人一齐拥上去，逮着人二话不说就要押走，刘氏急着没有办法，任二哥叫唤。
那个女人这个时候出现。
带着泪痕，刀已经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爸！你放开他！”
“春花，你糊涂了！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你自己不知道吗？”
女人吸了吸气，一抹眼泪:“是我傻，我中了邪。孩子我打掉，别逼他……”
众人傻眼。
十七岁的于金石说出了他这辈子最有骨气的话:“打什么打！我的种我负责！”
“喊什么喊小子，这上门女婿你当还是不当 ？”谢春花他爸可不管你郎情妾意，他盼着家里多个劳动力。
于金石挣了挣，对方试着松开。
他扑通一声跪下:“妈，儿不孝！”
于金石在这年离开了于家，去娶那个叫谢春花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