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洛宝儿

2、二

　　我本来已经忘记了在这里的事，只是现在我忽然又记起来了，我记起了我在这里的一切。
　　那时候我被不周城里一对卖艺的兄妹遇到，我住在他们家五年，过得很开心。后来是一位叫作三千鸢的帅哥把我送回去的，奇怪的是，我回去的时候正好被人从井里抱出来。
　　时间退回到了我离开的时候。
　　我现在想起了，哥哥叫夜溟，妹妹叫烟火。

　　每次看《午夜凶铃》，我看着贞子从井里爬出来的时候，都感觉那么亲切。洛夕也会嘲笑我说是因为我也从井里爬出来过，这个时候我都会反击说：“你爬爬我看看！”洛夕就会笑得非常猖狂，说那井早就被封了，就算没有被封，想他已经是1米83的个头，那井也就到他腰部吧。
　　哦，当时那并不是一口水井，也许不过是个大一些的水坑。只是，在儿时的我和洛夕来看，很深很深。

　　小冲，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那个非他不可的人其实也并不是陈晨，而是我唯一的弟弟你。蔼然把他视为生命的那个人是齐泺源，而我视为生命的那个人是你，我唯一的弟弟你。
　　我也想要守护我最爱的弟弟你不受伤害，就像你一直守护我那样。可是，最终，我也没能守护好你。我原本以为可以保护的你的心，却总是被我一次次伤害。也许蔼然说得对，也许我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离开你，从此你的生命里再也没有我其实对你来说才是最幸福的事。

　　我突然担心起来，蔼然能不能找到我指给她看的那棵树。那棵树长在幻海边，是幻海周围唯一一棵树，是棵银杏树。我在这里的时候，烟火经常带着我到幻海边看夜景。
　　我很奇怪这个紫发紫瞳的女孩子的喜好，白天的海看起来是很辽阔的，黄昏的海看起来至少很浪漫，但是晚上的海……我真的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从银杏树那里远远望去，漆黑的一片，还发出悲戚的呜呜声。且不说那时幼小的我，即便是现在的我都不禁发怵。可是烟火很喜欢，似乎很享受这种惊悚的感觉。我记得，那时候的烟火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不过听夜溟说，他们是不老不死的幻族，到了十六岁就会停止生长了。
　　多幸福的种族啊，在少男少女时代停止生长。不过，我又想到，如果是发育比较晚的孩子怎么办？呵呵，我总是想到这些无关紧要的方面上去。
　　那么，现在的我们是落在了不周城的什么时候，会不会烟火还是四五岁的女孩子，或者他们已经变成了十六岁的模样？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载着我的透明物质突然破了。我心一惊，心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让我安全着陆不好吗？我攥紧了我的手机，钟汉良的《灰姑娘》还在继续唱着，我心生郁闷，MD我设置了单曲循环！

　　可能是坠落的时候脑袋撞了什么东西，醒来的时候眼冒金星，还伴随着恶心的症状。我暗想，坏了，该不会是脑震荡了吧？
　　昏昏沉沉中，我看着一个身穿浅绿色纱衣的少女走了过来，手里似乎拿着一个罐子。按照我对古装电视剧的了解，她一定是准备在我脸上洒点水，让我清醒一下。
　　可惜，我像紫霞仙子一样，猜中了前头。
　　少女将满满一罐子水都空到我头上，我本来没有晕透的大脑被这满满一罐子水给灌得晕透了。
　　我晕死过去之前，听到少女细声细气的声音：“师父，她死过去了！”
　　我很想哭，这个世界都是这样对待弱者的吗？那，跟我们现在所处的社会有什么区别？我跟蔼然穿越过来，又有什么意义啊？

　　我在上铺趴着看笔记本里的《樱兰高校美男部》，看着光和馨笑出泪来。蔼然一手提着学校发的蓝色暖瓶一手拿着大部头的《源氏物语》踢门进来：“宝儿，下午有仲川的文学概论，你去不去听？”
　　我意犹未尽地擦着眼泪说：“不是很想去呢，是小齐喜欢仲川，我只不过比较欣赏仲川的博学而已。你跟小齐一起去吧，我想继续看动画呢。”
　　蔼然点点头，坐在下铺，静静地看《源氏物语》：“宝儿，你喜欢《源氏物语》里的谁？”
　　我看着动画，漫不经心，随口说着：“戚少商。”
　　“啊？”蔼然短促地惊讶了一下，“宝儿，是不是夕颜？”
　　我一愣，才反应过来：“是夕颜。”
　　蔼然轻笑道：“我猜你一定是想说夕颜，然后想错了，想成了顾惜朝。然后因为你不喜欢顾惜朝喜欢戚少商，所以脱口而出戚少商吧。”
　　我歉然地笑笑，我这样跳跃得有点不着边际的思维，总是蔼然最先猜出来。
　　我一边笑一边流下泪来，我为什么这么难过？

　　“醒了？”一个白衣书生打扮的少女坐在我身边，我不记得不周城的女人必须做男装。
　　“姐姐？或者是妹妹？”我试探地问，看她的年纪应该不会比我大。由于我生得比较矮小，总有人把我看成小孩子，所以我也不敢确定地说我与眼前的这个少女谁是姐姐。
　　“姐姐！”白衣少女把眼睛睁得圆圆的，“我是男人！”
　　我非常吃惊，但是吃惊只是一瞬间的事，我接着反应过来指着他的鼻子说：“啊！我见到伪娘啦！”
　　先前我迷糊中见到的那个少女一脸不满地走过来，伸手在我头上敲了一下，生疼：“不许你这么说我师父，我师父是魔界二皇子柳惜香。我是他的徒弟，我叫上官浩星，是个术士。”
　　我愣愣地看着她，然后愣愣地说：“既然是术士，就帮我算一下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吧。当然，在那之前，你们先告诉我我的背包去了哪里？”
　　柳惜香站起来并不言语，径直走到内房。我看着他的背影，不住摇头，多好的国色天香，怎么偏偏是男的？唉，如果我能有他的相貌，在我们那边也定是能兴风作浪的妖孽一只。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刚刚的梦里我为什么会那么难过。梦里的场景是大一时候的我们，那个时候，我，李蔼然和齐泺源还都是好朋友，没有谁爱谁。

　　“你跟夜溟有什么关系？”上官浩星突然一脸严肃地瞪着我，“你跟我偶像有什么关系！”
　　夜溟？我跟他？
　　虽然我很喜欢帅哥，但是我的确跟夜溟一点关系都没有，除了上次来的时候借住他家。
　　“我跟夜溟没什么关系，只是曾经住过他家。”我整整衣服，“早知道就多带些衣服来了，这下换衣服都麻烦了。”
　　“你！你住在夜溟家！”上官浩星似乎快要哭出来了，只见她一边跺脚一边用力揉搓手帕，“夜溟是不周城第一的占卜师，是我们术士的梦想啊！”
　　这些我是不知道的，我认识夜溟的时候，他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占卜什么的也没听他提起过，只知道他和烟火以卖艺为生。
　　时隔近二十年，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变化吗？我倒很挂念烟火那小孩，我想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烟火呢，你认识烟火吗？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呢。”我笑着问上官浩星。
　　上官浩星目瞪口呆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四、四五岁？烟火吗？”
　　我见她一脸惊呆的样子，也有点慌张：“怎么了？”
　　“你见她的时候，她还在卖艺吧。”柳惜香从内房走出来，把我的背包递给我，“可是，你知不知道，烟火成为三千殿下的杀手已经有一百五十年了。”
　　惊呆的人变成了我。
　　这个世界没有时间概念的吗？
　　“你收拾一下东西，我带你去南宫世家，跟烟火夜溟有关的人并不适合在这里。”柳惜香一脸的冷漠，却难以掩饰他娇美的五官。
　　我再次叹了口气：“柳同学，你可以穿女装吗？我怕别人当你是女扮男装。”
　　上官浩星掩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实在憋不住了变成了爆笑：“你也知道啊？他每次去南宫世家，南宫家的公子们都以为他女扮男装，暗地里商量着迷晕了他拖去厢房换装呢。”
　　柳惜香冷冷地瞥着上官浩星，直到浩星安静下来吐吐舌头退到一边去。
　　“没有换装的必要，他们都认识我。”柳惜香淡淡地说，我扬扬眉，的确是我多管闲事了。
　　忽然，他凑到我耳边问：“我真的很像女人吗？”
　　我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在一旁的上官浩星又是一顿好笑。

　　我忽然觉得不是那么难过了，就算真的在这里长住下来，我觉得也许是件很开心的事。
　　蔼然，你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像我一样遇上了这么热闹的人和事？还是，你已经找到了幻海的那棵树在树下等我了？再或者，你其实一直就觉得我们分开了就很好？

　　“你叫什么名字？”柳惜香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问我。
　　“额，洛宝儿。”我羞羞地说。我很讨厌别人问我的名字，即使有人问起来，我也是能不说就不说。但是眼前是必须要说的，在这个世界里，还是按照他们的方式来好了。
　　柳惜香停下脚步，转过身，摸摸我的脑袋：“以后我就叫你宝儿好吗？”
　　我仰起头，看着他，那一刻我感觉到柳惜香真的很像一个哥哥而不是姐姐：“好。”上官浩星在一旁狠狠踢石头：“别在我面前打情骂俏，真讨厌。”
　　这一路，我走得好幸福。

　　我并没有忘记跟蔼然的约定，请柳惜香先带我去幻海边等蔼然，再到南宫世家。
　　让我喜出望外的是，蔼然已经在幻海岸边的银杏树下等待了。远远看着那紫色的连衣裙，我就疾奔过去，丝毫不理会上官浩星大声喊着：“宝儿，你掉东西了！”
　　“蔼然！”我扑过去，像个见了妈妈的小孩子，“我好想你。”
　　蔼然微笑着，轻轻拍着我的背：“小笨蛋，我答应过会在这里等你，就会一直等着你的。”

　　“这两位姑娘是？”一向眼尖的李蔼然对着我身后的二位问我。
　　我和上官浩星继续笑场，柳惜香这次竟然也笑了起来：“看来，我是真应该换个装，免得被人当作傻瓜。”
　　我抱着蔼然的胳膊，一个劲儿点头，哼，我一开始不就这样说了，你还不听。

　　“这位青衣姐姐是上官浩星，这位白衣哥哥是柳惜香，都是好人呢。”我用我蹩脚的普通话说着，远在哈尔滨的茶渣曾经说我的声音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兔子。
　　蔼然看看我，再对着上官浩星说：“莫非阁下父母双亲都是复姓人士？”
　　我痴痴呆呆：“啥？”
　　“的确，爹爹曾是不周城知客斋的账房，母亲乃是魔界……二皇子的侍婢。”上官浩星对蔼然特别恭敬，这让我很窝火。
　　凭什么呀，凭什么对蔼然说话都是这般柔声细语，跟我说话就是恶狠狠不说还夹拳带脚的，太不公平了吧。
　　我抱着蔼然的胳膊对上官浩星呲牙咧嘴。
　　“宝儿，你还自诩是中文系的呢，连浩星是复姓都不知道啊？”蔼然轻轻笑道，“让你上学的时候都躲在宿舍睡觉，活该了吧。”
　　我好是无语啊，以前的李蔼然纵使七窍玲珑也绝不会这般伶牙俐齿，看来穿越到不周城她心里开心得很啊。
　　“宝儿，你掉了东西。”柳惜香从上官浩星手里接过一封信，再递给我，“很重要吗？”
　　我摇摇头，从柳惜香手里接过那封信：“本来很重要，现在也许已经不重要了。”
　　我正想扬手撕掉，又忍不住将它再放回背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