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湾》落灰成屎

29、第三章 第五节 人心 无

　　“无霜。”柳无雪看着这个才几日不见就成长不少的男孩，欣慰的笑着。
　　柳无霜一见他大姐，眼眶瞬间红了。没有人知道那一天的柳无霜是全身止不住的颤抖着目送袁家花轿的离去，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那么辛苦一点一点搀扶上花轿的大姐居然是被他一点一点送到向海剑下的，他认为只要向海羞辱够了大姐就可以放过所有人，可如果当时没有袁大哥挺身挡住那最后的一剑，他不仅仅是没有了大姐，更是他亲手杀了那个从小爱他护他的大姐。“对不起，大姐。”柳无霜直接就跪在柳无雪面前，丝毫不避及袁泽，甚至一旁的老岳和十七。
　　“你没有对不起我，如果那天你没有扶我，我也是要上花轿的，你能扶我反倒使我不难么狼狈。不过你是对不起你自己，明明那日在向海剑下那样坚毅，怎么今天却说跪就跪下了呢？你呀，什么时候才能不哭呢？”柳无雪伸手用衣袖给柳无霜抹了抹满脸的泪水。
　　闻言，柳无霜反倒哭的更大声了，如果说刚刚还只是下着倾盆大雨，那此刻便是雷雨交加。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趴在柳无雪腿上哭的不能自己。
　　众人见状本想着对柳无霜劝慰一二，可柳无雪只是轻抚着柳无霜的脑袋在哪里但笑不语，什么也不说，由着柳无霜自己哭的昏天黑地，正主都没有发话，其他人也就不好在说什么，也许是嫌弃柳无霜哭的太大声，袁泽和老岳带着十七离去，把房间留给二人独处。昨天柳无雪刚刚醒的时候，他就没敢和柳家说，就怕柳无霜过来的时候看到柳无雪虚弱成那副模样，那还不得哭成什么模样。直到昨晚看柳无雪好了大半，今早才敢叫人去通知柳家柳无雪醒了，结果柳无霜就直接和报信的人一起回来了，看到好好的柳无雪还是哭成个泪人。
　　好半晌，柳无雪的裤腿都被打湿一大片后，哭够了的柳无霜跪坐在地抽抽涕涕的自己给自己抹着那越抹越多的泪水抬头喊了声：“大姐。”
　　柳无雪看着那红彤彤的眼睛被泪水打湿显亮晶晶的，重重摸了摸柳无霜的脑袋道：“好了，没事了。”
　　柳无霜听了也不知道又触到哪个地方，原本控制住哭声，只是小抽啼的模样逐渐又要开始失控。
　　柳无雪不安慰他，可也不想他再哭下去，忙问：“你二姐还好么？”
　　听到柳无雪的问话，柳无霜忙止了哭意用他那带着浓浓哭腔的声音道：“前两天二姐躲在房里不和人说话，也不吃不喝的，昨天父亲强行进屋把二姐骂了一顿以后，她就开始吃喝了，只是还躲在房里谁也不见。”
　　柳无雪微微思索片刻，又问：“你向海大哥还好么？”
　　“大姐！”柳无霜瞪着他红红的双眸惊愕的看着柳无雪，她怎么还能让他叫向海为向海大哥呢？向海不仅要杀她，更还是要万般羞辱后杀她。
　　柳无雪抚了抚柳无霜的鬓角，柔柔的说：“有错在先的是我们，他会那样做是因为我们不认错。”
　　“可是……”柳无霜想辩解些什么，可他无法说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文沅姐对向海大哥的重要性，如果那一日他失去了大姐，他一定也会疯狂，让他在那样的时刻还在为他人着想他是万万做不到的，如此一想他发现那一日向海大哥对袁大哥那最后一剑有多么的艰难。
　　柳无雪看着柳无霜欲言又止的模样既不询问，也不打断，只是看着他自己在那抬头想说什么的模样，但是又因为想到什么而再次低下头的模样。人生茫茫他总是要自己想明白很多事，她现在能开口，可总有一日只有他自己，他必须要学会自己思考，而她需要的是让他知道这世上不止他一人，他一种想法，他一个人的立场。
　　“大姐，向海大哥已经做的很好了，只是我们……我们……”柳无霜虽说想通那一日的向海羞辱大姐不过只是想让大姐知难而退而已，可刺在小七身上那一剑不会改变，最后一剑想那杀死大姐的心意也不会改变，柳无霜没有办法说一切都是因为他们自己死不认错才造成这幅模样的。
　　“大家怎么做都是有理由的，就像我过去说过的这个世界没有善恶之分。我护着你二姐，我对你二姐是善；你护着我，你对我是善，可我们所做的一切对你向海大哥来说都是恶。在旁人看来我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你向海大哥这么对我就是恶，可其实是我在利用他最后一丝理智和善心在剜他的心头肉；而你扶着我走上花轿，在他人看来是姐弟情深，实则在逼着你向海大哥不得不杀我。所有人包括你向海大哥都不认为我能走上花轿，可我哪怕是爬也会爬上花轿，因为我在利用所有人的人心，只要我越狼狈越可怜，你向海大哥就不得不认下我是那个杀了你文沅姐的人。”柳无雪诉说着那一日最恐怖的事情，弱者并不是所有人眼里的弱者，看似拿着剑要杀人的向海其实在那一刻才是最可怜的人。
　　“大姐……”柳无霜没有想到大姐是这般千方百计的想代二姐死。
　　柳无雪以为柳无霜是被自己这一番言论吓到，看着柳无霜小鹿般惊恐的眼神道：“无霜，这就是人心，不要看到、听到就相信，要思考。”
　　柳无霜此刻一把扑上前把他的大姐抱在怀里，如果……如果那一日没有袁大哥，他的大姐就真真切切的没了，嘴里依依不舍的叫着：“大姐、大姐、大姐……”。
　　突然被柳无霜抱得结结实实，柳无雪拍拍柳无霜的背感受到少年因为长高变瘦而凸起的脊骨，想着她的无霜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这样突然的撒娇呢？“怎么了？”
　　柳无霜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在她的颈窝里重重的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