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偷换（长连）》白滟

30、羁殛 #30

　　羁殛
　　# 30
　　许多事情总是想象比现实更美，相逢如是，离别亦如是。缘于爱，成于苦。

　　世界其实是个奇妙的圆。
　　他最近会很轻易的想起当年过往，想起那时关于自己一个人的路。
　　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那些单调的所有，从白天到黑夜，年年复是，绵绵浅浅的伸展成一张无色的琴弦，拉出哀婉的歌。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淡薄中，挣扎着生存。
　　曾温润细腻的心变得沉稳而苍老，太多的隐秘因为天赋异禀开始泛滥成灾，太多的难言换做沉默……开始学会低低的叹气，开始懂得隐秘的眼神，开始聆听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
　　在被冰轮丸呼唤的日子里，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需要我的存在。
　　他给予了自己存在的理由，给予了自己寻找的力量，在那个寂寞得让人不安的世界里，他给予了自己，不得不继续前进的理由。
　　因为有他的呼唤，所以才愿意去探寻这个世界，才想要去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你的本能，到底是什么呢？】
　　冬狮郎轻轻开口询问，冰轮丸的目光寂寞的流泻着月色苍茫的荧焰，他想或许他们其实不曾分开，因那目光他曾于冰轮丸锋刃的剑身目睹过。
　　那是曾属于自己的寂寞与抗拒。
　　即使陌生早已潜伏，熟悉已经消失。我还是想要在那些回忆里寻找曾经，企图在那些熟悉的一举一动中找回关于我们曾经地老天荒的故事。
　　我不知道未来在未知的陌路里我们之间还能够留下多少永生难忘的语言或者符号，我们总是是频繁的说着时光流逝、日月如梭，然后微微的笑，说未来也许会更好。
　　而其实我们在偶尔平静的时间里，却只愿看着那片狭长的云朵在浩瀚空中被流风剪碎，无声的流散着飘往不同的方向。
　　冰轮丸，你知道的，其实回忆往事的感觉真的很美好，可时间长了记忆就开始模糊，到最后唯一能记下的仅仅只是曾经的愉悦或者悲伤。过往太多的时间都燃成灰烬哗哗作响，记忆化成美好淹没了其中的成长。
　　所以我想抓住的，只是现在。
　　冬狮郎淡淡的笑，举起剑的时候周围的时光哗啦啦的倒流，灵压在思念的控制下开始了熟悉的收纳、盘旋、聚集、疏通、散逸、提升……
　　可还记得，当年我在真央灵术院第一次呼唤你的时候，那些流年的沧桑仍旧，那些相依为命的绝望孤单仍旧，唯有你我之间的关系已被更改。
　　无法压抑的冰寒自心底涌现，萦绕的冰雪光芒璀璨得过分，冬狮郎高高的仰首望天，飞舞的风雪围绕着剑刃在轻盈旋转，压缩着凝聚，仿佛美丽而致命的花瓣般温润着，片片飞散起华丽的序章，碰撞出高傲的冰雪龙皇，如同记忆中那般的艳丽着、张狂着、森冷着。
　　在失却你的支持，不知后果如何的这个攻击，或许能够让你回想起来……那些过往曾经。
　　冲击的时候全世界的冰霜风雪在一起颤抖，同样身为皇的两人在冰之结晶的世界里彼此相向为岸，少年紧紧的举着剑，却倔强的停留在肌肤之上的一寸之间，舍不得前进一丝一毫。
　　【快点想起来啊……当年呼唤你的……到底是谁！冰轮丸——！！！】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在拼命的呼喊着些什么，那些苍白的容颜模糊的笑靥，纠缠不清的语言朦胧的曲线，在冥冥中指引出往昔流年。
　　有些什么开始交相叠印，他想起多年以前的那个冰雪荒原，在那一个炫目得耀眼的存在一声呼唤以后，绽开了冰色雪莲的那天。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冰雪荒原里做着华丽却又不真实的梦，在少年身边做着朴实但又真实的梦。忽然便觉得其实自己一直以来都活在自己愿意耽溺的梦里，无论繁华还是朴实，都心甘情愿的沉溺着。
　　所以我们经常留在回忆里，哪怕是梦魇。
　　曾经生活的轨迹已经模糊不见，那些曾经的快乐和悲伤就像落入那悠长古老荒原里的白雪一样，在漫长的分分秒秒里渐渐消融，然后渗入荒芜的冰原深处。
　　只有那条高傲的龙皇始终坚定不移的蜷缩着身子将小小少年拥抱，在彻骨的寒冷中彼此依偎，将所有相互交托，与大地和蓝天一起沉默。
　　——我们，注定是彼此，一辈子的劫数。
　　所以当黑崎一护摆脱了风雪桎梏，终于得以看清眼前一切的时候，冰轮丸龙皇的身形在琉璃声中碎却，碎落的冰棱闪烁着薄薄的蓝色华彩，他在其中伸手，轻易的便牢牢拥住了今生唯一的劫数。
　　少年倦极沉睡的模样宛如当年稚嫩的微笑，冰轮丸忍不住勾勒了唇角点点滴滴的愉悦，他低头贴近了少年冰凉的脸，温厚的声音萦萦绕绕，圈出彼此灵魂的归属，【我回来了，主人。】
　　碎落的光彩如纷繁陨落的烟火，他怀抱着今生的所有眷顾缓慢飞翔落下。从今往后，在夜空绽放的冰凉荒漠都有了最重要的人去一一诉说，那些冰雪飞舞的悲怆终究不是一个人的寂寞。
　　冰轮丸紧了紧抱着少年的手。曾经的时光在心底的荒原里轮回，我们曾经遥远得好象没有一丝联系，若即若离，但是你呼唤了我，而我回应了你，从今以后，便注定了相依为命、形影不离。
　　或许，我们曾经的寂寞，都是为了，和彼此的相遇。

　　【那孩子，倒下了。】
　　周遭烽火四起的时候，千本樱忽然压抑了声音静静的开口，纷飞的绝丽樱花滞涩一瞬，随即更狠更绝的积压在朽木响河的防护上。
　　【……】朽木白哉并没有说话，心中千回百转却仍褪不下忧愁悲葛。并不是没有担心过，并不是没有想象过，但仍挡不住，一刹那的心痛和软弱。
　　为什么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呢？
　　是因为所谓的家族吗？或者宿命？还是始终无法舍弃的荣耀？
　　或者是……我们从不曾彼此深信的寂寞，让这一切最终发生。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牢牢握住了千本樱，挡在了村正面前。
　　有时候，朽木白哉也觉得自己想不明白这一切。
　　他与他本就是注定了相依为命的纠葛，如自己与千本樱，如冬狮郎与冰轮丸，但是为何其中一个人却顽强的坚决不相信，也不愿意用丝毫耐心去倾听？
　　【朽木响河，会对自己斩魄刀下手的，或许你该是第一个。】朽木白哉冷然开口，千本樱的攻击仍旧艳丽如旧，凄绝杀意较之以往却更深更厚更沉重。黑崎一护远远的看着他与那个散发着森冷寒气的鬼魅男子对峙，不由得倒吸了口气。
　　【为什么……咦，村正！！】疑问的话语还没有出口，便因为村正那不正常的灵压漩涡而惊讶。漆黑的灵压形成肉眼看得见的旋风，狂烈的舞动着撕裂空间。绝望的嘶鸣带着四溢的狂暴灵压吸引了贮存于现世与虚圈夹缝的虚们的注意，错落的空间裂缝带来了大量的虚，那密密麻麻的浓度似乎指引了他们所有人的最终结果。
　　命运如闪电一般刹那间穿透了所有的时光，村正在浓烈的痛苦中忍不住绽开了讽刺的笑，同时被穿透的，还有所有他曾经的自身。
　　在朽木响河被封印的期间，他一直都在询问着自己，其实这一切是否值得，抑或者这所有也不过是自我欺骗的一个借口。
　　他知道的，斩魄刀是诞生自每一个死神心中的存在，其所持有的一切属性归根究底都不过是反映每一个死神心中的所有。
　　或者说，是这个世间赋予他们的所有。
　　村正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所掌握的力量，那是能勾动斩魄刀们心底本能欲望和不满、进而使其攻击各自主人的能力，说到底，也不过是朽木响河心中欲望滋生的产物。
　　曾经无比羡慕其他斩破刀与主人之间有那样牢不可破的关系，是因为知道无法拥有，所以羡慕，所以忍不住让他们彼此惨烈收场作为结局。
　　【归根究底……不过……是在发泄而已……】村正淡然一笑，他知道草冠宗次郎或许会在某一个灵压紊乱的角落静默而担忧地注视着自己，那眸光会是温柔而隐忍的模样吧，但也仅限于此。
　　他们两人之间的底线太明显，所以双方都是小心翼翼不越雷池一步，哪怕只是一点的跨过了那条细小的缝隙，或许所有一切，都会更改了模样。
　　所以他也只能看着呢……看着自己的终局……看着跨越几个百年的最后落幕。
　　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局，有一些意料之外，不过仔细想想，又有什么的不可以呢？
　　我已经孤单一个了太久太久，或许在没有终局的纠缠里被自己最亲密的人结束掉一切也是一个好的最后。比起这样安宁的消失，我已经不愿意再像往昔那般追逐着一些谁都解释不得的当年痕迹，慢慢地从命运的脉络里清晰了自己人生的轨道，然后回过头来告诉自己或者勉强自己知道，必须这样子，必须拆离那些曾经羡慕的所有羁绊，这就是所谓的宿命，所谓的顺其自然。
　　曾经彼此互相取暖的温度在一段时间之后慢慢凋零，接受也好拒绝也罢，渐渐没了这种必要，渐渐地会从牵手转变为指挥，唯一能够倾听我声音的人掩住了耳朵，只剩下一个选择，默然的承受着最伤痛的触摸。
　　我可能只是缘由堕落，但始终是愿意相信的，也想要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误会。
　　明天睁开眼，或许仍能看到哪一个人美好的笑靥。
　　勿论微笑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