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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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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夏觉得老祖的住宅太浮夸奢华——住宅是她本人监工建造的。
时夏觉得老祖屋子里毛茸茸的不是他风格——毛绒是她本人亲自掉的。
时夏心虚地看了一眼老祖墙上挂的那副花里胡哨的画像,霎时间闪过一个念头:这玩意不会也是她亲自画的吧。
联想乐一下自己的绘画水平,时夏觉得也不是没那个可能。
她本想在老祖的全息画面中,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但是老祖却微微抬袖,将画面收了起来。
时夏和宋长风都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东丘神情却很严肃。有人在扰乱他的施法。
他展示出来的东西,都并非他本意。这些过去日子里琐碎的日常,本是他埋在心里的回忆。
因为这些年岁月漫长,他从来不敢拿出来回味和恋念,因为故人已走,越念只会越苦涩。
他本想用画面展示一下肃洺——也就是界障破损的地方见到的那团漆黑——和时夏的曾经,但是却不知道被什么人影响,变成了现在这样。
东丘一言不发,释放灵力到屋外,严密地探索每一个角落,捕捉着每一丝微不足道的异常。
一无所获。
他皱眉,略微有些怀疑自己,难不成时夏的归来,让他不自觉唤醒了那些记忆?
他又查看了一遍,屋外确实没有什么异样。
于是他暂时放下了戒备,三言两语给时夏讲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他的话里没什么重点,因为时夏和肃洺的故事里其实也没什么重点。
时夏是东丘的猫,肃洺是东丘的朋友。
于是时夏也成了肃洺的朋友,时夏会在肃洺来做客的时候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肃洺会给她带从天南海北带回来的零食和玩意。
就这么简单。
然而时夏听着这些话,想象着这些场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东丘口中的那个仗义舒朗的少年,与那天见到的那团令人惊惧的漆黑联系起来。
“后来界障异动,修仙界遭遇浩劫,肃洺不慎……”东丘连话都没有说完,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也是在那时,消失的。”
时夏了然,东丘曾说过,那时的他以为自己死了。
她突然为东丘感到难以名状的悲伤,一场异动,他失去了两个日夜陪伴的好友。一个入了邪障,一个消逝的连躯体也不曾再见。
时夏向来是个大大咧咧的人,穿越的任务让她经历了那么多的世界,人生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她也都撞见过。
可是眼下的她不敢仔细去设想,不敢尝试去想这两百七十年的时光,东丘一个人是怎么在这个荒凉的大宅偏殿度过的。
不敢去想他每次外出修复界障时,见到曾经的挚友是那般模样,内心是撕裂的痛楚又或是在悄然无声地死去。
时夏想出声安慰他。
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宋长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夏师姐,师父说让你回来之后立刻去见他的。”
时夏的情绪骤然被打断,她抿了抿嘴,没说出口的话便被她咽了下去。
“什么?”她的声音因为刚刚的入情而有点沙哑。
“师父说让你去找他,但我觉得那老头子没啥好事,刚刚就没想起来告诉你。”宋长风语气轻松,一如既往。
时夏点点头,她也觉得梁柏找她不会有什么好事。
“既然如此……”时夏转身向东丘。
“去吧。”东丘声音平淡,完全看不出情绪。好像那些事情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影响,又好像他已经在这二百七十年间把伤痛反复咀嚼了无数遍,此刻已经不知道疼了。
时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施了个告别礼,然后转身离开了。
宋长风自然也跟她离开。
他们二人走后,东丘再次仔细查看周边的情况。他对自己的灵力有把握,就算自己情绪有波动,也不至于会连展现出什么画面都控制不了。
他来回探索了三次,终于在最后一次发现了一点端倪。
东丘抿嘴敛袖,随着线索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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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夏和宋长风出了东丘的大殿,时夏左拐,宋长风却右拐。
时夏:?
宋长风:“我可不想去见那老头,夏师姐你自己去吧。”
时夏很想骂一句他这不仗义的小混蛋,但是转念一想,这位便宜小师弟又是给自己准备零食,又是和自己一同到老祖这里询问过往,也挺够意思了。
梁柏那老家伙确实不咋好对付,还是不让他陪自己受罪了。
“师父说他在梁竹庭院等你。”宋长风最后告知她这一句,然后一溜烟走掉了。
时夏用了个瞬移,一眨眼就到了梁竹庭院。
她走到门口,轻轻扣门。
没人应。
“铛铛铛——”
时夏毫不客气地铆足了劲敲。
里面传出了一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进来。”
等时夏满是疑惑地推开门,发现梁柏也在里面。
这是一间普通的竹室,以前时夏起早贪黑被大蛇叫起来训练的时候,也曾在里面补过眠。
梁柏站在木榻的一边,木榻上坐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者。
梁柏侧身让开一点:“时夏,这是你的师伯。”
木榻上盘坐着的,正是梁柏的师兄,康启。
时夏行了个礼,顺势叫了声“师伯”,不知道这俩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行完礼,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那么站着。
康启也不说话,定定的看向时夏身后的某一点,像是在端详时夏,又像是透过时夏在思索什么其他的人生学理。
康启不说话,梁柏也就沉默着,一时间竹室里静默如雪。
“那个……”最终还是时夏打破了寂静,她可不想一直陪这两位老先生干瞪眼,“师父师伯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呢?”
“也不必叫师伯,算起来,你比我资历还要久一点。”康启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时夏吃了一惊。
也让梁柏吃了一惊,他之前听康启说过,时夏可能是修仙界的一大劫难,本以为这次叫她来,是为了把这个劫难扼杀在摇篮里。
虽然这样他就丧失了好好教导这个跋扈弟子的机会,但是能够提前免除这个祸患,他也只好舍小我为大我了。
但是师兄上来就把这个顽劣的弟子的辈分提到自己头上,这是在干什么。
时夏也不明白,她没有梁柏那么多弯弯绕的想法,直接问了出来:“啥?”
“几百年前那场界障异动,我当时只有五岁。”当时的康启只是个小孩,而伤心已经能够较为熟练的切换人形了。
康启那时在山下的村子里漫无目的地跑着玩,记得时不时会从山上下来一个容貌绝顶好看的清俊男子。有时候男子会和一个活泼跳脱的姐姐一起,有时候会抱着一只毛色顺滑的花猫。
听村里人说,那男子是在山里修炼的隐士,不沾凡尘的。
修仙界界障异动的时候,康启清晰地记得那时的天空,似乎在一眨眼间就从晴天白日变得乌云滚滚。
一阵阵电闪雷鸣,却一直也没有下过一滴雨。
那雷鸣又密又急,好像话本故事里天神在惩罚做错事的凡人。
年纪幼小的康启畏畏缩缩地躲在角落,心里想着,这要真的是天神在惩罚恶人,那这人一定是罪大恶极。
后来他才知道,被惩罚的那人,也并没有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她只是,想变成人而已。
时夏没有想到自己从灵物修炼至人形的过程中还有这样一环。
天道不允,她硬要修炼,是逆天而为,甚至直接导致了界障的异动。
而那时的时夏不知道,她确实觉得自己修炼的过程艰难了一点,但是她以为那只是老天对自己的考验,只要熬过去,就能更上一层楼。
从来没想过会是老天对自己的拒绝。
“是你被保护得太好了。”康启沙哑地声音中透露着一丝慨叹。
东丘由鴖幻化成人形时,只一次,便顺利无比,之后也能熟练控制。
而当时的时夏不是,她无数次从蹦蹦跳跳的小花猫变成行动不便的人,然后又在三五天之后前功尽弃地变回原型。
一开始东丘也没多想。
直到在不知道多少次的失败之后,东丘意识到这背后代表的意义。
他问天,天回给他四个字:天道如此。
他最先冒出头情绪的是不解和愤恨,凭什么,凭什么这样轻飘飘的四个字就可以抹去一个人坚持不懈的努力。
凭什么所谓的“天道”可以高高在上地挑选谁得道,而谁又幻灭。
不解和愤怒过后,他陡然回归了平静。
天道罢了,他嗤笑一声,也不是不能逆。
于是在时夏不之情的情况下,东丘用一己之力挡住了那所谓的“天道”,而当她一天天在进步的时候,时夏以为是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东丘告诉她:“你天分极高,渡化之后,一定卓尔不群。”
时夏兴奋地在山里跑了好几圈。
东丘说的是真的,时夏确实很有天分。所以他不明白,“天道”为什么给了她如此高的天分,却又亲手扼杀她前进的可能。
随着时夏对自己的人形控制得越来越稳定,东丘一次次接到来自天道的警告,最后一次,除了一直强调的“天道如此”那四个字,还加了一句。
“触之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