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灵狐“琉儿”的自传体》子弈

13、我是那只等在葡萄藤下的小狐狸（十三）

　　么时候醒来的我跟本不知道，等二天在眩目的阳光里醒来，我已经睡在自己的洞中。伟哥哥就在身边，而我的面前放着成堆的葡萄。一颗颗像紫色的玛瑙，十分诱人。
　　“伟哥哥！”我跳起来，“三叔公，三叔公呢？”

　　“天没亮就下山去了。”
　　我耷拉下脑袋，心里难过着自己睡着，没能送他，“我将三叔公送到山下，放心吧琉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到叔公。”
　　“会见到的，琉儿。”
　　我抬眼看伟哥哥，才发现他身上的皮毛有明显的灰尘，样子也有些疲惫：“昨天你把我扔到树上就不见了，是跑到哪去了？”
　　“呵呵，我去给你摘葡萄，本以为一个时辰就能回来，可不成想遇到了，遇到了些麻烦。就回来晚了。”
　　“遇到什么？”
　　“没什么，琉儿吃葡萄，我选了最红的摘给你的。”

　　呵呵……还有谁会比我有口福呢，还有谁想得出像我这样子的吃法呢。——把尖尖鼻子埋进葡萄堆里，只屑张嘴葡萄就咕噜噜地滚进嘴巴里。我只需要躺在床上，将脸埋进葡萄堆里就成了。伟哥哥还真是细心葡萄已经一粒粒择好、洗净，放在我的面前。我大口大口吃着，真甜呀……
　　伟哥哥在一旁吃吃地笑，“琉儿掉里葡萄堆里！”
　　“嗯？”我不明白他在讲什么。
　　“你眼睛转转，看看上下左右全是葡萄不是？”
　　我转转眼珠，果真左右上下看到的全是葡萄。嗨嗨，真的耶，只一小盆，将头埋进去就变成小山了！！我来精神了：“好神奇喔……”
　　“哈哈哈哈……”
　　笑的不单只有伟哥哥，还有一堆狐狸。我将眼睛转向洞口瞄瞄，鼻子由葡萄堆里拨出来，蹦蹦跳跳地迎过去，“姐姐哥哥们呀，呵呵，伟哥哥从小村里摘回来好些葡萄，可甜了。快来吃呀！”
　　靳哥哥带头走进来，看了我一眼径直走向盛着葡萄的盆子。摁一颗扔进嘴里，“天没亮就闻到味儿了，伟为了你琉儿妹妹，真是下足了功夫。”
　　“琉儿若想吃葡萄，我去摘给你便是，每次你只去找伟一个，把你别的哥哥都当成隐身了？”说话的是宁哥哥。
　　“是呀是呀，“众狐围了上来，不是围着我，而是围着葡萄。
　　“嘻，净说漂亮话吧，你们天天修炼修炼没一个陪着我玩，只有伟哥哥天天陪着我。我都回山快两个月了闷都闷死了。”
　　“乖琉儿，可不能冤枉我们喔，你一回山谁不是天天围着你转呀转的。倒了伟哥哥把你守得太紧，我们想亲近你都没机会呢。”说话的是彩姐姐，她侧过半个脸来：“再说了，谁叫伟哥哥的修行得比我们都好，他要比我们多得是时间玩。还有了，只要见到琉儿妹妹，伟还认识我们谁呀，是不是碧翠？”
　　碧翠是我的最小的姐姐，长着一双碧透的绿色瞳仁的美眸。只望谁一眼，谁一准就万劫不复了。碧翠姐姐抬眼看着伟哥哥的眼睛，像极了磨成念珠了的祖母绿，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的奶奶有一串，一粒粒匀称有蚕豆那么大，记得我小时候，一直以为那是绿葡萄，硬赖在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的怀里一整天，终于逮了个机会，张嘴就咬，结果没长齐的小牙险被垫掉。
　　于是，我哭，大哭，大哭特哭。被葡萄垫痛了呀当然要哭呀。
　　结果，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相当有办法，她看我哭得差不多了，拨着那绿珠子，不紧不慢地告诉我：“葡萄是酸的、硬的，吃不成的。”
　　果真，我一听不哭了。
　　现在看见碧翠姐姐的眼睛，我就像看到了那串念珠子，眼馋馋的目光一时没收回来。嘴里冒出两个字，“酸的。”
　　碧翠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伟哥哥打断：“琉儿，说什么酸的？葡萄吗？？”
　　“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的念珠，还特别硬，搁得牙疼。”
　　只伟哥哥傻在那里，所有狐都没理我的无厘头的乱打叉，接着吃葡萄。
　　彩姐姐又开口了，“我说的吧，碧翠，伟心里只有琉儿一个不是。就连琉儿胡乱打叉，他也放在心上。”彩姐姐是一只毛色微橙的美狐，她最喜欢用她的吊吊的眉眼侧过去半个头身，斜嘘着对方，那姿态慵懒、妩媚极了。“只怕伟忘了修行，到头连自己也照顾不好，更别说护着爱捣乱又爱发奇想的琉儿。大家说是不是？”
　　“是呀是呀，”鹏哥哥说话总是瓮声瓮气，像撞钟一样，而他也是个壮得像牛一样的大力士，“好比我就知道修炼成人了以后就能保护亲族的长幼不受欺负。像琉儿不会一点点法术的小狐儿，才更需要法术高强的保护才行。”
　　“对呀，人间险恶，修道越深越能好生保护自己爱的人。”现在轮到一直没说话的芸姐姐，她竟然还瞪了我一眼。
　　我我……不修炼真的有错吗？
　　伟哥哥开腔了：“我从今以后再也不修仙问道，我要陪琉儿一道做两只会老死，但是最快乐、最无忧的草狐，在这片林子里白头到老。”
　　众狐一片沉寂。众狐的眼睛全在我身上，有各种表情，惊讶、错愕、羡慕、嫉妒、无奈、愤怒、木然……
　　木然的是我。——“白头到老？”这词怎么听怎么别扭。我才不要和伟哥哥白头到老，我要和宛儿白头到老。
　　惊讶的鹏哥哥；嫉妒的是芸姐姐；错愕的碧翠——她一直暗恋伟哥哥，也自认为伟哥哥也喜欢她来着；无奈的宁，他看到我俩一般都是无可奈何的表情；愤怒的是靳，他和伟八字有点点冲，见了面就要互掐的那种，一对冤家；羡慕的是翔姐姐，她年龄要长些，是最疼爱我的姐姐了。
　　“我才不要呆在林子里，天天对着你那张一点变化都没有的脸。闷死了。不要！我要去村子里找宛儿。”
　　靳哈哈大笑，一把拍在我背上，“就知道琉儿心里没有你伟哥哥！琉儿，等我修炼成了人形，天天带你去村子上玩，还不止呢，我还要带你去县上、镇上，到上海去。听叔公说山外头的世界可大了呢，咱们狐狸想像不到的大，可好玩儿了！”
　　我被靳哥哥拍得一趔趄，仍然瞪圆我的眼睛，兴奋地哈着气。
　　“外面有什么好，世道又乱，坏人又多，个个都是要拿我们狐命去做皮裘了的。”
　　靳哈哈大笑：“就说你修道不精嘛，有哪几只狐仙会像你一样轻易地就露出原形的。看看你，就是去偷了一回葡萄，就整得这么灰头土脸的。该不会是变身不成，现出原形，被人打了吧？哈哈哈……”
　　伟哥哥气了，“不是！你不知道不要乱说！！”
　　靳的嘲笑声更厉，“看看，被我言中，生气了吧？”
　　众狐一片安静。
　　伟不争辩了。低下头，默默向洞口走开去。
　　“伟哥哥，你到哪去？”我跟上几步。
　　伟哥哥没理我，出了洞口。
　　我尾随着跃出，跟着伟哥哥的足迹跳上通向山顶的小径。

　　伟哥哥比我走得快多了，远远看得到，可就是赶不上。赶过一颗大松树，突然传来一声轻咳：“琉儿，咳……”
　　我站住，循声向树后看去。是寡婶婶。
　　“婶婶好！”有人说半老徐娘之味才是女人真韵实美之所在，看到寡婶婶，谁都会为这种成熟的美感折服。寡婶婶眉间有一丝丝淡淡然的轻愁，那一种忧伤之韵，很有迷醉感。
　　“琉儿这么急急地行可是有事？”
　　“找伟哥哥去，他好像又生气了。”
　　“琉儿气跑伟哥哥可不是什么希奇事，想来伟早已经习惯了。不防事的。”
　　“喔，也对喔。呵呵，那就不着急去哄他了。”我懒懒地向树上一倚，树下细草落针干燥、温暖。我知道寡婶婶一定有事问我，于是眯起眼睛来等她开口。
　　过了半晌，寡婶婶慢慢地开口了，“这些天常常看到琉儿去三叔公那里玩，今儿个怎的没有去？”
　　“今天刚睡醒还没来得及。呵呵，而且……”我有心试探寡婶婶的表情，以免她知道会太伤心。
　　“而且怎么了？”
　　“而且，三叔公天没亮就下山去了。”
　　“咳，他去哪儿了？不会也去村里给琉儿摘葡萄了吧？”
　　“当然不是，琉儿可不敢因为这些小事劳三叔公的大驾。”
　　寡婶婶的表情有些僵硬，“那，那他……”
　　“他去……，他说他去游历。”
　　寡婶婶还是吃了一惊，“他去哪了？到底去哪儿了？？”
　　“一个什么平的地方。我忘记呀，都怪伟哥哥，骗我吃了那么多香酣丹以后就变笨了，什么都记不住。总之，三叔公要去找他的那个‘他’吧。”
　　“他还是忘不了他……”寡婶婶的声音有些无奈和泄气。
　　“就像我忘不了宛儿一样。真的没办法……”我摇头、叹息，无比伤感地说。
　　寡婶婶反倒笑了，“琉儿还只是个孩子，何以懂得情味。”
　　“婶婶，可是琉儿就是懂得。真的懂得。”
　　寡婶婶仍然笑着，这让我很没面子似的，“既然懂得，那你说说，你伟哥哥是什么心思？”
　　“他……”怎么又提他，“他是我的护身符，而宛儿是我的魔咒。我需要护身符一直庇护着，可是经不起魔咒的蛊惑。”
　　寡婶婶止住了笑，惊讶地瞪着我。
　　“也许谁都会有自己的魔咒的吧。好像，三叔公的魔咒是那个不爱他的‘他’；伟哥哥的魔咒是我一样。那婶婶有没有自己的魔咒呢？”
　　寡婶婶似乎没听到我的问话，兀自发着呆。
　　我站起来，抖抖身上的灰尘，“婶婶，当九叔叔故去的时候，你有没有相信他会再还魂回来？有没有坚信今生非他不爱？”
　　寡婶婶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良久，她轻轻地说：“也许九哥就是我的护身符，而我的魔咒却是旁的，比如三叔公。”
　　我迷惑了。“婶婶我不明白。”

　　她深深叹一口气，“琉儿，婶婶给你讲个故事，讲一个我的故事。”

　　“喔，我最喜欢听故事了。”我呵着气重新卧回了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