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灵狐“琉儿”的自传体》子弈

11、我是那只等在葡萄藤下的小狐狸（十一）

　　“如果真的能忘记，我就会像人类一样了。一样的自私、狠心，一样的无情、冷酷、决绝吗？”
　　“不会的，琉儿。因为你是狐。”
　　“我不信。爱上了谁，你觉得你还是你自己吗？”
　　伟哥哥再不说话了，他也在事中迷着，怎么能回答得了我的疑问。

　　我起身，向树干走去。和伟哥哥呆在一起时间久了一定会变笨，他讲话、做事都太没有营养了。
　　“伟哥哥，抱我下去。”狐狸是不会爬树的，可是会法术的狐狸就不一样。伟哥哥当然会，他还有变成人形，只可惜道行有点浅，常常会露出他的大尾巴。
　　“呆在这里蛮好，干嘛要下去？”
　　“天都黑了。”
　　“可是，可是，我只想和琉儿单独呆着……”
　　“可是琉儿想去找好吃的东西。”
　　“找什么，我去拿给你。”
　　“葡萄。”
　　“嗯，我上山找过了，山葡萄酸得要命，不能吃。要等到腊月后霜打过，才会变甜。”
　　“谁说我要吃山葡萄了，村子里有好多葡萄树，我都等它们熟等了快一年，现在终于熟了。”
　　“什么？你又要去村子！”
　　“呵，伟哥哥和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不会爬树，摘不到。”
　　“我不去。”伟哥哥负气地背过身去。
　　“那我自己去。自己吃个饱，一个也不给你。”
　　“你不会法术，不会爬树，一个也吃不到。”
　　“那我就站在树下傻等，等着葡萄熟落地。”
　　“那里有猎人，你忘了吗？他会要了你的命的，傻琉儿。”
　　“谁叫你不陪我去，小命丢了就丢了吧，变成小游魂天天缠着你！”我站在树上做势要向下跳，“伟哥哥，你要是不抱我下去，我就自己跳下去了。”树相当高，往下看我的腿都发软，我当然不敢真的跳，这叫吓唬，伟哥哥一准上当。
　　果真伟哥哥中着。他快步过来一把将我抱住，抱得十分紧，我都透不过气来。不同以往的是，他没有带我跃下树去，而是将我紧紧搂进怀里，我听到了他慌张而且有力的心跳。
　　“笨琉儿还是忘不了宛儿，宁愿用自己的命换，也不愿意留在山上、留在我身边。”
　　我由伟哥哥密实的胸中费力地抬起头来，深深地吸一口气：“是你自己不要去的。”
　　“我怎么去，怎么去！？你让我天天看着你，在梁上对着一个人类痴痴傻傻地发呆？看着你在她的枕上、褥塌上起腻、打滚；净拾着些她的头发之类没用的东西，兴奋地蹦不跳去然后宠之若宝？还是看着你笨拙地扭着小胖腰在梁上费力地攀爬？你知道吗，你每次看着你晃晃悠悠险些摔下去的样子、看着你饥一顿饮一顿对着梁下发呆的样子，我有多心疼……”
　　我愣住了，“原来，原来，我在宛儿那里的时候你一直都在的……”
　　“我怎么放心得下你独自跑到外面去。我修炼还有什么意思，和你一起做可以老死的草狐，生死都在一块儿吧。只要你忘了宛儿，忘了宛儿，我们就能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了。”
　　“伟哥哥……”
　　“我不相信，自你出生就一直伴着你的伟哥哥，比不了村子里那个你只看了一眼就爱到死去活来的宛儿。我不相信。”
　　我傻在了那里。伟哥哥只是哥哥，宛儿是宛儿，怎么能拿着哥哥和宛儿比。有他就没有她——这个题目太大。我侧过头去望着三叔公房檐上的寡婶婶。但凡是感情都是这样地纠结吧。我不懂。也许我有三叔公的道行就懂得了吧。
　　而现在除了葡萄，我什么都不关心。
　　“可是，伟哥哥，我还是想吃葡萄。”我瞪着我水汪汪的大眼睛，说着我的心里话。
　　伟哥哥叹了一口气，无比郁闷地放开我。自己跳下树去，“老老实实在这呆着，哪也不许你去。”
　　“伟哥哥，伟哥哥……”他已经跑远了，“人家要嘘嘘，人家是是妹妹狐，怎么办怎么办……”
　　我缩在树干边上，无奈在看看树下，对着月亮一阵阵地学着狼叫，只是声音小了好几号而已，学得还惟妙惟肖的了，旁边树上的雀儿吓得吱吱叫成了一片。我开心得不得了，一声一声地不间断。
　　“琉儿，”一团火焰由树下跃了上来，是三叔公。
　　“三叔公。”我看到救星了，“呵呵。”
　　“你伟哥哥呢？”
　　“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是不是又把他欺负跑了？”
　　“不是。真的不是。他现在做事越来越大条，脑袋好像被清蒸过一样。”
　　“哈哈哈……”
　　“三叔公，带我下去好不好？人家要嘘嘘……”
　　三叔公又哈哈大笑，他变戏法一样念几句咒，手在空中虚划，一扇门出现，信手一拉，
　　“去吧。”
　　“哦……”竟然门内到了我的睡房外面。
　　“然后顺原路回来，陪叔公说说话。”
　　“唔，好嘞。”我开心一跃跳进门内，真新鲜嘿，就一道门一进一出就两个地方，省了将近二里的路呀，我又跳回来，“叔公，好叔公，你帮我把门门开到宛儿家的院子里好不好？我喜欢到那里去嘘嘘，呵呵。”
　　三叔公瞪起眼睛，“不行。你要不去，我就把门关了。”
　　叔公的表情相当严肃，眉头的橙色眉眼上挑，像着起了火，我依然皮皮地，“叔公，为什么不行？”
　　叔公懒得搭理我，手一挥，门不见了。
　　“坏叔公，再变出来，再变出来嘛……”
　　“你还挑不挑地方了？”
　　“不挑了，这回乖乖的。”
　　叔公又是一划，咒念了一圈，门又出来了。
　　“呵呵……”我跳过去，又跳回来，学着三叔公的样子，爪子在空中虚划，小咒一念，出来了一个坑坑空空的所在，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到见底。我探头进去，冲里面狼号了几声，空洞得全是回音，我回过头看着叔公，“叔公，好怕。”
　　叔公一脸讶异，他盯着我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你这个鬼精灵，当年叔公练到这一步用了八十一年的时间。你竟然只用了不到一刻。挥你的爪子关掉，那黑洞里有鬼。”
　　我吓得一下子跳开，扑进叔公怀里。
　　“琉儿，快挥一下爪子，念刚才的咒。”
　　“忘了叔公，怕怕喔……”
　　“你这孩子拿你真是没办法。”叔公关了那洞口。“关了，琉儿，别怕。”
　　我小嘘一口气，跳进叔公开的通向我的房间的门，又探头回来，“叔公教我这一着好不好，呵呵学会了这个以后永远都饿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