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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舅哥 ...

  •   “喂,还活着吧。”周颜弯腰询问。
      珺灵一边撑着腰杆,一边摆手示意无碍。
      此时,一辆马车飞驰而过,惊得周颜一把将还在缓气的珺灵扯到了边上,不想人竟直接被甩了出去,撞在了路边的小贩摊上,哗啦一声给掀翻在地。
      周颜心脏倏然一紧,忙上前去扶她,还没碰到,珺灵就从地上乍起飞奔到墙角,一手撑着墙一手捂着嘴,豆大的汗珠悄无声息滚落。须臾之后,她开始吐,吐得整个人都紧绷弓着,饶是苦胆都要呕出来。
      “珺灵...”周颜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儿吧?”
      “看来你不止眼睛留不住,手也得残了,下辈子靠嘴生活吧”
      珺灵声音虚弱无力,白了她一眼后掏出手绢擦嘴,刚刚的视觉冲击使她的胃酸不断翻腾,但这也使她恢复了理智,思虑良久,问道:“只是饥荒而已,国家也在分配粮食。为什么她们还是没有吃的?”
      周颜温声解释:“饥荒于你们来讲,只是桌上没了从前的大鱼大肉,但于这些角落里苟活的人来说就太难了,国家分配的粮食大部分都被县老爷私自吞没,到最后落到平民手里的粮食不过几颗谷粒,几捆青菜。”
      “你说她们能吃什么?谁不是穷途末路的时候才做出这种极端行为啊。”
      珺灵哑口无言,胃里还在翻云覆雨,她轻轻叹息一声,倍感无助。
      “还有更黑的,你知道县老爷的刽子手值的什么勾当吗?”周颜双眸逐渐戾气浓厚:“狗日的,他开的是人肉铺子!人都是从刑场上捡的,他们已经被砍头惩罚了,但就因为人们食不果腹,连尸首都不给留,简直视如粪土,到底是谁没人性?这国家在我心里早就他妈湮灭了,还要我怎么拯救?”
      周颜越说越气,勃然大怒一番到最后也只是无声,她见过太多丧心病狂之事,要去究其原因,到底是皇帝的昏庸无能,还是世上穷人本就如此呢,说不清的。
      只知,世事就是这样,你去愤世嫉俗,那只有死的命。
      两人陷入沉默,半晌无人打破这份宁静,直到珺灵开口:“那你肯定过的很辛苦吧。”
      她声音软糯,语气里透露出不易察觉的心疼。她的关注点是周颜万万没想到的,一直以来从未有人问过她,是不是过的辛苦,是不是有点累。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心软的一塌糊涂,鼻头顿时酸涩,眼睛湿润,渐渐模糊了视线。
      “哈...”周颜将手背盖在眼睛上,一滴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悄然滑落,无声无息。
      忽然有一只小手抚摸在她头上揉了揉,珺灵声音温柔:“我呢,其实也没想逞英雄。”她顿了一顿,又走心说:“我只是不想再出现更多像你这样辛苦的人。”
      周颜胡乱抹了把脸,眼眶还有些红,她笑问:“胃还难受吗?”
      “难受。”珺灵瘪嘴点头。
      “刚刚看你腿软得厉害,能走吗?”
      “不能。”
      “那上来。”说完,周颜就蹲下示意让她跳上来。
      珺灵勾着周颜脖子,头也耷拉在她肩上,两人就这样走在无人的小路上。
      还是不死心的珺灵又道:“我胃好难受啊,你得赔偿我!”
      周颜心里好笑,接上她的茬儿:“怎么赔?”
      “这样,你加入藏机阁,我就既往不咎。”
      “你这是在用苦肉计吗?”
      珺灵微微一愣,眨巴眨巴眼:“我不一直用的美人计吗?”

      拐出街角,天色垂暮,落入眼帘的是珺府门前高挂的两盏红灯笼,红色绚影下,一个步伐沉稳的人突然止步不前。
      距离很远,周颜看不清那人的脸,却依然觉得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
      当当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内心忐忑的周颜便察觉身上人挣了挣,她也只好停了下来,刚刚止步,珺灵如鳅一般顺着滑了下来,丝毫不拖泥带水。
      “怎么了?”周颜微微蹙眉。
      珺灵显得有些急切,无暇顾及这个问题,小跑着到那人身边,而周颜心里也不知为何,七上八下的,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只好灰溜溜地跟了过去。
      还没待走近,就听珺灵有些尴尬地问:“珺垣?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珺垣冷哼一声,扫了一眼珺灵,又将目光移向慢步走来的周颜,他眼眸如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泉,不知里边暗藏什么危机,只知若是不慎掉入,怕是会万劫不复的。
      周颜额前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她只觉得那眼睛黑,黑得让人心慌。
      她双手叠放身前,样子看着实在安分乖巧,珺灵瞅着不忍嗤笑一声,下一刻却被珺垣的一记眼神扫射紧咬双唇。
      “你叫什么名字?”珺垣开口问道。
      闻声周颜急忙弯腰作揖:“在下周颜。”
      “你跟我家阿妹什么关系?”
      周颜愣怔一瞬,一本正经答道:“志趣相投的好友而已。”
      珺垣剑眉轻挑,嘴角扯起一个不甚明显的笑意。
      就方才两人那般亲昵的举动,这番瞎话怕是脑子被驴踢了的都不会信。可周颜却说得是如此的坦荡正直,是个没脑子的。
      在旁人看来,这不就是穿上裤子不认人的典范嘛。
      可这傻子还认为自己将珺灵跟她的关系撇得很清楚,不会祸害人大小姐。
      周颜还在沾沾自喜时,珺垣已经一边回头怒斥珺灵一边扭头呼唤家丁了。
      “你这选男人的眼光可真差,什么垃圾货色都入得了你的眼?”
      珺灵站在他身侧,面色平静不见一点慌张,淡淡瞥了周颜一眼后,唇齿轻启:“她毕竟长得还行。”又理不直气还壮地说:“垃圾也好过兄长房内那成天往外跑的嫂嫂。”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说话的?”珺垣眼中闪过滔天怒火。
      “唉,我知你们的婚事本是被逼无奈,娶了京城传说中的丑女便罢了,而那女子心却也不在你这,兄长可真是苦难啊。”
      珺垣被气恼了,转头见家丁们还没出来,一脚踢翻了原本安分靠着墙壁的无辜菜篮,泄了一点愤后回身见周颜正准备溜的姿势,猛地扑了过去。
      “不是我说兄弟,你干嘛啊这还是。”
      周颜终于意识到了此地不宜久留,刚刚转身欲走,就被扑倒在地,心里郁闷的不行,但念在此人是珺灵亲哥时,又不好对他动手,无奈趴在地上无声咆哮。
      真有病,靠,这家人真有病啊!
      “想走?门都没有!”
      “你到底想怎样啊?”
      “怎样?”珺垣哂笑一声:“当然是把你手脚砍了,身子丢进林子里边喂狼啊。”
      周颜一听此话,心中无名火起,哪还管你是谁的哥,哪怕是天王老子的哥也得负隅顽抗了。
      她反手抓住珺垣的后颈领,往前一抡,将他从自己身上扯到了地上,吃痛的珺垣五官拧在了一块儿。竟就这么毫不费力地反被制服让他很是不爽,梗着脖子看周颜。
      “我可是珺府大少爷,你就不怕死吗?”
      周颜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怕啊,可你刚才不是还要砍我手脚嘛。”
      珺垣被堵得哑口无言,看向一旁无动于衷的珺灵:“你什么时候心肠这么狠毒了?”
      置身事外的珺灵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半晌才答了上来:“在阿哥你不要我的时候。”
      忽闻往事,兄妹二人心上都掀起了涟漪,在一个大宅院里无母长大,难免受些憋屈,从前的相依为命到如今的视若仇敌,其实两人都是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只是没人愿意微低下头来讲清楚,没人愿意拉下脸面唤彼此吃席饭。
      身为局外人的周颜并不知两人默契的沉默是为何,思虑一下,明白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刚刚弹开起身,姗姗来迟的家丁就拿着木棍冲了出来。
      “少爷!!”一位年迈的叔伯扶起了珺垣:“您没事儿吧?”
      珺垣将他搀扶着自己的手拨开,勉强笑道:“我没事,福伯。”他停顿片刻,递给福伯一个眼神:“把他给我抓住。”
      霎时,一束束目光聚集在周颜身上。
      她心说这次肯定玩完,转念一想,立马跳到了珺灵身后。
      竟然要死,怎么也得扯着一个垫背的。
      虽是这么想着,但她心里其实跟个明镜儿似的,只要珺灵肯护着自己,自己又有长生霸体,化险为夷还不是眨眼一瞬的事儿?
      “你怕啦?”珺灵问。
      “怕,怎么不怕,你哥要砍我手脚呢。”
      “砍呗。”
      “卧槽,你还是不是人了?”
      “藏机阁你加不加入?”
      ......?
      她是狗吧。
      周颜怔怔盯着她说不出话来,嗓子眼儿干得冒烟。
      “兄长,抓起来吧。”珺灵忽然离周颜一丈远,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嚷嚷起来:“她就是个负心汉...”
      “你大爷!”周颜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看,她还恼羞成怒了。”
      珺垣暴躁的情绪转变阴沉,面如铁色地挥了挥手:“抓起来。”

      挣扎半柱香后,无果。周颜终究是一人难敌众人,被五花大绑的抬进了潮湿的柴房里。
      这他妈不会是什么刑房吧...
      周颜心里哀嚎,真是有苦说不出,只叹这大小姐的脾气真真阴晴不定,翻脸堪比翻书。
      不过如今倒是细细想来,她跟珺大小姐认识也才这么久,她为何如此执着的让自己加入藏机阁呢?自己又不是什么天将降大任之人,真是因为自己长得好看吗,那可就太扯蛋了。
      真可疑啊,珺小姐。
      周颜四下环顾一周,从旁边捡起一块相对锋利的石片,割开了束缚自己的绳索。走到闭合的窗边推了推。
      封死了。
      “啧”周颜无语片刻,猛然发现灰暗的屋子地板上照进一道微光,原是墙角上方有处不易察觉的裂缝,昏黄光亮无声无息钻进空中跟灰尘私会伴舞。
      这是一条没有封死的缝,周颜若是将其凿开一点,就能够脱身。
      她搬来烂木桌椅,一节一节爬到了房梁上,她将洞口凿开,随机跳到瓦砖搭的房顶上,刚刚落顶,双脚接触瓦砖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胆战,她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待她张望一番,夜色里便出现了一个黑影飞檐走壁。
      珺府偌大,周颜仅凭月光,不出意外的迷路了,正当她焦躁的寻找出路时,脚下的房屋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眉梢轻佻,嘴角挂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附身偷听了。

      “你是不是加入了什么邪魔歪教?”珺垣坐在桌前喝了口刚沏好的茶,他没有情绪的波动,仿佛此事他并不在意。
      “兄长这是听谁胡说的?”珺灵莞尔一笑:“从前可不见你这么轻信他人啊。”
      “所以我才在问你。”珺垣声音低沉,严肃起来:“我在朝中任官,如今形式严峻,你但凡走错一步不仅只危机到你个人,莫不可做什么出格的事。”
      珺垣在父亲珺成的尚书省值右司一职,地位其实不能影响什么,可近来朝堂却不太平,暗地里风起云涌,哪位侍郎嫡女嫁给将军之子,哪一家又同哪一家私交甚好......
      但是他们的父亲尚书令却不与谁同盟,而他官职颇高,哪怕只是一点风吹草动必然是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珺垣这般谨小慎微行事,害怕妹妹做出什么骑虎难下的事也不难理解。
      珺灵凝着他思量半天道:“我加的不是什么教会,是皇上亲自组建的藏机阁...”
      “什么!!”还未等珺灵说完,珺垣就陡然暴起,水杯被砸在桌面,哐当一声:“珺灵,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暗探是个什么概念吗?!”
      珺灵点头,少见的没有应声。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把你嫁了算了,安安分分活着。”
      听见这话珺灵急了:“我不嫁人,我死都不嫁!”
      珺垣瞥了她一眼,心有不忍但还是冷声道:“我会去跟父亲商量的,一定给你找个好郎君,藏机阁就不准去了。”说罢起身欲走,回神这是自己屋内,又坐了回去。
      “快滚回去睡觉。”
      珺灵摇头,大言不惭地说:“你要是让我嫁人,那我就在新婚之夜吊死房梁,当个吊死鬼去找你们!”
      珺垣眉头一皱,一个想法在他脑中延生。
      “你是因为有情人了才不肯嫁吧?”
      珺灵呆愣一霎,随后头点得像拨浪鼓:“是啊,而且她...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最注重清白。”珺垣白了一眼:“是柴房那小子?”
      “是...”
      珺垣站起身来,从屋里的一个柜子上将摆件的宝刀取了下来,提刀就要开门。
      珺灵惊呼:“哥,你去哪儿?”
      “去把他砍了。”

      ......
      爬在房顶偷听的周颜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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