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尊的冷殿下》灯火野望

55、莫离？

　　“知道这几日为何那土克波的散匪没再来么！”酒台之上，一位长衫小眼的乌龟妖，正挥着手中的扇子，唾沫横飞。

　　台下聚满听戏的妖众，听得津津有味。只听他继续道：“我们镇近日来了位神秘的壮士，身长九尺，双头六足，血盆大口，一口气便将那些散匪吹到九霄云外，再一挥手，他们便都化为灰尘！”

　　惊叹声瞬时不绝于耳。

　　月见啜了一勺浆水，老神在在。边上的春桃斜了眼边上的花影，嘀咕道：“你倒还吃的下去，人家都说我们大凶了，怎还不着急？”

　　“不急，吃饭要紧。”月见又尝了一口包子。

　　春桃忍不住道：“你不是魔么，还需要进食……”

　　“嘴馋。”月见眼都没眨，继续听台上的“故事”。花影则一脸淡然安静坐在边上，仿佛置身其外。

　　台上的故事正讲到精彩处：“那土克波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上个月，西夷的暮白族就因为不愿去朝拜，被灭了全族，那叫一个惨烈啊。”

　　台下突然举起一只手：“提问！”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素衣的美人正兴致盎然挥着手，台上的先生挥了挥扇子和善道：“姑娘有何疑问？”

　　“真的全族都被灭了么？一个不剩？”月见眨了眨眼，一脸好奇。

　　那先生摇了摇扇子道：“自然是一个不剩。”

　　台下突然有人小声议论道：“不是传闻他们的少族长跑了么？”

　　“什么少族长，那是少族长的马跑了，听闻还是从火海冲出去的，估计也活不了。”

　　台下瞬时众说纷纭。

　　月见心满意足将最后一口包子吃完，在桌上放了一块大金石，起身道：“走吧。”

　　春桃一脸雾水跟在后头，“你就是为了听故事才来吃早饭？”

　　月见背着手走在前头：“这种边陲小镇平日里生活也无聊，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变成奇闻异事，偶尔听听也是有趣。”

　　“那些只是夸大的传闻，当不了真。”花影走在边上，突然出言道。

　　“也是。”春桃看了眼月见，又想起方才说书先生口中“身长九尺的大壮汉”，没忍住笑出声来。

　　月见停下步子，歪头看向春桃，吓得春桃忙收住笑意。春桃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你哪来那么多大金石，方才在店里出手那么大方？”一想到刚才一顿饭吃了一个大金石，她就觉得肉疼。

　　“你们尊君送来的那堆物件里的。”

　　“你不是讨厌我们尊君么？”

　　“但我不讨厌钱啊。”

　　春桃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月见，对她的这种人生觉悟无比认同，连带看她的眼神，又多了一丝崇拜。

　　月见又将眼神瞥向花影：“所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花影走上前，指了指远方云雾缭绕的山海处：“幽玄之地。”

　　所谓幽玄之地，其实是边陲通往西夷的一个关隘，此处群峰险峻，层层相连，仅余一处狭窄的通道。偏偏这通道暗藏杀机，无人可从此处经过。

　　“土克波将大本营设在幽玄之地的背后，还真是煞费苦心。”一路上花影将幽玄之地的情况作了简单介绍，春桃听后不禁感叹，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既然幽玄之地无人可经过，土克波他们又是如何过去的？”

　　说话间，她们已然到了幽玄之地。

　　乌漆漆的险峻宛若两道高悬的利剑，直插上空，遮蔽了日月星辰，显得分外压抑。花影口中的关隘，就在她们眼前，宛若天空漏下的一条缝隙，偶尔吹过的风也透着诡异的阴气。

　　“这，怕是真要大凶了。”春桃往月见身边挪了挪，不自觉害怕了起来。

　　花影指着关隘道：“要找到土克波，只能从此处走。只是，这里凶险异常。”

　　月见确实能感到这里有一股强大的灵力，并不是什么异常的凶险，应该是有什么守在这里。

　　突然关隘上方的岩石碎裂而下，月见一把将花影和春桃护在身后：“往后退！”

　　顷刻间，一道巨大的黑影笼罩天穹，山隘两侧的岩石崩裂而下，漫天烟尘遮天蔽日，随之出现的是一条逐渐清晰的巨蛇，九头青身，所到之处皆化为沼泽。

　　春桃吓得直接瘫软在地，花影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这是相柳！”

　　月见记得师傅曾提及相柳，它是上古天神共工之臣，昆仑山土便是它的血泥所化，九头皆是不同的面孔，可洞察人心。若是往昔，她还能与其一战，但如今，她只有五成灵力，恐怕不是对手。

　　仅凭土克波之力，绝不可能收服相柳。

　　春桃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拉住月见颤抖道：“我们快走吧，打不过的。”

　　“相柳是上古凶神，以我们的力量，恐怕连接近都困难。”花影接话道。

　　月见抬眸看向沼泽之上的相柳，突然眸光一沉，目光聚焦在相柳的其中一个头上。那张面孔狰狞，却恰好叼着一个黑衣男子。男子披散着头发，仍在挣扎，却越挣扎被咬的越深，殷红的血不断渗透出来，浸湿了衣衫。

　　“那是，人吗？”花影也发现了。

　　“好像真的是个人，怕是凶多吉少了！”春桃紧紧拽住月见，想拉她离开：“趁着这妖怪注意力在那人身上，我们快走吧！”

　　月见却似未听见一般，紧紧盯着男子。恍惚间，眼前似乎出现那个绑在天柱上的男人，她仍旧可以清晰的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破碎的模样。

　　“若是再不救他，恐怕真的晚了。”花影在一旁道：“月见姑娘，人命关天。”

　　月见冷着眸子，依旧看着那个黑衣的身影，目光寒凉。

　　“月见！”春桃在一旁急得直跳脚：“走吧！”

　　相柳似乎听到脚下的动静，其中一个面孔看向她们，下一刻，一道白色身影自下而来，挥手间，一道黑鞭直直落在叼着黑衣男子的面孔之上，面孔吃力，忙松了口。

　　月见趁机将男子接入怀中，正要往下飞，相柳的另外八个面孔早已看穿她的行动，向她攻去。她带着男子，行动受限，只能堪堪躲避，只是任她行动再快，也无法同时避开所有攻击。眼见即将躲不过，她本能以手挡住，却不想那面孔靠近她袖子时，竟突然避开了。

　　她反应迅速，趁着这个间隙，带着男子飞快离去。待她落回地面，立刻将男子放在地上，春桃和花影忙上前帮忙，三人一起带着男子迅速逃离。

　　回到休息的洞穴中，将男子安顿好，花影负责为他疗伤，春桃打下手，月见则守在洞口。男子伤势严重，血流不止，被相柳攻击的伤口，已然腐臭。花影拉开他的衣衫，只见他的胸口还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形状特殊，并非今日所伤。春桃看着触目惊心，又觉得伤口长得奇怪，不自觉啧啧了几下。

　　月见倚在洞口，盯着袖子若有所思，春桃突然跑到她身边，拉着她要去看男子的伤口。月见一脸嫌弃：“你是没见过男人，还是没见过伤口？”

　　“不是，那伤口确实长得奇怪，像是用什么特殊的武器打伤的。”春桃道：“你想想看，这男人有胆量只身挑战相柳，身上又有奇怪的伤口，这来历不明的，我们救了他，可别给自己添了什么祸端。”她又凑近低声道：“别忘了，我们可是大凶啊！”

　　月见看向男子，他的发丝遮住半张面容，面色因失血而惨白，但仍能看出，并非常人之姿。她又走进了些，对花影问道：“伤势如何？”

　　花影收回疗愈的灵力，擦了擦额上的薄汗：“他伤的太重，又中了相柳的毒，我虽为他暂时止住了血，但还得去镇上寻几味药，否则，他熬不过今晚。”

　　月见点点头，算是同意：“你安心去吧，这里有我们。”

　　夜幕逐渐降临，星辰代替了日头，一切皆安静了下来。

　　春桃在边上累的睡着了。

　　月见守在男子边上，她撩开男子的发丝，露出一张干净清秀的面容，与他截然不同，少了冷峻的气质，多了一分澄澈。正当她准备探查男子的伤口时，手腕突然一紧，她的眸恰好对上一双乌黑的瞳，那男子正抓着她的手，眉宇戒备，沙哑却磁性的声音吃力道：

　　“你，是谁？”

　　月见看了眼他握着的手，微微一笑：“力气倒不小。”

　　那男子发觉自己抓着眼前女子的柔夷，忙撒开手，红云瞬时从耳根爬上俊俏的面庞。

　　“我救了你。”月见收回手，将身子微微侧向他，嘴角勾起：“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显然不习惯女子突然靠这么近，脸上的红云更加深了。他将目光撤到一旁，并不言语。

　　“你伤的是身子，脑子应该没坏吧。”月见也不恼，将身子收了回来，环抱双臂一脸戏谑道：“你应该知道，如果没人救你的话，你现在怕是早就去见阎王了。”

　　那男子似是记起什么，终于开口：“你打败了相柳？”

　　“差不多，至少救你还是绰绰有余的。”月见挑挑眉，这应该也算实话。

　　男子闻言，突然激动了起来，挣扎着要坐起。奈何扯到伤口，痛得一脸扭曲，月见将他又按了下去：“伤这么重，瞎动什么。”

　　“你杀了相柳？”男子一脸炯炯看着她，问的执著。

　　“那，倒也没有。只是把你从它嘴里救回来而已。”月见撇撇嘴，一脸心虚。想她堂堂魔尊，打不过一个上古凶神，说出去也不光彩。

　　男子瞬时眸中没了神色，又冷漠的躺着，不再开口。

　　“我既然能将你救下，便能杀了它。”月见看着男子，不出意外，看到他的神色又变得精彩了起来。

　　“你不开口也无妨，反正我们萍水相逢，救你只是顺手。如今你醒了，要走要留都随你。”月见说罢，作势要走。

　　“等一下。”男子突然开口：“墨黎。”

　　“这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