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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情为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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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落幕,山有斜阳,金灿的光洒在影绰单调的树枝上,显得分外寂寥。
遥遥望去,一男一女坐在牛车上摇晃着前行,投出长长的人影。
紫菀看着身边的苍瑞,他的面上淡得毫无情绪,眸中无光沉沉静默着。自离开妖都,他便再无一言。她将目光投向远处,此刻,孤山落日,万物皆寂。
思绪不自觉飘到三日前。
当她敲开妖皇的大门,那个倔强的老头依旧固执地要将他留下。她轻抿茶杯,说出来意:“十万年前,晚辈刚化出身形,有幸随师父在妖都见到妖族公主希瑞。”
白须的目光瞬时顿住。
紫菀已记不清那女子的面貌,但她清晰记得,十万年前的偶然一遇,那个女子面上始终挂着的,淡而欢愉的笑容。
“他很快就会出生的。”女子抚着肚子柔柔笑道。
“他是谁?”小紫菀托着腮看着女子。
“情之结晶。”女子面上爬上一抹红晕。
“情?”小紫菀歪着脑袋似懂非懂,“结晶我知道,我是月华的结晶,但情是什么?”
女子似乎被逗笑,弯起眸子看向她:“你以后会懂的。”
小紫菀挺着胸脯笑道:“我是块石头,石头是没有感情的。”
“世间万物都有情。”她微笑,眸中闪着灼灼的微光。
“胡说,天界就没有感情。”小紫菀自认为找了个最厉害的反例。
“傻丫头,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未到动情时。”她似乎想到谁,眸色温柔,彼时紫菀还不懂这神情的意味,只知道后来这段关于情的故事戛然而止。
“分别后不久,晚辈便听闻公主殒命,而向来相安无事的妖族与天界,从此成了世仇。”紫菀抬眸,看向白须。此刻,他的面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
“前辈,难道想困他一辈子?”紫菀出言。
“他终有一日会知晓真相的。”白须的眸中迸出凌厉的光。
“前辈当真有自信,他会义无反顾选择妖族?”紫菀语气淡然,却让白须慢慢闭上眼陷入沉默,似是不想分辩。
“一念为仙,一念成妖。”紫菀看向白须:“选择从不在您。您困不住您的女儿,也困不住她的孩子。”
白须倏然睁开眸子,眼眶微红:“你懂什么!”
“前辈。”紫菀轻轻唤道。
白须睁着眼看了她许久,握紧的拳慢慢松开,面上露出悲戚的神情,像是突然苍老了许多。
“放手吧。”
万妖林。
苍瑞将紫菀送到昆仑地界,向她行了个礼,便转头离去。他孤绝的背影让她想到那个倔强的老人,写满某种道不明的落寞。心无来由一紧,待她回过神来,已拉住他的衣角,微微笑道:“我恰好要去天界,一起吧。”
两人一路无话,转眼到了天界。紫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失魂落魄走进北辰宫,这才离开。
以他的智谋,想必已猜到一二。揭开真相只是时间问题,若是真到了那一日,他会作何选择?还会坚持天地有别,各有秩序么……紫菀如此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一座素净的宫墙前。
糟糕。她暗暗叫苦,怎的又迷路了。
左右张望,四下连个问路的仙家都没有。她倒也不急,既找不到路,干脆站在宫门前,欣赏起门上的花纹。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花纹透着些诡异,像是某种封印的符咒。鬼使神差般,她轻轻抚上那纹路,触碰的那一刻,心倏然一痛,涌上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猛的抬眸,透过大门死死盯着墙内,那里面有股久违而霸道的力量。
是月见!
确切的说,是她的内丹,那颗支离破碎强制剥离的心。
“什么人!胆敢擅闯太白宫!”一声呵斥从身后传来。
紫菀敛下心神,转身露出微笑:“在下昆仑紫菀,来此迷了路,未曾想竟误闯神宫。”
“原来是神女殿下,方才失礼了。”那人忙向她赔礼,“上神有所不知,这是太白宫,奉天君之命不得擅闯。”
“竟是如此,倒是我唐突了。”紫菀微微颌首,“倒是往日未曾听说太白宫成了禁地。”
“昆仑的神女何时对天界之事如此感兴趣了?”清冷的女声响起,紫菀微微蹙眉,真是冤家路窄。
一身鹅黄的夕瑶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堵住了仙兵呼之欲出的话。紫菀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往夕瑶身前走了几步:“只是一时兴起,多问了几句,倒是夕瑶神女敏感了些。”
夕瑶却不急着言语,只是淡着眸子看着紫菀。下一刻,紫菀面色大惊。一股钻心的疼痛自右手腕传来,这感觉再熟悉不过,不对,更甚以往,万虫噬心,生不如死。
她不自觉捂住手腕,冷汗直流。
夕瑶冷眼看着面色煞白的她,轻启朱唇:“果然是你。”
气血上涌,呼吸大乱,她一口咬下舌头,疼痛自舌尖传开,让她有了一丝喘息的清醒。她弯起一抹浅笑,神情倨傲走向夕瑶,殷红的血自唇畔流出,带着惊心的冷绝:“怎么,你要弑神么。”
不知为何,夕瑶突然想起那个一身素白的女子,站在浴血的战场,孤绝冷傲,超然死生。即便不再是魔,她依然有着让人心生恐惧的力量。
“神女!不好了!”凤羿宫中的仙官木栖匆忙赶来,打断两人的对话。
“何事?”夕瑶看向木栖。
“殿下他,他与钟山山神起了冲突,受了重伤!”
夕瑶面色微变,一时乱了心神。紫菀冷着眸子自她身边走过,卷起一阵彻骨的寒意,瞬时拉回夕瑶的思绪,她回头望向紫菀的背影:那一刻,她竟以为是那女魔头回来了。
待紫菀离开夕瑶用蛊的地界,才终于摆脱难熬的痛楚。她蹲下身子,慢慢调整呼吸,此刻的她俨然刚从鬼门关回来,直到见到脚下映着霞光的云朵,才觉得自己重又活过来了。
这蛊,她必须解。
昆仑。
紫菀一身疲惫回到昆仑,看着巍峨的山门,恍如隔世。
推开门,扑面一股清风携着桃花香,正欲踏进去,耳畔已响起轻快的声音:“山主回来啦!”
一抬眼,发现琉凰、柳青和南乡都在,南乡身边一位赤发红衣的女子却有点眼生。
红衣女子微微笑着,是熟悉的声音:“山主。”
赤豆?她一脸疑惑看着红衣女子。
“山主,你可算回来了!你是不是认不得赤豆了!我刚看到她,也吓了一跳。”琉凰最先出声,拉着紫菀絮絮道。
“你化了女身?”紫菀看向赤豆。
“是。”赤豆余光不自觉扫了眼南乡。
“看来我不在发生了不少事。”紫菀眼波流转,轻轻笑着。
“山主一路风尘,想必也累了,先回小院休息吧。”赤豆被她看得红了面,不自觉垂下眸。琉凰主动请缨,一路陪着紫菀回小院。离开之时,紫菀注意到一旁的柳青,始终一言不发。
紫菀回到院中小憩片刻,换了身衣服,带着桃花酿闲闲走到桃林,柳青正抱着手坐在树下打坐。
“怎么?有心事。”紫菀将手中的酒袋扔给柳青。
柳青接过酒袋,毫不客气仰头饮下,擦了擦嘴:“我真是想不通,它为何要化个女身。”
紫菀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赤豆是涂山族长,血统纯正的赤神狐,若始终保持真身修炼,灵力最为强大。但若是化了人身,尤其在狐族出了祸乱苍生的女狐后,女身狐族的灵力便受了限制,是最为弱小的。
“色令智昏。”柳青一脸不屑道。
紫菀在他身边找了块地坐下,拿过他手中的酒袋饮了一口,突然想起希瑞公主所言“世间万物都有情”,若有所思道:“柳青啊,你说,情到底是个什么?”
“怎么?山主看上哪个野小子了?”柳青转头盯着她。
“说甚,我只是在跟你探讨修行之道。”紫菀转向他,一本正经道:“你看哪,我们修行之人,自是知道断情绝爱的要紧,但是吧,为何还有那么多人钻研情爱之事,甚至不惜放弃一切?”她想起希瑞的笑容、王道的怅然以及,月见的奋不顾身……
“那都是闲得慌。”柳青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情爱,可是世间最毒的东西,一旦碰了,万劫不复。我劝你啊,别动什么歪念头,还是好好修行吧。”
紫菀还欲争论几句,柳青却已甩了甩衣袖飘飘然离开。
没礼貌!她在心里啐了一句,又坐回原地兀自思考起来:太白宫里的东西实在让她在意,如果,她取回月见的心,会怎样呢……
那之后一段时日过的风平浪静,紫菀依旧喝喝酒,泡泡温泉,在弟子间讲学骗修为,小日子过的惬意又安宁,只是偶尔会想起天上的二殿下,过的如何呢。
直至某日,白帝所在的长留山来信。
“山主,长留山邀我们参加仙游大会。”赤豆递上信札。
紫菀扫了眼信,淡淡道:“不去。”
边上的南乡却急忙出言:“山主为何不去?传闻长留每十年会办一届仙游大会,邀四海神仙比武切磋,胜者会得到长留的一件至宝,今年的宝物是不死药。”
“所以呢?”紫菀懒懒看向南乡,不死药她拿来作甚。
“南乡,不得无礼。”赤豆用眼神阻止南乡,“你有所不知,山主并不需要不死药。”毕竟她本身就不老不死,且可化百毒。
“山主。”南乡却一反常态,对着紫菀和赤豆便是一大拜:“弟子来昆仑也有些时日,想去看看这神仙界的盛会,请山主成全。”
赤豆一脸为难想拉起南乡,却又碍于紫菀,不敢太大动作,只好眼巴巴看着紫菀。紫菀被看的难受,一脸不情愿:“知道了。那就参加吧。”
“多谢山主!多谢上神!”南乡激动的又是一拜,赤豆将他拉起,他对着赤豆柔柔一笑:“多谢。”
紫菀将这一来一往尽收眼底,扭头望向窗外,托着腮任思绪飘摇:仙游大会啊……想必又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