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尊的冷殿下》灯火野望

41、死生之际

　　紫菀抽回手，将面前男人头上的袍子轻轻拉下：“二殿下就是这般救人的？”

　　苍瑞眸中印着她的身影，轻轻笑道：“你怎知我是来救人的？”

　　紫菀看了眼床上的妖皇，淡淡道：“二殿下撇下牢中的我们，转头就摸到这里，意图岂不是很明显了？”所以他跟着她来妖都，也不全是为了帮她，想必妖皇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妖族有异，症结在妖皇，要解决这里的问题，他是关键。”苍瑞解释道。

　　“嗯。”紫菀心下了然，并不十分在意。

　　“不过…”苍瑞微微皱眉，“你不该来此。”

　　紫菀正欲反驳，床上突然响起一声轻咳。两人皆是一惊，看向榻上。

　　只见原本昏迷的白须眼若铜铃，直勾勾盯着他们：“二位真不把老夫当外人，腻腻歪歪的，成何体统。”他看向站着的苍瑞，“愣着作甚，还不扶老夫起来。”

　　苍瑞上前将他扶起，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盯着他们：“你们是谁？为何救我？”

　　“晚辈昆仑紫菀。”紫菀上前行礼，边上的苍瑞停了片刻，也行礼道：“晚辈是跟着紫菀上神来的。”紫菀闻言看了他一眼，很快便敛下眸子。

　　“你和玄女是何关系？”白须继续问。

　　“玄女是晚辈师父。”
　　“她派你来的？”
　　“师父派我来查一些事情。”
　　“哼，她是不是想看我们妖族的笑话？”
　　“师父只说妖族有事，能帮便帮。”这句是紫菀自己加的，毕竟师父她老人家压根对妖族不感兴趣。

　　“她何时变得这般热心？”白须鼻子哼了哼，又将眼光定在紫菀身上，眸光犀利：“你救的我？”

　　“前辈中毒太深，晚辈方才只是逼出部分毒，要彻底根除还需两三日。”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白须凝着眉头问道。

　　“白达和吴道掌权，宫中皆是他们的人。”苍瑞出言道。

　　白须眉头锁得更深，面色不佳，半晌不发一言。

　　“前辈。”苍瑞上前，微微行礼：“若是相信晚辈，可否将此事交予晚辈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白须看向苍瑞，目光如炬。

　　“需要前辈给我两样东西。”
　　“什么？”
　　“给王军的信和随身之物。”

　　白须闻言，宛若听了个笑话，面上掩不住的不屑：“你以为凭这些就可以调动妖族的王军？”他的眸光凌厉若鹰隼，紧盯苍瑞：“他们是不会相信你的。”

　　“前辈相信就好。”苍瑞迎着白须的目光，墨色的眸中闪着锋芒，威如伏龙，寒若孤狼。

　　白须一瞬竟有些失神，但面上仍不动声色，凝着眸子沉吟了片刻：

　　“好。”

　　三日后。

　　苍瑞带着白须的书信和信物离开后，再无消息。紫菀则留在白须的屋中，为他逼出毒素。

　　“那小子是不是逃了。”白须坐在榻上，半闭着眼。

　　紫菀托着腮发呆：“可能吧。”她只知道再待下去，她要无聊死了。

　　“看来你遇上个薄情的负心汉。”白须睁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

　　“总比被骗去什么贵重的信物要好。”紫菀轻飘飘回道。

　　白须未料被反将一军，顿时吃瘪：“你跟你那师父真是像。”一样的嘴上不饶人。他走下床，松了松筋骨，背着手在屋内踱步。这几日经紫菀照料，他身上的毒大抵是解了，现在就等那小子回来了。

　　“他会回来的。”白须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看着门外的方向道。

　　“前辈方才不是说他逃了？”紫菀托着腮同样看向外头。

　　“放不下的人还在这，能逃去哪。”白须看向紫菀，笑得颇有深意。

　　这倒是，毕竟妖皇在这，二殿下想做的事，是不会半途而废的。紫菀依旧托着腮想着，只是白须那一脸八卦的样子，好像哪里不大对……

　　两人不咸不淡聊着，门外突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紫菀和白须对了个眼神，白须一翻身躺上床，紫菀则隐入帘后。下一刻，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出事了。”是苍瑞的声音。

　　两人这才放下戒备，各自出来。只见苍瑞依旧一身黑袍打扮，只是额前几缕碎发掉了下来，似是走得太急，来不及整理。

　　“怎么了？”紫菀走上前。

　　“白达要将牢中众妖用来炼丹。”苍瑞一言，让紫菀和白须皆变了面色。

　　“孽子！”白须气得吹胡子瞪眼，“戕害同族，大逆不道！”

　　“怎么会？”紫菀心下疑惑，他们不是向来只把妖族送去试药，怎么会拿去炼丹？

　　“他们得到指示，说是妖族的内丹可以取代血尸。幽都那边出事以后，他们一时没有途径拿到血尸，也无法将抓来的妖族送去试药，就想到这个主意。”苍瑞似是看穿紫菀的疑惑，补充道。

　　紫菀立马想到他们口中的“圣母”。

　　“他们在哪里。”白须隐着怒气问道。

　　“前辈稍安勿躁。”苍瑞冷静道。

　　地牢。

　　“昏君妖道，老子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王霸的大嗓门响彻整座地牢。

　　此刻，他正和众妖被绑在地心的妖阵上。吴道和白达冷眼站在阵外，听他一顿污言秽语。

　　“将死之虫，只会逞口舌之快。”吴道满眼写着不屑。

　　“当真要将他们都，都炼丹吗？”一旁的白达一时竟有些心慌。

　　“王上放心，这灭灵阵一旦开启，他们的妖灵很快就会被吞噬，不会走的太痛苦。”吴道眯着眼冷笑道。

　　“你个腌臜玩意，不得好死！”王霸闻言继续骂道。他们现在灵力尽失，只能被缚在阵中任人宰割，这口气着实咽不下去。

　　吴道却也不是好惹的，他当即挥动手中拂尘，化作一道利刃直击王霸面门。边上的王道一把推开王霸，自己挡了上去。眼见利刃即将击中他，王霸颤抖的喊声在牢中回响：“不要！”

　　王道闭上眼做好赴死的准备，却不想面前一阵疾风拂过，再睁眼，吴道的攻势已被化解。他的目光立马被角落的男人吸引，只见他缓步而来，手中化出万丈光芒，仔细一看，那竟是一把周身赤焰的神剑。

　　“莫公子！”他欣喜喊道。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苍瑞。

　　“竟还有漏网之鱼。”吴道冷着面一挥手，边上的黑袍使者们便持着兵器一涌而上。

　　“谁敢动！”霍然传来一声呵斥，不怒自威，黑袍使者皆不自觉停下动作。苍瑞慢慢挪开身子，露出身后人的面容，在场所有人皆大惊失色。

　　反应最大的是白达，面色霎时一片惨白：“父，父亲。”

　　妖皇白须一身威仪走到阵前，神情冷漠，一双眸子让人不寒而栗。

　　“你竟解了毒。”吴道咬牙切齿，拿出手中的骨哨，一声下令，突然从四面涌来一群异化的鬼妖。

　　白须却岿然不动，冷眼看着迎面而来的杀意。千钧一发之际，千万支神箭自四面八方齐射向鬼妖，顿时哀嚎四起，一片混乱。

　　“王军在此，谁敢伤妖皇！”年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魄力，话音未落，一支肃黑的军队迅疾护在妖皇身前，带头的是一身铠甲的少年，脖上一朵兰花刺青异常惹眼。

　　一直在旁观战的紫菀面色微变。

　　赤豆曾说过妖族有位将军，少年成名，千军莫挡，脖间一朵幽兰为印，见之生者屈指可数。思绪纷繁，走马灯似闪过，她终于明白当初苍瑞执意救他的原因。

　　沐风，妖族所向披靡的少将军。

　　两方厮杀，瞬时激起血海翻涌。

　　她将目光投向一旁观战的苍瑞，他的心思竟缜密至此，从那时就已经在算计了。

　　混乱中，沐风一个飞身直取吴道，吴道见势拉过白达相挡，趁势脱逃。沐风急急收回攻势，这才没伤到白达。这一拉一挡，却把白达吓得瘫软在地。

　　沐风再要追去，却不想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场上众人皆头晕目眩，接连倒地。紫菀蓦然升起一种恐怖的感觉，心头似有什么沉沉压着。她眯着眼望向风刮来的方向，只见一位黑衣披发的女子踏着血海走来，即便是被发丝遮挡住大半张脸，紫菀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她。

　　女魃！

　　刻进骨子里的恐惧如蝼蚁瞬时爬满全身。

　　吴道一脸得意跟在女魃身后一道走了回来，丝毫不见方才逃命的狼狈:“圣母在此，谁敢造次？！”

　　“圣母？”白须孑然而立，满眼不屑笑出声：“这不是昆仑关着的旱鬼，怎么，如今昆仑弱到连你都关不住了？”

　　“妖皇倒是好记性。”女魃也不恼，轻轻一笑：“与其关心昆仑，不如担心眼前吧。”说罢，将手一扬，数道寒光甩下白须，白须怒目一视，以灵力相挡，却直接被女魃的攻势击穿，生生吐出一大口血。

　　“你，怎么会？！”白须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她的灵力何时这般强了。

　　女魃弯起一抹冷笑，一抬手将地上鬼妖的灵力吸食干净。她缓步走到灭灵阵前，盯着阵里的妖族，化出一道符咒开启阵法。王霸等人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力量逐渐被抽走。

　　沐风硬撑着向女魃奋力一击，却被甩向半空，苍瑞飞身一跃将他接住，顺势攻向女魃。女魃急急闪开，闪躲之际，眼前出现一道火舌，瞬时将她吞没。

　　是破魔剑！

　　边上的吴道眼见大势不妙，忙往外逃，却不想被苍瑞先一步拦住。手起刀落之际，紫菀突然一阵惊呼，他的身后猝然击来一掌，直接刺穿心头，鲜血突突往外流。

　　苍瑞转身，眼前是女魃狰狞的脸，带着刺耳的笑声。

　　紫菀飞身上前，接住倒下的苍瑞。

　　“好久不见，我的好徒儿。”女魃的声音阴恻恻响起。

　　紫菀颤抖着身子，看向眼前的女子。她咬着嘴唇，一字一顿：“休要与我师父相提并论。”

　　女魃蹲下身子，捏住她的脸，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玄女应该和你说了我们的关系，认真说来，你也该叫我声师父。”紫菀只觉全身完全不受控制，动弹不得。女魃在她耳边笑得更加肆意，“你是无法违抗我的。”

　　“可惜了。”女魃扫了眼倒地不醒的苍瑞，“本还以为会有好戏看。”她的手上微微用力，紫菀立时觉得浑身的灵力都在抽离。

　　女魃在吸食她的力量！

　　意识在一点一点抽离，她感到自己的生命也在流失，眼前渐渐暗了下来。就在她彻底跌入黑暗之际，一只手一把抓住女魃，是苍瑞。

　　他强忍着剧痛，半睁着眼，试图拉开女魃掐住她的手。

　　“苍瑞。”紫菀瞬时红了眼，眼见女魃又一掌直接将他击向空中，一阵巨响，他直直落地，粉身碎骨。

　　“几日不见，二殿下的灵力倒弱了许多。”女魃冷眼扫过苍瑞，牵出一抹冷笑。

　　紫菀朝着苍瑞的方向爬去，却被女魃轻易拎了起来，身上的力量在一点一点消失。她死死盯着地上的苍瑞，眼角渗出泪来。

　　苍瑞。

　　身体宛若沉入深渊，眼前一片黑暗，浑身麻木，心却痛到难以呼吸。

　　苍瑞。

　　她在黑暗中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却无人应答。一种绝望的感觉弥漫全身。泪水沿着眼角流下，她慢慢闭上眼。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