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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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菀醒来的时候，琉凰正趴在床边抹眼泪。
不知睡了多久，她揉了揉腰背，记忆断断续续，只留在仰止出现在幽都鬼牢的那刻，再后来发生的事竟完全想不起来。
琉凰露着灿烂的笑颜拉着她问东问西，扰得她耳根子躁轰轰，只得哑着嗓子说了句：“我，想，喝水……”
琉凰立马给她倒了杯茶水。清泉入喉，她这才觉得完全活过来。从琉凰处得知，自幽都回来她已经睡了五日。他们不在的这段时日，师父亦受了重伤，正在休养。
“二殿下呢？”不知为何，脑中第一反应是想到他。
“回来那日他就被天君唤回天界了。”
“有说是何事吗？”
“他们走的急，没说什么，只是看无华的表情，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是么……”紫菀敛下眸子，心下升起一种莫名的失落。说来也奇怪，那日回来后，她似乎哪里有所不同了，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同。倒是她此番醒来，竟觉得神脉畅通，似乎涨了不少修为。
她抬起手掌微微出神，似是随口问道：“我的伤也是青帝治的吗？”
琉凰愣了片刻，面上神色微变，正想开口，赤豆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山主终于醒了。”赤豆松了口气。
“嗯，感觉脱胎换骨。”紫菀接过汤药，自觉饮了下去。
“师尊特地吩咐，让你醒了去找她。”赤豆收回药碗提醒道。
师父受伤的事，着实蹊跷。紫菀寻思师父找她，应该与此事有关。想起琉凰说师父是在她与玄斯对饮那夜受的伤，脑海闪过一念：“你们可知，有没有一种蛊毒或者神力，可以让自己受伤的时候，对方也跟着受伤？”
琉凰摇了摇头，一脸疑惑。赤豆则摸了摸下巴，细细思考起来：“我确实听闻有种生死契，是上古时流传的秘术，可使契约者与契主生死相连，契主受伤或故去，契约者也会同伤同死，但反过来契主不受契约所限。”
“那你可知谁会使这秘术？”紫菀追问道。
赤豆摇了摇头：“这秘术由于太过阴损，已被禁用许久了。”
“是么。”紫菀凝着眸子若有所思。
“你为何突然提起这个？”琉凰歪着脑袋一脸好奇。
“好奇罢了。”紫菀起身，随手套了件外衫，“我去找师尊。”
赤豆和琉凰正送她出门，柳青摆着张臭脸走了进来：“山主大人，门外有个麻烦的弟子找你。说要拜师昆仑。”
紫菀拍了拍赤豆：“交给你了。”未及三人反应，便怡怡然飘远了。
层城。
紫菀到的时候，青帝刚好离开，紫菀忙向他行礼：“见过青帝。”
青帝微微笑着，一脸和善：“无需多礼，去见你师父吧。”
紫菀还欲说什么，青帝已扬着青衫渺渺离去。她只好先去找玄女。
“进来吧。”
玄女房间门开着，她还未出声，已被玄女唤进去。
只见帐帘中若隐若现一位长发女子，一身慵懒闲闲卧在榻上。虽只露出身形，却掩不住清冷超然的气质。
女子淡淡的声音自帐帘中传来：“听说你受伤了？”
“受了些伤，幸得青帝医治，已无大碍。”紫菀想了想，又补了句：“刚在门口遇到青帝，弟子还未来得及谢他，改日再寻个机会向他老人家正式道谢。”
玄女轻轻笑出声：“倒是不必特地谢他。毕竟，各治各家罢了。”
紫菀抬头看向帐子，试图穿过帐子看清玄女此刻的神情：“师父此言何意？”
“小事而已，无需挂怀。”玄女顿了顿，“让你来，是有事交代你。”
紫菀立马敛下心神，面露正色。
“我此番受伤，是女魃所为。”玄女淡淡出言，直奔正题，却似谈论什么无关要紧的事情。
“依师父的修为，怎会？”紫菀心下骇然，想起在魔界与女魃对战那次，当时的恐惧隐隐从心底传来。
“因为她便是我。”
短短几个字，再次掀起紫菀心中巨浪。她尽量控制神色，等着玄女说下去。
“天地开辟之初，人界曾风雨不止，为解人间灾患，我化分丨身下界助青帝治水，却不想，分丨身起了执念，自堕鬼道，化为女魃。我将她封印在昆仑之下，百年前却被她逃了出去。直至你从魔界带回她的消息，我才重新寻到她的行踪。”
紫菀终于知道师父离开昆仑的这段时间去了何处，原来是去找女魃了。
“可是，即便女魃是您的分丨身，您怎么会被她所伤？”按理说，主神总是比分丨身强大的。
“她似乎得了什么旁门的力量，竟修为大涨。”
紫菀听到修为大涨，突然忆起幽都中那些吃了妖丹的恶鬼，同样拥有非比寻常的力量，难道……
“你想到什么？”玄女似看出她的犹疑。
紫菀于是将在穷境山以及后来在幽都遇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与玄女，又将此前在魔界遇到女魃和恶鬼的情形细细道来。
“也许，女魃与妖丹以及那些恶鬼有关。”她沉着眸子说出自己的判断。
“不无可能。”玄女点点头。
“如果能查出这些事背后的真相，也许就能找到克制女魃的方法。”紫菀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想去妖界？”玄女再次看穿她的盘算。
“是。”紫菀一脸坚定看向帐帘，她忘不了初遇女魃时的恐惧，如今连师父都压制不住女魃，后面会发生什么，实难预料。
“如今我受伤，女魃也许会趁机攻打昆仑。”玄女依旧淡淡道。
“我会留赤豆他们守住昆仑，仅我一人去妖界打探即可。一旦打探到情报我就赶回来，绝不逗留。”
帐帘中静默片刻，玄女终于出声：“让你去也可，但需得让苍瑞陪你。”
“二殿下？”紫菀愣了半晌，师父为何在这时候提他？“二殿下回了天界，他恐怕不会同我去。”她回过神，小声道。
“只要你开口，他会答应的。”
也不知是否错觉，紫菀觉得师父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含着笑意，虽然隔着帐子，她什么也看不清。
“你此番去查探，不可与女魃正面冲突，若遇上了，要想办法脱身。”玄女又补了句。
“弟子知晓。”紫菀点了点头，看向帐帘，脸上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话，说吧。”
“真是逃不过师父的眼睛。”紫菀挠了挠头，试探道：“师父可认识幽都冥王？”
“冥王？无甚印象。”玄女漫不经心道。
“那或许您对谁下过生死契？”紫菀换了个问法。
玄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想了片刻，似是想起什么，“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可记得是何人？”紫菀追问道。
“不记得了。”玄女依旧淡淡然：“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我在幽都遇到冥王玄斯，您受伤的时候，他恰好也受伤了。而且是毫无预兆地受了伤。”紫菀心中的猜测蠢蠢欲动。
“啊，是阿斯啊。”玄女抚了抚下巴，语气中带着忆起的喜悦：“当年阿斯还是司季天官，负责天时四季，后来不知为何，自己堕了鬼道，当时恰好遇到女魃化鬼的事，我心情不佳，随手给他下了生死契，让他好生守着昆仑。”
紫菀看着面前漫不经心的女子，再想到玄斯那魔怔的模样，不禁对他多了几分同情。
“今日就到这吧。”玄女揉了揉额头，“这阵子我需闭关静养，你要去妖界便去，无需再与我道别，离开前把事情安排妥当即可。”
“喏。”紫菀恭敬行了个礼，准备转身离开。
“对了。”玄女悠悠叫住她，又补了句：“记得叫苍瑞同去。”
“喏。”
紫菀从层城出来，还在琢磨师父为何非要她找苍瑞同去，赤豆领着一位蓝衣书生走了过来。
赤豆带着书生向紫菀行了个礼，书生抬起头，露出清秀的面容，紫菀这才发现他竟是幽都认识的南乡。
“山主，这位就是来拜师的弟子。”赤豆介绍道。
“弟子南乡，拜见山主。”南乡礼节有度，一身恭敬对着紫菀又是一拜。
“你不是幽都的那位？我们昆仑不收鬼族的。”紫菀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倒生了副不错的皮囊，可惜神鬼殊途。
“山主，他是人。”赤豆在旁补道。
“那你怎么会在幽都？”紫菀看向南乡，如此说来，他身上确实没有阴气。
“山主有所不知，当初我被女罗刹强抢到幽都，后来她有了新欢便遗忘了我，我就一直在幽都游荡。此番幸得遇见诸位，才有机会逃出来。”南乡不疾不徐将自己的遭遇解释了一遍。
“他在幽都一年，人间已过了百年，他的亲人都故去了。所以他现在无处可去。”赤豆又补充了几句，末了看着紫菀，“山主，他看起来资质尚可，我们，要不然就收了他吧？”
紫菀嘴角含笑看向赤豆：“我倒不知道你平日话这么多？”
此话一出，惹得赤豆双颊飞红，“我只是惜才。”
“既然你觉得可以，那便听你的。反正昆仑也不差这一人的伙食。”紫菀一脸笑意看向赤豆，“以后他就交给你亲自带吧。”
“多谢山主！”南乡闻言，喜上眉梢，忙向紫菀道谢。末了，又向赤豆行了个礼，“多谢上神。”
赤豆耳尖微红，面上神色未变，轻轻咳了下：“多谢山主。”
紫菀挥挥手，“你们自己活动吧，我得出趟门。”
“山主要去哪？”赤豆问道。
“上头。”紫菀指了指天。
天界。
北辰宫。
紫菀在天界待了几日，对去北辰宫的路已然熟悉，直接捏了个隐身诀，避开天兵天将，径直走到北辰宫。
北辰宫与往日一般，冷清得就差结一层冰霜。她走到门口，敲了敲门：“二殿下在吗？”
喊了半晌，门内似有响动。又过了片刻，奉常一脸匆忙跑了出来。
“上神。”他定了定性子，向紫菀行礼道。
“奉常，二殿下在吗？我找他有点事。”紫菀一脸笑意盈盈。
奉常擦了擦额头的汗，面上神色微异，“二殿下他，他出远门了，此刻不在殿内。”
“他何时能回来？”紫菀心下疑惑，难道天君又派了什么急活给他？
“一时半会可能回不来。”奉常忙又补道：“但是二殿下临行前有交代，上神若有事，可先与我说，待殿下回来，我定第一时间禀报他。”
紫菀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三日后要去趟妖界，本来想问他要不要一同前往的。既然殿下不在，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奉常忙回道：“上神的话我一定及时带到。”
“有劳仙君了。”紫菀向他道了声谢，便又御剑回了昆仑。
天罚台。
数道天雷刚过，激得云腾雾散。白茫茫的云雾散去，露出一根擎天柱，柱上玄铁如麻，横七竖八缚着一位白衣男子。他赤着上身，显然刚受过雷刑，身上焦色四起，无一块好肉。
奉常赶来的时候，无华正从远处奔向男子。
“二殿下！”无华红着眼看着一身是伤的苍瑞，此刻他正闭着眼，青丝凌乱，面色苍白。
“你说你这是何苦，没事非要去那幽都，闹了那么一出，结果被天君罚这天雷之刑。”无华忙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到苍瑞嘴边，“你也是，明知道要回去受罚了，还为紫菀神女疗伤，临了还输了三万年修为给她，简直不要命了。”
“二殿下。”奉常颤抖着哭腔向苍瑞行礼。平日里威仪堂堂的二殿下，竟如此狼狈。
苍瑞听到奉常的声音，睫毛微微动了动，努力睁开眼看向他，虚弱的声音宛若游丝：“是她，来了吗？”
“是，紫菀上神刚来过。”
“她可有说什么？”
“她说她三日后去妖界，想问您是否同去。”奉常一脸心疼看着苍瑞，二殿下如今这般，不要说出远门，怕是要躺上几月了。
听到她要去妖界，苍瑞的眉头微微蹙起，苍白的面上满是凝重。
“你不会想陪她去吧？”无华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苍瑞吃力地抬了抬头，墨色的眸子深邃如海，唇畔浮起一丝笑意，却不想扯动嘴角的伤口，汩汩渗出血来。
无华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有点陌生，这还是那个冷静自持，孤傲寡情的二殿下吗？
三日后。
万妖林。昆仑与妖界边界。
紫菀换了身男装，背着行囊，手持暮雪剑，静静站在万妖林前等候。
穿过这片万妖林，便是妖界。她一早便在此处等候，此时，已近午时。
苍瑞应该不会来了。
她望着脚下，其实早就可以进去了，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总还想再等等。
罢了。
还是早去早回吧。
她整了整行囊，将剑挂在背上，转身准备走向万妖林。
一阵风拂过，吹动林中树叶，扬起空气中淡淡的青草香。
“上神。”
她转身，苍瑞正一身白衣静静站在她身后，眸中春水流动，唇边笑若清风。
她的心似漏了一拍。
他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