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尊的冷殿下》灯火野望

27、生辰（上）

　　无华呆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方才他还在与苍瑞闲聊，下一刻苍瑞就追着一个白衣女子跑了。这什么情况？盘灯坐禅的老师父突然开悟了？

　　他挠了挠头，看了眼天色，罢了，还是先去当值吧。

　　天池。

　　远方的最后一抹云霞逐渐落下，夜幕铺展，单调的墨色染上天际。

　　无华身为司辰星君，负责在夜晚来临时，依照星辰交替、四时变化将每一颗星星放在属于它的位置。他的工作说来浪漫，但日复一日，在万物皆静的时候，独自欣赏这无尽的夜色，只是平添寂寥。

　　他枯坐在天池边，手上熟练地点着每一颗星星，脸上百无聊赖。本来今夜与往日每个夜晚无异，只是天池边突然映出一个女子的倒影，将他的平静打破。他瞬时感到毛骨悚然，眼见着那倒影逐渐向自己靠近，吓得冷汗直流。

　　“请问……”背后幽幽传来一个女声，他立马弹开大半步，回头看向女声传来的方向。

　　眼前竟是一身白衣的女子，脸上被忽明忽暗的星光映着，显得神色诡异。

　　“你你你，是仙是鬼？”

　　紫菀看着眼前缩成一团的无华，努力挤出一丝和善的微笑，“仙君莫怕，我只是想问个路。”今日回去以后，几位仙君急匆匆找苍瑞，他们在书房聊事情，她无事可干，便自己出来转悠，然后又迷路了。

　　无华定了定神，将眼前的女子上下打量了遍，她虽打扮简单，但姿容无双，长成这样的，应该不是鬼吧。“你是哪里的仙娥？”

　　紫菀转了转脑子，寻思她不能再连累她的徒弟，当即脱口道：“大殿下宫里的。”说着扯开一个相当真诚的笑容。

　　无华一听是凤羿宫中的，瞬时对她没什么好感。太微宫能有什么好东西？当下换了语气，“你可知这里是天池重地，不可擅闯。”

　　怎么又是个不能擅闯的地方，天界这搞得跟遍地宝贝似的，到哪都防备着，生怕被谁惦记。紫菀撇撇嘴，“小仙不知。”

　　无华看着紫菀一脸不屑的表情，心中突然起疑，凤羿这般讲究礼法的人，怎会教出这般不守规矩的仙娥？近日听闻人界异动，妖鬼频出，莫不是哪来的妖精寻上门来了？再看她这样子，天界的仙子哪有这般绝色，搞不好是狐狸精之类的。

　　他当下起了戒心，面上不动声色，对着紫菀道：“既然仙娥迷路了，我给你指个路吧。”

　　紫菀还不知无华的弯弯绕，当下表示感激，便跟着无华走在了天池上。无华带着紫菀在云端行走，脚下是他刚点的几颗星星，他寻思着，待会趁她不备，直接将她推下去。哼，让你这妖精敢挑衅天威。

　　紫菀看着脚下的熠熠星光，云朵宛若游丝，随风飘散，从这里依稀可见人界的灯火热闹。正在她专注欣赏夜景的时候，一双手悄然从她背后伸出，准备奋力一推。

　　“咦？”她突然看到脚下一颗星特别的亮，与弯弯的月亮挨在一起，她心生好奇，转头欲询问，却不想一个身影从身边穿过。无华扑了个空，没来得及停住，恰好踩到脚下的启明星，就这么滑下了云端。

　　“啊！！！”一声哀嚎之后，再无人影。

　　紫菀依旧保持着回头的姿势，眨了眨眼，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位仙君掉下去了！

　　北辰宫。

　　苍瑞刚送走几位仙官，发现殿内空空，他找来奉常，才知道紫菀又跑出去，入夜未归。

　　他当下沉着面色，准备出门去寻，恰好遇上急急回来的紫菀。

　　她见到他，面露喜色，一把拉住他，“快，快，快。”

　　苍瑞皱着眉，一把拉住她，“怎么了？”

　　“那个，天池，有个仙君，摔下去了！”紫菀心中着急，拽着苍瑞往外走。

　　天池？仙君？苍瑞似是想到什么，嘴角弯起一道弧度，“无妨，他会回来的。”

　　“什么意思？”

　　“熟能生巧，无事。”

　　紫菀看苍瑞一脸淡定，不知为何，还有点幸灾乐祸的笑意，歪了歪脑袋，什么情况？

　　“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苍瑞弯着眸子，拉住紫菀，将她带到房间。“没事的，他明日就回来了。”

　　紫菀看着苍瑞一脸笃定的样子，半信半疑回到房间。天界的人经常摔下去么……

　　翌日。

　　紫菀起床的时候，苍瑞已经出门。她唤来奉常，奉常恭敬走了进来，“上神有何吩咐？”

　　“二殿下去哪了？”她来这里三日，还未开始授课，按这速度，她何时才能回昆仑。

　　“哦，天君刚派人传殿下过去。许是要为他过生辰。”

　　“生辰？”

　　“今日是二殿下来天界的日子。您也知道，二殿下他……身世不明，所以天界就以他来此的时间作为生辰。”

　　紫菀想起，确实听过他的一些传闻。他竟连生辰都没有，虚的生辰还紧紧跟在凤羿之后，与昨日太微宫的门庭若市相比，北辰宫冷清得像座废宫。

　　“二殿下！”突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奉常先迎了出去，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笑意，“司辰星君来啦。”

　　无华灰头土脸跨进殿内，“我昨日真是太倒霉了，遇到个极其狡诈的妖……”话音未落，他发现他口中的妖精，正站在他面前，笑得一脸春风。

　　“仙君，又见面了。”紫菀微微笑着，眼睛弯弯的似个月牙。看来天界的仙君果然很耐摔。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二殿下呢！”无华一脸惊恐，妖精已经攻下北辰宫了？！

　　奉常赶忙上前解释：“这位是昆仑的紫菀上神，二殿下请来的贵客。”

　　紫菀，上神？！

　　无华更惊讶了，这难道就是昆仑从未露面的山主！他竟然见到了神女紫菀！

　　无华立马哆哆嗦嗦上前，激动地握住紫菀的手，“上神好，我是无华，司辰星君。”

　　紫菀看着眼前的仙君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脸疑惑地随他握着手，嘴上挂着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

　　“上神，你在这就当自己家，别看苍瑞是个冰块脸，但人还是挺好的。”无华见苍瑞不在，拉着紫菀坐下，让奉常上茶点。

　　“你和二殿下很熟吗？”紫菀看着他俨然一副主人的样子，心生好奇。

　　“熟，都熟透了。他的事我都知道，上神可有什么想问的？我定知无不言。”

　　“你可知他的生辰？”

　　“他的生辰啊，这就说来话长了。”无华喝了口水，将他与苍瑞初识前后的那些事徐徐道来。

　　紫宫。

　　天君所在。

　　苍瑞到的时候，大堂摆了一桌酒菜，天君早已就坐。

　　“瑞儿，来，陪为父吃顿饭。”

　　苍瑞眸光微动，牵起衣袍，坐在了天君的对面。

　　天君脸上笑意蔼蔼，“今日只是家宴，无需拘谨。”说着为他夹了点菜。

　　苍瑞面上波澜不惊，端起碗接过菜，“谢君父。”

　　“你此次去人界，探查的如何？那妖的异动，查出源头了吗？”天君面色微不可见变了变，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还在查，但那妖的源头恐怕不在人界。”

　　“此事事关重大，妖族若有异动，将会是第二个魔界。你需得抓紧查。”天君沉声道。

　　“喏。”

　　“对了，还有一事你亲自去趟。”

　　苍瑞夹到嘴边的菜又放下，抬眸等待天君的指令。

　　“北荒近日恶鬼出没，你且去探查一下，是否有变。”

　　北荒？苍瑞眸光一凛，北荒就是被灭族后的魔界，被天界接管后，便成为超脱四界的荒地，无人问津。

　　“此事只有你能去，毕竟你对那边比较熟悉。”天君补了句，“低调行事，我不想在那边闹出太大动静。”

　　“喏。”苍瑞敛下面色，魔界之前确实有恶鬼之患，但月见收服烛龙、赶走女魃后，便再无异常。那边，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瑞儿，在君父心中，你与羿儿一般，都是我天界的骄傲，你需谨记这点。”天君又恢复和善的面容，举起杯，“你且随意。”

　　苍瑞举起手中的酒杯，回饮而下，冷峻的面上清风朗朗，“儿臣知道。”

　　天君盯着他手中的酒杯，看他一饮而下，神色微变，很快便恢复如常。“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便启程吧。”

　　“喏。”苍瑞似是还想再说什么，看着天君一脸慈爱之色，犹豫着正要开口，仙侍突然走了进来，“天君，天后说大殿下近日练得一套新箭法，邀您前往检阅。”

　　“知道了。”天君点点头，对苍瑞道，“瑞儿，这桌菜是特地为你准备的，你吃完再走吧，我先过去。”说罢拍了拍苍瑞的肩。

　　苍瑞吞下嘴边的话，目光微黯，“好。”

　　未出口的话，终是散在了凉薄的夜里。

　　北辰宫。

　　苍瑞带着一身孤寂回到宫门前，面上冷若寒霜，思绪仍沉在紫宫，在门前久久徘徊。

　　突然，宫门大开，一身红衣的紫菀亮着眸子站在门前，脸上笑意若三春繁花，她弯着眉梢，清澈的声音直入人心，“徒儿，欢迎回来，生辰快乐。”

　　那一刻，苍瑞的星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