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尊的冷殿下》灯火野望

25、修罗场

　　夕瑶在看清紫菀的那刻，寂如霜雪的脸上，猝然被惊骇打碎。她的眸中难得地惊涛翻涌，连带声音都有些颤抖：“怎么会，你还没死？”

　　紫菀瞪着眼睛立在原地，半晌不知如何反应。她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夕瑶见面。

　　“这位是昆仑墟的紫菀上神。”苍瑞不动声色挡在紫菀身前，深沉的嗓音将讶然失措的两人拉回现实。

　　“她分明是……”夕瑶回过神来，恢复往日的沉静，她看着苍瑞身后的紫菀，眉眼是透骨的冷彻。

　　“天坑之中，你我亲眼见她灰飞烟灭，她的内丹此刻正在太上老君的丹炉中。”苍瑞看着夕瑶，语气平静地陈述着，听不出丝毫情绪。

　　紫菀的眼神在两人间来回观察，想来如此僵持也不是办法，定了定神还是从苍瑞身侧走出。恰好对上夕瑶一双冷若寒冰的眸子，她弯起一抹淡笑：“初次见面，夕瑶神女。本座应二殿下之邀，来此传道授业。”

　　夕瑶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子，同样是一袭白衣，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有着不同的气度，一身的从容不迫。她竟有些恍惚，此人似乎是她，又似乎不是她。

　　“你找我有事？”苍瑞出言打断她的思绪。

　　夕瑶拉回神思，再次看了眼面前的紫菀，敛下眸子，微微行了个礼。无论真相如何，如今面前这位，是位界比她高的昆仑山主，该有的礼数不能丢。

　　行过礼，她才慢条斯理看向苍瑞，“明日是羿的生辰，天君和天后设家宴，我想邀你同往。”

　　苍瑞变了变面色，眸中爬上一抹寒意，“我知道了。”

　　紫菀扫了扫僵在原地的二人，不知为何，说到这个话题，气氛明显冷了下来。她咽了咽口水，堪堪出声，“二位想必有些话要说，本座就不打扰了。”

　　正想趁机开溜，却不想右手腕突然一紧，她回头，是夕瑶牢牢抓着她。右手腕传来久违的剧痛，下一刻，蚀骨的疼痛伴着万千虫噬从腕间瞬时传遍全身，她的眸中闪过一丝骇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夕瑶拉着她，目露寒凉，嘴角弯起笑意：“上神不急，不知我可否有幸听上神传道。”

　　钻心的痛楚一阵又一阵，宛若暗夜中的巨兽，翻腾吞噬着她的神智。她强忍着不适，挂着微笑，却再难说话。

　　夕瑶抓着她的手，暗中加重了力道。正在她感觉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手腕突然多了一道重量。苍瑞抓住夕瑶的手，“上神初来，今日想必乏了，还是先让她休息吧。”

　　夕瑶抬眼看着苍瑞，四目相对，她见到他的眸中风雪欲来，比往日更让人寒栗。她松开手，“既是如此，那今日先到这里吧。”

　　紫菀心中松了口气，但身上的疼痛一阵比一阵强，惊涛翻涌。再拖下去，她怕是要痛死在这里。她轻轻拽了拽苍瑞的衣角，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苍瑞用余光瞥了眼她拽着的衣角，“我们先回去了。”

　　夕瑶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开。望着紫菀的背影，她摊开手掌，手心一只偌大的蛊虫正在蠕动。母蛊在，子蛊动，若你是她，便逃不掉。

　　北辰宫。

　　紫菀刚踏入宫门，便再也忍不住，倏然倒在苍瑞身上。苍瑞措手不及，慌忙打横抱起她，将她放在了床上。搭上她的手腕，她的气息紊乱，右手隐隐有虫迅疾爬过。他眉头一皱，凝气探她周身的气息，下一刻，他的面色大变。

　　噬魂！

　　她竟然对你下了如此毒的蛊虫！他心中骇然，回想当日种种，他恍然，难怪在天坑之时，月见明显力不从心，他当时以为是因为她心绪不宁，但现在看来，事实可能复杂得多。

　　他聚气凝神，将灵力化在掌中，缓缓输给紫菀，醇厚的苍龙之气，恰好可以压制蛊毒。紫菀额上薄汗微起，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平顺，终于陷入了睡梦。

　　他轻轻拈起被角，为她盖上。看着她的睡颜，他的心蓦然一痛，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翌日。

　　紫菀睁开眼的时候，已然在自己的房间。她慢慢坐起身子，抬起右手，略略活动手腕，已经不疼了。回想昨日真是惊险，怎地偏偏遇上夕瑶，也不知暴露身份了没有。她咬着指甲略微沉思，奉常端着汤药进来，她才抬头反应。

　　“上神醒了。”奉常将汤药放下，“二殿下交代，上神若醒了，先把这药喝了。”

　　“他去哪了？”紫菀端起浓的化不开的药汤，黑乎乎的汤水散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二殿下去朝会了，稍晚就回来。”

　　紫菀捏着鼻子将汤药一饮而尽，强忍胃中一阵翻腾，面上表情扭曲，皱成一个大肉包。看着紫菀将药喝完，奉常便默默退下。

　　紫菀坐着发了一会呆，偌大的北辰宫，空无一人，简直寂静得可怕。苍瑞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在冰窟窿里待久了，难怪跟冰块一样……紫菀一脸嫌弃，起身换了套衣服，趁着奉常不注意，溜出了北辰宫。

　　今日的天界和往日无异，依旧是白茫茫冒着仙气，无风无色。紫菀漫无目的在周围闲逛，毫无意外地迷了路。待她回过神，竟然走到了一处花园。只见一池澄澈的池水，映着霞光，粉色、金色和蓝色交融，池中菡萏烂漫，白羽的仙鹤在上面翩然起舞。

　　看久了单调的白，豁然看到此情此景，紫菀一时兴起，挽起裙角，走到池中，惊起一池仙鹤。她扬了扬池水，晶莹的水珠四溅，大颗小颗落在莲叶上。俯身摘下一朵菡萏，凑在鼻尖闻了闻，心情大好。

　　“大胆！”正当她玩得高兴，身后传来尖锐的女声。她转头一看，一群女仙簇拥着一位年纪稍长的神女，她的美目自带威仪，一身金贵，得体的面上此刻盛着怒火。

　　“你是何人？！竟坏了天后的瑶池！”出言的正是天后身边的仙官芍药。

　　完了。紫菀看着手中的菡萏花，再看看眼前不怒自威的天后，脑袋嗡嗡地疼。

　　“你是哪个宫的仙娥？”天后蹙着眉，朱唇微启。

　　紫菀想了想，反正都要受罚，还是别连累她新收的徒弟。当即咬了咬牙，垂着手就是不吭声。

　　“天后问你话，你竟敢如此！”芍药指着紫菀怒不可遏，俊俏的小脸憋得通红。

　　“既然不愿说，那便依天规处理吧。”天后面无表情闲闲开口。

　　“天后，依天规，冒犯神君，当处雷刑。”边上另一位女仙立马接话。

　　听到雷刑，紫菀立时抬头，眼中写满惊恐。经过天坑一战，她最怕的就是雷了。本以为她是块石头，大不了打几下，反正也不痛不痒。但是，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雷刑，这不是要她命吗……

　　正这么想着，她已经被天兵左右架着，要拉去刑台。她咬着牙疯狂摇头，奈何天后不为所动。传闻中天后和善慈悲，有天母之威，今日一见，天后简直与传闻判若两人！

　　她拼命扑腾，却拗不过天兵的力气，正当她急得要自报家门的时候，一声怒吼划破天际：“住手！”

　　紫菀转头，一身锦衣的苍瑞迈着疾风走来，眸光凌厉，凝着肃杀之气。只见他急急向天后行了个礼，沉声道：“天后，这是我宫中的仙娥，今日冲撞天后，我定带回去好生管教。”

　　“哦？原来是瑞儿宫中的。”天后神色变了变，目光中流露一丝精明“既是犯了错，还是按照天规办吧。母后也不能偏私，不是？”

　　苍瑞似早有意料，提了提衣摆，直挺挺向天后跪了下去，“还望天后网开一面。”

　　紫菀当即愣在原地，眼前这个傲然一世的二殿下，竟为了她，低下了自己的尊严。

　　天后露出一丝笑容，似是颇为满意，“既然瑞儿求情，姑且今日便饶了这仙娥。你当好生回去管教，不可再犯。”

　　苍瑞依旧跪着，对天后行了个礼。天后斜眼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他，“今日是羿儿生辰，你也收拾下，一起过去吧。”

　　“喏。”

　　紫菀慢慢挪向他，悄悄将他扶了起来，低声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会这样。”

　　“无妨，习惯了。”苍瑞拂了拂衣袍，满脸不在意。

　　紫菀还欲再说什么，却被天后冷冷的声音打断：“勿要耽误了时辰。”

　　“喏。”二人不约而同行礼，苍瑞转身悄声对紫菀道：“你先回去。”紫菀立马意会，那个手持烈焰箭不讲情面的战神，若是遇上了，她就真的死定了。

　　“仙娥也跟上。”就在她准备开溜的时候，天后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又补了一句。

　　“喏。”紫菀心中把天后祖宗问候了遍，面上恭敬笑着，灰溜溜回到苍瑞身边，乖乖跟着。

　　于是，天后为首，身后女仙簇拥，身后苍瑞和紫菀静静跟着，一大队人浩荡往凤羿的太微宫走去。

　　苍瑞侧头在紫菀耳边低语：“待会跟紧我。”紫菀抬眼，恰好碰上他微热的鼻息，他轻轻咳了声，玉雕的耳根染上微红，“我会护你周全。”